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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孙翔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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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也有专车接送，孙翔走在前面，选了靠窗的座位。
他喜欢坐在那个位置，一是因为他拥有一张帅脸，从大大的玻璃窗里望出去，简直就是现代典范忧郁帅哥，二是因为这个高度能看到粉丝的应援，一览无余，孙翔很珍惜这些支持者，每次都会举起手机拍照发微博，久而久之还有人专门趁机等着合影。
杜明通常和他坐在一块，这家伙有点碎嘴，但是人很不错，总是和孙翔分享一些联盟内部最新八卦，偶尔还会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单恋感言——这对孙翔来说颇具指导意义，因为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回程坐在他隔壁的却换成了江波涛，孙翔知道自己要接受咨询了。江波涛这个人实在有点可怕，这个可怕不是因为孙翔有多怕他、或是他有多严格，而是出于此人对于队友心理的了解。
江波涛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副队长。平日里，不管是哪个队友没发挥好、或是产生摩擦，他都能及时察觉和开导。和江波涛交流既省力又令人舒心，因此孙翔很喜欢和他聊天；但这次不一样，孙翔心里有鬼，面对副队长就格外心虚。
“晚上要不要叫个外卖？”江波涛状若无意地开口。
“嗯？”孙翔愣了一下，轮回身材管理严格可不是吹的，江副队竟主动提议要吃夜宵，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你席上也没怎么吃，是没有胃口吗？”
果然逃不过，孙翔心虚地挠挠脸。他对江波涛有种天然的信任，可是他正在经历的事太过玄幻，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呢？这一瞬间，孙翔几乎希望江波涛再聪明一点，最好把一切都猜到，然后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和盘托出。
“没有！”孙翔赶紧摇头，“就是……就是看到叶秋有点震惊！他的公司都能赞助世邀赛了啊。”
这话倒不是假的，其实去年孙翔在国家队集训的时候也隐约了解到一些，不过叶修对自己的家庭背景很少提及，孙翔也懒得多问。今天见到叶秋才知道，人家家里原来不是一般的有背景。
“哦！”江波涛露出了然的微笑，“你说这个？确实是这样。”
“唉，小叶总可不只是靠家里。”方明华笑眯眯地凑过来，“人家正儿八经名校留学回来接管公司的，家里根正苗红，不是什么吃饱了撑的烧钱玩的纨绔公子哥。”
“你怎么知道的？”杜明最爱听这些，八卦的第一要素就是确认信息源。
方明华“诶”了一声，叽里咕噜报了一串英文，得意地说：“我老婆的表姐和他是校友。”
原来是来秀恩爱的，还正好撞他枪口上！又给他装到了。孙翔的额边挂下几道黑线，听见杜明惊叹道：“我去，这么厉害！”
厉害啥，孙翔又有点不爽了，上过几天学啊听见串英文就夸厉害。他皱起眉头，倒也不是他小气，只是他实在没什么自信能胜过叶秋，对兄弟的道德要求也难免高点。
孙翔低下头，没想到手机震了一下，你竟然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孙翔一阵窃喜，正要查阅，忽然觉得背后阵阵发凉。他一抬头，江波涛笑着扭过头去：“好好好，我不看。”
孙翔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不是……”
“很正常。”江波涛露出理解的神情，在他肩膀上拍拍，“不要影响训练啊。”
“当然不会了……”孙翔心说自己可是很专业的职业选手，才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自己的竞技状态，可是话说出口才觉得哪里不对，孙翔几乎要跳起来，“不是，我没有谈恋爱！”
他倒是想啊，只是现在还没找到上位手段！
“哦？”江波涛无辜地说，“还在追？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出主意？”
现在算是在追吗？你好像并不知道他的心意。
和队友聊这个话题让他感到羞涩，脸颊从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气。可是孙翔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才不久，边上还有个正牌男主虎视眈眈，他苦恼于自己NPC的身份，还没有吐露心声。
孙翔又坐了回去：“也没有……”
“啊？还在暗恋吗？”江波涛更吃惊了，孙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会暗恋的人啊！怎么回事呢？
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戳破了，孙翔眉毛倒竖，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
他压低声音，支吾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问：“副队，你觉得……”
“怎么告白，成功率比较高呢？”他的问题实在太多，只好先挑选一个不需要解释前因后果的问。
“嗯……”江波涛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先拉近关系？然后……最好私下里说，不要让人起哄、道德绑架……”
江波涛提出了几个实用的建议，目标明确，执行起来也很简单，可是那种恋爱的甜蜜感觉还是少了一点，这些建议找兄弟借钱时也可以采用。
孙翔觉得不太对劲，又问：“我是说，我该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孙翔执行力是百分百的强悍，不过和人交流就没那么有天赋了，有时候把人惹生气了，还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说错了。
还好你也从来不会生他的气。
江波涛笑了：“这就教不了了，我只能说，用真心吧。”
孙翔似懂非懂地砸吧砸吧嘴，试图抓住眉目。
“嗯……”江波涛也没有太多恋爱的经历，但人之间的交往之道是共通的，于是说，“把你最想说的告诉她就好了。”
孙翔从训练室走出来。
落日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把地板染成十分鲜艳的橙红色。孙翔眯着眼睛踩在色块里，在训练室里待久了，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
他把玩着账号卡，慢吞吞地往外走。队友都下训了，他和人约了竞技场，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来吃饭。
和他相约的是青训营时期的一个朋友。从越云青训毕业以后，这位朋友迟迟没能被提拔上一队，越云又是一支中流队伍，想要转会也找不到太好的去处，他资质天资平庸，于是离开赛场，做了次级联赛的队伍经理。
孙翔当时很为他不平，但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办法，今天叙旧，才了解到他现在效力的这支队伍战绩竟相当的好，说不定明年就能在联盟里见面了。
朋友笑着说：“你可要小心，不要被我们挤下去了哦！”
孙翔是个很狂的人，才不相信有他在的越云还能被降级。
他升为主力不到三个月，越云的排名就一路上升，还差点进了季后赛圈，教练和经理就差把他当宝贝供起来。孙翔自信心膨胀，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咧着嘴笑，也放狠话：“那你试试呗？”
朋友久不在职业赛场，和横刀过了几招便败下阵来，苦笑着认输：“好了好了，是打不过你。”
“输给翔哥不丢人，我打比赛都一挑三呢。”孙翔得意地说。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去个更好的队伍吗？”朋友问，“留在越云有点屈才啊。”
孙翔挠了挠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转会的问题。越云虽然不阔绰，但大家都对他不错，还有知遇之恩……
他没太放在心上，肚子饿的时候什么也思考不了。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没想到老赵今天还没下班啊，他的余光扫过门的缝隙，门忽然打开了。
老赵也被站在门口的孙翔吓了一跳，问：“孙翔，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我多训练了一会……”孙翔呆呆地回答，视线却忍不住飘向老赵的身后。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什么？这是新来的选手吗？
老赵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开朗男人，自从结婚以后就在发福的路上一去不返，他把孙翔往前一推，一巴掌拍在孙翔背上，笑呵呵地介绍道：“正好你来，认识一下，这是轮回的青训经理。这位就是孙翔了，是不是很帅啊？啊哈哈哈哈，我们越云几年了才出了这一根好苗苗，可是举全队的资源培养的。”
孙翔虽然爱听夸奖，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刚才还和朋友聊到了转会的事，这样他更加心虚了，红着脸打断老赵：“差不多得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孙翔看了你一眼，你却已经伸出手，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了。
孙翔很少这么正式地和人认识，职业选手之间打招呼都是吊儿郎当的。
他碰了一下你的手，几乎只触碰到你的皮肤，很快就触电般松开了。孙翔脸上发烫，原来从那天开始他面对你就是这样窘迫了。
你还在看他，眼神很温和，带着欣赏的探究，孙翔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几乎要烧着了，虚张声势地说：“我，我要去吃饭了！”
“诶，刚好，我请你们吃嘛。”老赵说。
其实孙翔站在门口本就是出于恶作剧，比如说视来宾亲疏起哄让老赵请客之类的，这时候却避之不及，立刻转身退向门外。
“诶？怎么跑了？”老赵拔高声音在后面叫他，随即传来爽朗的大笑，“他不好意思了。”
孙翔落荒而逃。
大概是跑得太快了，他的心也极剧烈地鼓动起来。
孙翔偶尔会想起这个傍晚，像复盘吵输的垃圾话一样复盘这次全然失败的初见——实在是太太太逊了！
当然，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出自一见钟情或者不可告人的心动才会如此不知所措，只是无法接受这样忸怩作态的自己。
奇怪的是，那种心悸，在来到轮回报道的那一天，孙翔同样感受到了。
轮回的经理看起来有三十岁，比老赵年轻一些，大家叫他凯文。凯文很会拾掇自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白色衬衫包裹着他精瘦的躯体，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这是初见的印象，其实他只是不太接地气而已，人是很不错的。
他在轮回门口迎接孙翔，还主动提出要帮忙提行李。孙翔看着他秸秆似的手臂，摇头拒绝了。
这点东西他一手一个就拎起来了。
他来的时候是夏天，轮回园区里蝉声阵阵，经理在门口等的时候热出了一脑门汗，带着他往里走的时候还再用手帕纸擦汗。孙翔闻到了，是绿茶香味的。
他来时坐的出租车上开了冷气，现在站在被太阳直射的园区水泥地上，只觉得热气顺着他的脚脖子直冲天灵盖。经理带他进入宿舍楼，告诉他和杜明是室友，可以先去收拾床铺，晚些再来报道。
队友大多数是上海本地人，来俱乐部不过是一趟地铁的事，夏休期的宿舍楼空荡荡的。孙翔跟着经理走进宿舍楼，里面的空间很大，墙壁被刷成奶油黄色，温馨又简约。
很大是孙翔听出来的，因为走廊里一直能听到远处有人交谈的回音。经理说：“这里一整楼住的都是选手，这一块是A区，对面B区住的是青训营的小孩，一般不会吵你们的。”
A区和B区隔着大大的玻璃窗遥相对应，两个区域之间连着一段短短的廊桥，没什么事的话确实不会往这边走。孙翔顺着经理的手指往外看去，对面就站着两个人，靠着玻璃窗交谈。
他的心很快打鼓起来，然后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你。老实说，他其实很早就设想过会不会在轮回见到你，因为他在轮回统共也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你又在青训部门工作……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他。
还是不要记得的好，那天他的表现实在太局促，给你留下的印象恐怕好不到哪里去。孙翔摸摸鼻子，说：“我去收拾宿舍。”
经理说会在门口等他，然后提议在俱乐部里四处转转认路。孙翔没有拒绝，把自己的大行李箱推进房间，下意识地用掌心测试了脸蛋的温度。
有点热，应该是刚才被太阳晒的。
事态还能控制，他长舒一口气，拉开宿舍门。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变成了三个人，你和经理交谈着，边上站着一个面相稚嫩的小孩。
“这个年纪抵抗力最好才对，你怎么三天两头咳嗽啊？”经理调侃地问小孩，一回头看到孙翔走过来，“这么快？”
“没什么东西要整理的。”
直到凑近了，孙翔才看清楚你的长相，和他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重合起来。
“转会的选手已经到了啊？”
“是啊，刚到。”经理扭过头和孙翔介绍，“这是青训部的经理，那位是青训班的班长小纪。”
小纪很懂礼貌，主动鞠躬问好，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崇拜和希冀。
你也大方地伸出手：“孙翔，你好。”
孙翔于是又触碰到你的手，这次稳重了一些，不再那样忸怩了。你的手很纤细，指尖有微微的凉意，这在夏天是正常的吗？
孙翔觉得自己又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于是赶紧松开你的手。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直到经理说：“那你快带小纪去医院吧，大夏天的感冒真吃不消，晚上空调不要打这么低了噢。”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可你还什么都没和他说啊。
距离上一次和你见面已经过去两年，而且他现在比那时候应该变帅了很多，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
他从你面前路过，忽然产生了一种追问的冲动，可是心慌意乱，连头也没抬。
还记得我的吧？
没想到你笑眯眯地开口了：“地有点滑，可不要跑得太快了哦？”
现在回想起来，他或许很早就有所期待和幻想，但那时候全然不觉，在意识到喜欢你的那个下午之前，他对你的感情懵懂又混沌。
如此经历种种，他能从和你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感觉到从未品尝过的甜蜜，喜欢你或许从眼神躲闪开始，或许从口不择言开始。细想起来那应该是心动吧，可是那时候他却被蒙在鼓里，久久不知个中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