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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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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指尖夹着那只塑料笔袋,动作不急不缓地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他低头看了眼——里面那条毛毛虫正慢悠悠地扭动身子,绿油油的背脊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刚从谁家祖传腌菜坛子里爬出来的异界生物。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仿佛只是捡到了一张被风吹乱的草稿纸。
教室里还残留着上课前的松散气氛,有人翻书,有人喝水,谢星澜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眼神飘忽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却把倒计时掐得死紧:**三秒……两秒……一秒……**
等会儿那家伙要是尖叫,自己一定要憋住笑。
要是跳起来骂人,就立刻喊“川哥怕虫”,直接发校园论坛热帖,标题就叫《冷面校草の社死瞬间》。
要是报警处理,那就更精彩了——“报警内容:发现不明绿色活体入侵个人私域”。
他嘴角刚扬起一丝胜利的弧度,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江临川站起来了。
不是惊慌失措的那种弹射起身,也不是暴怒抓狂的拍桌而起,而是那种——你作业没交齐,老师点你名字时才有的、慢条斯理的起立。
他拎着笔袋,一步步走向后排。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谢星澜的太阳穴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开始跟着移动,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笔尖顿住;有人本能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还有人已经悄悄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江临川走到谢星澜课桌旁,停步。
抬手。
一扬。
“啪嗒”一声,塑料笔袋精准落入桌洞,毛毛虫在里面撞了一下内壁,继续蠕动。
整个过程,像极了食堂阿姨打菜时把最后一块土豆扔进你盘子里的动作——冷漠、熟练、毫无感情。
谢星澜:“?”
他大脑当场宕机三秒,随后反应过来,猛地低头往桌洞里看。
那一眼,直接魂穿异世。
绿油油的虫子正贴着他的数学课本封面缓缓爬行,尾巴还蹭上了他昨天写的一道错题答案,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诅咒批注。
“卧——槽!!!”
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射而起,椅子“哐”地一声砸向地面,声音响得连隔壁班都能听见。
“啊啊啊啊啊!!!”他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拍打桌沿,恨不得把整张桌子掀翻,“谁放的!谁干的!这玩意有毒你知道吗!它会掉毛!掉毛会进肺里!进肺里会致癌!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全班爆笑。
前排女生笑得直拍同桌肩膀:“澜哥怂了!澜哥居然怕虫!”
后排男生模仿他的语气哀嚎:“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角落里还有人举手问:“老师,这算不算生物武器袭击?我们要不要疏散?”
谢星澜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指着江临川,手指都在抖:“你!你故意的!你明明发现了还装没事?!你还反手塞回来?!你这是报复性投放!是心理战!是精神打击!”
江临川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静得像刚做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谢星澜身上,淡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过一瞬,像猫科动物盯住猎物前的最后一秒静默。
然后,他勾了下嘴角。
不是大笑,也不是讥讽,就是那么轻轻一扬,像系统自动更新完表情包后随机加载的一个微表情。
可偏偏这个笑,比任何话都气人。
谢星澜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颗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按进桌洞和毛毛虫作伴。
但他不能。
一来,教室里这么多人看着;二来,他隐约记得上周体育课这人徒手制服过一条窜进操场的流浪狗,动作干净利落,连狗都吓得不敢叫。
于是他只能压着火气回座位,重新拉出椅子坐下,动作粗暴得像是在给前任摔门。
他低着头,假装整理桌洞,实则偷偷观察那条虫子的位置——还好,还在课本边上,没往文具盒钻。他悄悄把手伸进去,打算用尺子把它挑出去,结果刚碰一下,虫子忽然一扭,直接爬上他的橡皮。
“呃!”他缩手比触电还快,差点又叫出声。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澜哥你完了。”前排男生回头叹气,“连橡皮都被占领了。”
“闭嘴!”谢星澜低声吼,“再笑我把你们名字写进虫子饲料标签!”
没人信他。
毕竟谁见过拿毛毛虫当报复工具的人最后自己被反杀的?
江临川已经走回前排,坐得笔直,翻开笔记本继续写题。笔尖沙沙作响,节奏稳定,仿佛刚才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反击”的操作不过是顺手关了个窗户。
谢星澜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气。
这家伙太阴了。
太稳了。
太他妈能装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早就发现了?
他摸到绿色黏液那一刻眉头就皱了!
他吃薄荷糖就是在压情绪!
他别头发是在拖延时间思考怎么反制!
可他偏偏不说破,就那样冷冷地看着,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中招了,他再慢悠悠地把炸弹扔回来,炸得你外焦里嫩。
“行啊江临川……”他在心里冷笑,“你狠,你够损,你真是个人才。”
但他不服。
绝不服。
他谢星澜从小到大就没在谁手里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小时候偷改成绩单,老师都没抓到证据;初中带头翻墙去网吧,保安追了三条街也没拦住;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把教导主任的扩音器调成鬼畜模式循环播放“我是猪”。
结果现在,栽在一个毛毛虫上?
还是被对方用同一个道具反杀?
这口气咽不下。
他慢慢坐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沉了下来。
报复?
当然要报复。
但不能再是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恶作剧。
撕作业太low。
倒风油精太俗。
放虫子……已经被反制了,再用就是自取其辱。
得换个狠的。
得让他措手不及。
得让他也尝尝什么叫“表面冷静,内心爆炸”。
他目光缓缓扫过江临川的全身——白衬衫、银灰领带、蓝宝石袖扣、擦得发亮的皮鞋……
最后,定格在他脖子上那根领带上。
那根领带,据说是意大利定制款,限量五百条,江临川从开学第一天就戴着,风雨无阻,连体育课换班服都要特意补一根同色系领带夹。
重要程度,堪比命根子。
谢星澜眯起眼。
如果……那根领带突然不见了呢?
如果……它出现在某个极其尴尬的地方呢?
比如,广播站喇叭口?
比如,女厕所门口的晾衣绳?
比如,校长办公室的茶杯把手?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江临川,”他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江临川翻过一页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但耳廓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谢星澜在看他。
他也知道,那家伙现在脑子里一定在策划新一轮骚操作。
毕竟,这个人从来不会认输。
哪怕被当众打脸,也要笑着把脸皮缝回去再打回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再次浮现出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来吧。
放马过来。
反正他也不是没防着。
书包侧袋第二层,其实还藏着一个空笔袋——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干净些。
而真正的毛毛虫,在他取出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用消毒湿巾裹住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生物实验垃圾桶,标签写着“待焚烧处理”。
至于谢星澜塞进来的那个?
根本就是个诱饵。
他知道那家伙一定会动手,所以干脆将计就计,演了场戏,就为看看对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结果嘛……
只能说,水平有待提高。
他低头写下最后一行公式,合上笔记本,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像是刚结束一场心理博弈的收尾。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肩头,像披了层薄薄的金粉。
教室里人声渐起,下课铃随时会响。
谢星澜还在后排盯着他后脑勺,眼神像要把他烧出个洞。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场仗,第一回合他赢了。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谢星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江临川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已经换了频道。
下一秒,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