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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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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侯门大院转入商贾之家,对金莲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留在王公子身边已无任何盼头,能从里面出来,正是:“鳌鱼脱却金钓钩,摇尾摆头再不回;彩凤击碎玉鸟笼,遨游碧空不复归。”忧的是前途未卜,这王公子家在清河县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虽说王招宣去世后没落了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岂是区区一个土财主能比拟的。这张大户年约六旬之上,体型肥硕异常,儿女一个皆无,因家主婆着实厉害,非但不敢纳小妾,家中连年轻的使女都没有,软磨硬泡了多年,家主婆直到他的□□软不耷拉当了卅余年摆设后,才应允买两个使女习学弹唱,聊以解闷。一个便是金莲,另一个是白师傅的侄女白玉莲,生得白净,乐户人家出身。两人年龄相仿,都有早年打下的器乐底子,张大户取二人所长,让金莲学琵琶,玉莲学筝。
在张大户家,金莲与玉莲地位相同,一处歇卧,同饮同食,久而久之,成为一对贴心姊妹,寻个良辰吉日,一番盟誓后,结为金兰之交。金莲长玉莲两个月,为姊,玉莲为妹,自是后两人便以姐妹相称。消息传到家主婆耳中,觉得有趣,甚是抬举二人,四季衣裳单独定制,额外还常与她们金银首饰妆束身子。每逢家中宴客,金莲玉莲在旁银筝琵琶,弹奏丝弦,舒展歌喉,唱曲侑宴,客人惊为仙女下凡,对张大户羡慕不已。张大户听见客人们的夸赞,喜的肿眼泡眯缝在一起,直欲仿效帝舜,把二女收做娥皇女英,享齐人之乐,无奈外有严妻管制,内有不举之症,内忧外患,双管齐下,只能有贼心没贼胆,望洋兴叹。
有道是过河碰上摆渡的,那白玉莲被卖进张大户家,别有一番“使命”背负在身上。金莲虽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但九岁就进了王招宣府,十六岁才出来,可以说是在侯门里长大。王招宣府祖上是先朝将相,世代簪缨,家中的一物一件皆有底蕴,迎来送往的宾客也都非富即贵气度不凡,金莲在里面养高了眼界,还差点儿成了“郎艳独绝”的俊美王公子的小妾,这番经历再加上她那闭月羞花的容颜,很是心比天高;偏偏命比纸薄,半空中跌进张大户家,一个猪八戒似的肥老头儿逢着家主婆不在一旁,便对她俩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金莲感觉就像吃了只苍蝇,腻歪透了。白玉莲与金莲不同,她打小在乐户行里长大,见惯了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看破了那老鸨儿一昧调谎只图钱财,小妓女愁苦无边赛过黄莲。风花雪月对她来说,虚妄不堪,一如镜花水月,要是能逃出这火坑,做牛做马也不愿再干这营生。白妈妈养她到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见其清丽白净,犹如出水芙蓉,视作奇货可居,拒绝掉不少孤老要梳笼她的意愿,待寻觅个好机会,利用白玉莲大赚一笔。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张大户家要买使女的风声传出来后,白妈妈当机立断,以极便宜的价格就把白玉莲卖了进去,临行前,细细嘱咐:“闺女儿,张大户有万贯家财,家中米面成仓,牛马成群,但膝下无人,你要是能寻着机会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甭管家主婆多严厉,再怎么着她不过是名义上的嫡母,你可是孩子的生母,低个头,服个软,熬到张大户和家主婆过世后,他的家产便全落入你的手中,一生衣食无忧,胜似在乐户行这个火坑里被业火焚。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凭的是什么?就是权和钱。张大户虽然没权,但有钱,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你到张大户家先忍上十年八载,等手里握有他的家产后,到时想要什么样的汉子没有?高的矮的壮的瘦的俊的丑的,随你挑任你拣;你只要把钱给足,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骂鸡,快活煞了。强如在乐户行的泥坑里打滚,跟你娘俺一样沉沦一辈子,生个儿子是乌龟,生个女儿是妓女,背负着同样的命往前爬。”白玉莲听了这番言语,寻思道:“反正自己生下来就是当妓女的命,被谁睡不是睡?单独被一个胖老头子睡,比起姐妹们在行里‘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遭际,不啻天上人间。”点点头,应了妈妈的教诲。白妈妈又拿出一个小包裹,塞到白玉莲手中,告知这包裹里的求子秘药的服用方法。末了,白妈妈为了以防万一,贴在白玉莲的耳根上耳语一番,传授了一个有壮阳功效的胡僧药药方。白玉莲把小包裹藏好,药方牢记在心,告别了白妈妈,跟着人牙子,来到张大户家。白玉莲平素里规矩无比,把“使命”埋在心底,连交好的金莲,都没透出一丝风声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