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江临川 ...
-
江临川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得低了,晚风从街角卷起一叠传单,啪地糊在谢星澜刚买的汽水瓶上。他没伸手去揭,就那么站着,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冲得鼻腔发酸,也没皱一下眉。
刚才自习课最后十分钟,他又走神了。
不是因为题不会——那道三角函数化简他五分钟就解完,草稿纸还剩一大片空白,笔尖却停在纸上不动。他盯着前排那个黑色卫衣的背影,看对方肩膀随着翻书动作轻轻起伏,忽然想起竞赛最后一题,自己写到第三步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公式推导,而是“这解法,他应该也能想到”。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自然得让他后颈一紧。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六点十七分。成绩还没出。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联赛,阅卷三天起步,现在才第二天下午,连模拟评分都不可能有。可他还是不自觉地打开手机邮箱,刷了一遍又一遍,连垃圾邮件都点开看了两遍。
什么都没有。
走廊那次碰面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去办公室交物理作业,迎面撞上谢星澜低着头往前冲,差点把人撞个趔趄。两人同时刹住,视线撞上,谢星澜张了张嘴,像是要骂人,结果看见是他,话又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身挤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江临川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不是信息素,是谢星澜书包外挂的那个破洞牛仔裤钥匙扣,常年沾着辣条碎屑和风油精的味道。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了三秒才移开。
晚自习时更离谱。数学老师发了套新卷子,他翻开第一页,第一道选择题都没读完,余光就瞥见斜前方那人突然抬手挠了下后脑勺,卫衣帽子滑下来半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他立刻低头,假装专注写字,其实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没落。
十秒钟后,谢星澜转过身来拿后排同学的橡皮,两人视线再次对上。这次谁都没躲,就那么愣了一瞬。谢星澜眼神有点空,明显在想别的事,反应过来后立刻板起脸,恶声恶气地“看什么看”,然后迅速转回去,动作大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江临川抿了下唇。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往常考试结束,他最多关心排名,从不在意谁比他高一分低一分。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想输,但更怕赢——万一谢星澜考砸了呢?万一他明明答得很好,却因为某种蠢理由被扣分呢?万一……他根本没认真考,只是随便写了写?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还特么拔不掉。
放学铃响前,他偷偷看了眼教室监控屏幕角落的倒计时:17:58:23。还有两天十四小时。他掐指算了算,发现这个数字毫无意义。
谢星澜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把试卷折好塞进文件夹,手指在封面停留了一下——上面印着“校际数学联赛·初赛”。他没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叉子追另一个戴眼镜的小人。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画的。
他抬头瞄了眼讲台方向。江临川已经站起身,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扣到手腕,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人动作利落,书包一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谢星澜盯着那背影,直到它消失在门口。
操,怎么又这样。
他不是没经历过等成绩的日子。以前月考、段考、模拟考,他也紧张过,失眠过,甚至偷偷查过玄学网站的“分数预测”。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坐在考场里写最后一题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能不能拿奖”,而是“江临川会怎么解”。
更可怕的是,他解出来之后,居然下意识翻了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这解法,咱俩应该一样吧?”
写完才发现不对劲,赶紧用橡皮擦掉。可那几个字就像刻进了脑子,怎么都抹不干净。
他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他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江临川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本想快走几步追上去,问问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比如哪道题容易错,或者哪个老师改卷严。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问这个干嘛?显得我很在意似的。
于是他改口喊了句:“喂!你走路能不能别这么装,跟个AI巡场似的!”
江临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往后轻轻摆了摆。
谢星澜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绕到另一边的小路。他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首页顶着一条热帖:《求问!有没有人知道联赛改卷进度?急!》。下面有人回:“坐等川哥和澜哥同步率破百。”“建议直接直播两人见面,心跳频率肯定一致。”“我赌五毛,他们俩至少有一个今晚睡不着。”
他关掉手机,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深蓝。
他靠在便利店墙边,又灌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胃里一阵刺痛。他忽然笑了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你说……咱们会不会考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