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欲退无河梁 不许爱小三 ...
-
时青屿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昏昏沉沉的,“你醒了?”顾一酬突然出声。
“出去。”时青屿知道他在旁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顾一酬听他声音哑得厉害,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杯水,“你喝了我就出去。”顾一酬的声音也没什么波澜起伏,好像没看到时青屿脸上的血迹,好像他也不曾强行冲破结界闯了进来。
时青屿将水接过喝了,空杯子被丢在到地上,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才撞到桌腿碎掉。
顾一酬目光沉沉,走了出去,留对方一个人陷入了黑暗。
时青屿默默地流泪,感觉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只觉眼皮沉重,他又昏睡了过去。
顾一酬推门走了进来,立在床前,静静看着时青屿。
良久,顾一酬才用有点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时青屿的眼睫,像第一朵雪花落在手心,没来得及细看,就消散了。
时青屿再次醒来的时候,才感受到额头上伤口的疼痛,伸手一摸,伤口似乎被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室内还是没有点灯,顾一酬仍守在他的身边,在床头默然坐着,时青屿一时恍惚,欲张嘴说话,对方却将灯点上了,时青屿看清楚了四周的陈设,只想将灯挥灭,调动灵息却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陌生的灵力残留着,时青屿脑子一片混沌,尚无法思考这种异状。
顾一酬开口了:“我读了你的神识。”
时青屿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他在说别的什么,因为他的口吻太日常了,好像在聊今日的天气一样。
顾一酬又重复了一遍:“我读了你的神识。”
时青屿这下听明白了,轻轻接口道:“哦。”
顾一酬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青屿在床上静静抱膝坐着,闻言很迟钝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疑惑为什么他的声音中有些怒气,开口道:“我没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要和我打架吗?”
顾一酬强行冲破了时青屿的结界,又耗了许多灵力读他的神识,此刻本就疲倦非常,读罢时青屿下界的时的记忆,更是心中激动,此刻见时青屿说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心头火起,起身质问道:“在你心中你便这样想我?”
时青屿见自己的神识被他读了去,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不羞耻,也不愤怒,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他的话:“我心里从没想过你。”
顾一酬怒极反笑,在室中踱了几步,不知他是想压抑怒火还是在积蓄一个爆发,他开口道:“你说心里从没有想过我,那你为何见个凡人跟我容貌相似便救了他的性命?为何给他冠上了我的名字?”
时青屿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道:“因为从小我妈妈就教导我不能见死不救,至于他的名字是他的父母给的,不是我给的,不过跟你重名而已。”
时青屿的麻木与安静衬得顾一酬的激动好像在无理取闹一般。顾一酬觉得自己落了下风,沉默了一会,先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将杯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柔声道:“好了小白马,你定是一时伤心,神智都有些不清明了,你看,此刻我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我只当你做了一个梦,往后我们都不提这件事就好了。”
顾一酬觉得自己简直体贴得没话说,他觉得自己考虑得太周全了,给时青衣留足了台阶,一个凡人而已,沾了自己的光被他记在了心中,毕竟只是个凡人,年寿有限,一时死了伤心肯定难免,但是有了自己这个正主的陪伴,那点难过和伤悲想来很快就会被冲淡了。
时青屿也笑了,轻声道:“顾一酬,你不应该读我的神识,你应该抹去我的神识才对,你应该给我下药之后杀了我才对。”
顾一酬将手中的瓷杯捏碎了,手上鲜血淋漓,拍案起身道:“你真是不识好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若不是为了你好,我做什么大费周折,我任你死气活样,我任你头破血流好了!”
“顾将军,我死气活样也好,头破血流也好,跟您究竟有什么干系,您闯进我的寝宫,药晕了我,读了我的神识,倒成了为我好了?”时青屿的话一字一句刺下来,不带什么感情,眼中却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一点一滴地滑下来,晕在了锦被上。
见了他这幅可怜的模样,顾一酬便是有滔天的怒气也顷刻哑火了,冷静下来,想递给他手帕,又恐自己手上的血污了手帕,只得胡乱地在衣服上抹了抹。
时青屿道:“你走吧,让我自己呆着吧。”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顾一酬。
“我去哪里?!你副模样,是要殉情还要要守寡?”顾一酬受不了时青屿好像没看到自己这个大活人一样,“你睁眼看看清楚吧,你看看现实吧!”你也看看我吧,顾一酬吞掉了后面的话,第一次觉得心里难过,时青屿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时青屿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和我有关系!那个人偷了我的名字用我的皮相!那就和我有关系,时青屿,你不一定爱他,也许你爱的人是我呢,小白马,你看一我好不好......”顾一酬的声音越来越低。
时青屿听清了,思索了一会,给了顾一酬一个很淡的笑容,失血和虚弱让他看上去很苍白,顾一酬的心在狂跳,想近前一步,又不敢。
时青屿轻启薄唇:“可能吧,也许你说对了,也许过去我是爱你的,因为我的生活中只有你,你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身边,用你的热闹衬托我的寂寥,用你的天资衬托我的愚笨,用你的轻浮衬托我的可笑,是啊,你当然可以理所当然的以为我爱你,因为在天界我只认识你,你削断了我的剑之后能给我一把新的,嘲笑我的孤僻之后又大发慈悲地给予我一些陪伴,很长的时间都是这样,我的生活单调无聊,你是唯一一点热闹的动静。”
顾一酬不想再听下去了,原来在对方心中,几百年的陪伴与笑闹是这么的可笑和可悲,而且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他说的很对啊,自己削断了人家的剑,自己搅得人家不得安宁,他说的都是对的。
时青屿有些眩晕,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出身不如你高贵,名声没有你显赫,你觉得随便施舍给我一些怜悯和目光,我就会爱上你,这一点都不奇怪,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曾整夜琢磨你的剑法,我也曾在你出征之时担忧过......可是,我不是非要爱你不可的,我的法力不如你,可是我也会硬着头皮在战场上拼杀,我是愚蠢且天真,可是我不害怕受伤,漫长的岁月只是让你认识了我,可是顾将军,你却不了解我,我不是非爱你不可的。”
“小白马,你不要这么说好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只有你......”也许这是顾一酬这辈子第一次听时青屿讲这么多话,他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可是,要怎么样呢,没有人教给过他啊。
“我是爱上了一个凡人,那又如何呢,他只是容貌和姓名与你一样而已,我没有在凝视他的眼睛时,去爱你的灵魂,这一切都跟你不相干,也许唯一跟你有关的,就是我不应该把你的剑送给他。”时青屿想起了自己捡来的顾一酬,对着面前的人很疏离地笑了笑。
顾一酬摇摇头,上下牙不住地打颤,他努力让自己说得话清楚一点:“你的就是你的,那是你的剑,可是他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也许脑袋现在还悬在菜市场风吹日晒,可是,我活着,我会去一次一次地为了你们的安稳去舍命搏杀,我会继续这样活着,你明不明白?我比那个毛头小子好得多,你凭什么,凭什么不爱我?”
时青屿见他双目通红,一拳垒在桌子上,也没什么反应:“是啊,他已经死了,我应该同他成亲的,至少他就没有遗憾了,可惜了。”
顾一酬砸碎了桌子,又一拳砸在承重的柱子上,吼道:“你疯了是不是,凡人是会老、会死的!”
“是啊,所以就更要成婚,更要好好地在一起,一刻也不浪费。”时青屿吸了下鼻子,心中只盘算着自己的事情,任顾一酬捶墙砸桌子,也不制止,但顾一酬每嚷嚷一句,时青屿就认真地回一句,没有让一句话掉在地上,颇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顾一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拔剑四顾心茫然,原来这些日子的和颜悦色都是假的,原来自己才是替身,终于,天都要亮了,顾一酬也砸累了,他开口对呆呆坐在床上的时青屿说:“你再没什么对我说的了吗?”
时青屿回过神来,顾一酬见他眼睛红红的,头上又被自己包扎时裹了一圈纱布,很哀怨凄婉的美丽,心中竟然生出来了几分希冀,希望时青屿为自己哭,凭什么一个凡人值得时青屿如此。
时青屿道:“我再没什么话和将军讲了。”
顾一酬缓缓闭上眼,讥讽地笑了一声,随即睁开眼睛,狠狠盯着时青屿,嘶声道:“仙君,我却有话同你说,人间粗制滥造的鲜花饼好吃吗?当几个孩子的奶妈过瘾吗?拿我的剑当定情信物痛快吗?梅子汤好喝吗?一次又一次救一个本该死掉的凡人好玩吗?你既然这么喜欢那些愚夫愚妇,何苦勤勤恳恳修炼,何苦费尽心力渡劫?你有本事,便缩在你的桃源,你的安乐窝里呆一辈子吧,只可惜那个不长眼的臭小子被砍头了,不然等你们成婚那日,本将军一定要上门讨一杯喜酒啊哈哈哈......”
时青屿在顾一酬的质问中,回想起在人间的点点滴滴,往事历历在目,心中再不能承受,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顾一酬止住了声音,忙过来查看他,时青屿见他走进,连血都顾不得拭去,伸手扯了顾一酬腰间系的玉佩,将自己的神识注了进去,递给顾一酬,颇为虚弱地笑道:“你喜欢看的话,那就慢慢看吧。”
玉佩被砸碎了,顾一酬掐着时青屿的下巴,强逼着他抬头看自己,可是一对上时青屿的眼神,他自己却先招架不住,慌张地松了手,喃喃道:“小白马,对不起,”
一点清泪从时青屿的脸庞划过,他拥有天底下最为澄澈一双眼睛,那是天马的眼睛,看人时即便面上再冰冷,眼睛都天然带着温柔,那是天性使然。
顾一酬却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很深的痛苦,“小白马,若知你会这么难过,我宁可代他去死。”顾一酬说完便走了。
天亮了,睡眠质量很好的小仙童们起床了,一夜的痛苦纠缠只与两个苦主有关,听着顾一酬的殿中传来钉钉咣咣的声音,小仙童们开始唠了起来。
“对门这是要干什么啊?”
“砸屋顶呗,顾将军可听咱们仙君的话了,昨日仙君说要在屋顶上凿洞看星星,这不,一大早人家就动工了。”
他俩都是有缺点的人,不破不立吧,不过不要太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