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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廊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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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澜靠在西走廊的墙边,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卫衣帽子拉下来半遮住脸。九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额前一缕碎发忽上忽下,像根被风吹歪的天线宝宝。他左手插兜,右手闲着无聊,在墙上用指甲轻轻刮出一道白痕,心想这要是被教导主任看见,少说又是一张违纪单。
但谁让他是谢星澜呢。
高三第一天就被罚站,说出去好像挺丢人,可他偏偏摆出一副“我这是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架势,站得不慌不忙,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脱离队伍、独自放空的感觉。反正典礼也结束了,课还没开始上,与其听班主任念PPT,不如在这儿吹风看云,顺便想想待会儿怎么让某个冷脸学霸破防。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中二气息扑面而来——陈浩来了。
这家伙今天穿得比平时还离谱,校服外套反着穿,背后手写“澜哥战神”四个大字,左耳戴着三枚银环,右耳挂了个迷你骷髅头耳机。他一边走一边低头刷手机,嘴里念念有词:“今日运势:主子发威,小人退散……哎哟卧槽!”
话音未落,抬头就看见谢星澜正靠在墙边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陈浩的表情从“天上白云飘”直接切换成“地下警报响”。他猛地合上手机,强装镇定地咳嗽两声:“咳咳,那个……我路过,纯属路过。”
说完就想绕道走人,结果谢星澜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往下一压。
就这么一个动作,陈浩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表演原地劈叉。他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澜、澜哥,我不是故意笑你的啊!刚才在论坛看到有人发‘川哥演讲没拿稿’的视频,底下评论区都炸了,说你俩是开学第一对CP……我就……嘿嘿……多看了两眼……”
谢星澜嘴角一抽:“你笑我?”
“哪能啊!”陈浩立马立正,“我是笑那些人太敢想!你跟川哥那是猫和冰箱的关系,碰都碰不到一块去!”
“哦?”谢星澜慢悠悠直起身子,往前逼近一步,“那你现在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浩额头冒汗,眼神乱飘:“我……我啥也没说!我这就去交作业!对,作业!数学!特别急!再见!”
话没说完,转身撒丫子就跑,连鞋带开了都不敢停。走廊另一头传来他慌不择路撞到垃圾桶的声音,哐当一声,接着是他自己骂自己的嘀咕:“蠢死了陈浩,谁让你嘴快!”
谢星澜重新靠回墙上,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其实知道陈浩不是真怕他,这小子从小到大被他罩着,早就习惯了他那套“表面凶狠实则护短”的操作。可正因为了解,才更不能 letting it go(不行不行中文版)。校霸的威严必须时刻在线,尤其是在刚被老师公开处罚之后。不然明天全校都要传“谢星澜怂了”“被林美人一句话按在地上摩擦”。
那可不行。
他正琢磨着,远处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不一样。节奏稳定,步伐利落,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整个明德高中,走路能走出阅兵范儿的,只有一个江临川。
果然,几秒后那人出现在走廊拐角。
白衬衫,银灰领带,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跟上辈子似的精致。他目视前方,神情如常,仿佛刚才在典礼上被砸纸飞机、被当众调侃的人不是自己。路过谢星澜时,连眼角都没偏一下,标准得像个AI导航。
谢星澜偏就不让他这么顺顺利利走过去。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放进嘴里,吹了个尖锐又滑稽的口哨——就是菜市场大妈叫卖“新鲜猪肉十块钱一斤”那种调调。
江临川的脚步顿都没顿。
但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谢星澜清楚地看见,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唇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错觉。
然后立刻恢复原样,冷峻如初,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得能去拍校服广告。
谢星澜站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嘴边。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刚刚那个……是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也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的、生理性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的那种笑?
不可能吧?
他脑子里迅速回放刚才那一幕:自己吹口哨,江临川面无表情走过,错身,微扬嘴角,恢复正常。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如果不是他眼神好,根本抓不住这个细节。
“他居然……笑了?”谢星澜低声自语,眉头皱成一团,“笑我口哨难听?笑我幼稚?还是……笑我终于忍不住先出手了?”
越想越不对劲。
本来他是抱着“我偏要惹你生气”的心态搞这出,结果对方不仅没恼,反而还露出点笑意,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这算什么?降维打击吗?
“你不接招就算了,”他低头踢了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啪地一声撞上墙角,“还笑?行,你狠。”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屁股贴地,膝盖屈起,胳膊搭在上面。阳光斜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打出一半阴影。他盯着江临川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他也不是没试过惹江临川。扯他领结、藏他习题册、在他水杯里倒辣椒油(当然被当场识破并反向投喂),每次都能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建议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或者一个能把人冻出关节炎的眼神。
但他从没见过江临川笑。
不是没听过别人说他笑过——陆子昂就吹过“川哥去年竞赛获奖时嘴角动了0.5毫米”,但那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没人真见过。
可刚才那个笑容,真实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要么是他心情特别好,”谢星澜喃喃,“要么就是……他其实挺享受跟我互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赶紧甩头,把这诡异的想法赶出去。
“别自作多情了谢星澜,人家那是看你傻,可怜你。”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双手插回兜里。风又吹过来,把他的卫衣帽子掀起来一角。他懒得去拉,就让它飘着。
走廊安静下来,学生基本都进楼了,只有远处教室传来零星的说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响动。上课铃早响过了,但他还得在这儿站满一节课。林婉晴的惩罚向来说到做到,从不留情面。
他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天。
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遍,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其中一朵长得特别像江临川的脸,还带着袖扣。
谢星澜盯着它看了三秒,抬手比了个中指。
“你不接招是吧?”他小声说,“行啊。”
他低头,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拧开笔帽,在掌心写了三个字:**玩大点**。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让你下次路过的时候,不只是嘴角动一下。”
他盯着掌心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欠揍,也有点危险。
然后合上手掌,把那三个字揉进皮肤里。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上下课铃的电子音。新的一节课已经开始,走廊依旧空荡,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像被世界遗忘的标本。
但实际上,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刚才那一瞬的微笑,像一颗掉进静水里的石子,涟漪虽小,却一路扩散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谢星澜不知道江临川有没有意识到,但他知道——
这场游戏,从江临川嘴角扬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单方面的挑衅了。
而是,双向奔赴的互相拆台。
他靠着墙,重新哼起那首跑调的歌,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胜利前的嚣张。
走廊尽头,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贴在地板上。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