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少女的初识 ...
-
春野樱站得很近,手里还拿着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递在半空。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粉色的头发和糖果纸上跳跃,映得她脸颊微红,眼神清澈里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明月微微睁大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和受宠若惊,随即弯起嘴唇,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春野同学,”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虚弱,“谢谢你。我刚才只是有点……走神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春野樱全身。女孩额发被汗微微濡湿,手里剑袋还挂在腿间,看起来像是刚从练习中抽身过来。是注意到她独自站在树荫下脸色不好,特意过来的?还是……
“你脸色还是很差呢,”春野樱把糖果又往前递了递,眉头微蹙,是那种好学生看到同学不舒服时会有的、标准的好心模样,“这个给你,吃一颗会好点的。刚才你突然晕倒,吓了我一跳。”
明月接过糖果,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手心,一触即分。
“真的……太麻烦你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神色,专注地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含进嘴里。甜腻的柑橘味瞬间在口腔化开。
她适时地舒了口气,肩膀放松少许,看起来像是糖果起了效。
“好多了,谢谢你,春野同学。”她再次道谢,语气真诚了些。
“不用客气。”春野樱笑了笑,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训练场,在喧闹的鸣人、冷峻的佐助身上停留一瞬,又收回来,落在明月脸上。“鞍马同学的身体……一直这样吗?要好好注意休息才行。”
来了,明月想。
“嗯,从小就这样,”明月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糖纸,做出一点烦恼和无奈的样子,“查克拉提炼和形态变化的理论我都明白,可身体跟不上,稍微集中精神久一点就容易……像今天这样。让大家看笑话了。”
她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怎么会是笑话,”春野樱立刻摇头,语气认真,“身体是最重要的。理论扎实已经很厉害了,我……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她说着,脸似乎更红了一点,目光又飘向佐助的方向,但很快又转了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在教室,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了,我送你去医务室没来得及捡,你后来找到了吗?”
她的语速平稳,表情自然。
明月的心脏轻轻一缩,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春野樱看到了笔记本掉落,甚至可能看到了内容。现在,她主动提起,是试探?是观察她的反应?还是真的只是顺便一提?
“啊,真的吗?”明月抬起眼,脸上适时地露出混合着恍然和感激的神色。
“我都没注意到,真是太谢谢你了,春野同学。我当时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微微歪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过我好像记得,是春野同学你扶住我的?那时候你已经看到笔记本掉了吗?还是后来……”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语气轻柔,带着病弱者的不确定,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理清混乱的记忆。
春野樱眨了眨眼,粉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嗯,是我扶住你的。我和其他同学送你到医务室门口,回去的时候好像有人帮你捡起来了。”她解释得很流畅,逻辑清晰,符合她一贯给人细心周到的印象。
“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摔坏吧?我看好像是什么记录之类的。”
最后一句,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清亮地看着明月。
是“记录”,而不是“笔记”。用词有微妙的不同,她果然看到了。
明月脸上的感激加深,同时混入一丝不好意思。“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我平时喜欢随便写写画画的一些东西。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但是我一直都想和大家做朋友,所以会偷偷记录大家的喜好……”她说着,声音渐低,似乎有些羞于启齿,“让春野同学见笑了。”
真是难为她想出这么逻辑通顺,动机合理,且完美契合她“病弱”人设的点子了!
春野樱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点同情和鼓励。
真没想到明月同学这么细心,不过说起来,像鞍马明月这样有特色的同学,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呢?
“原来是这样,差点把明月同学当成变态了。明月同学很用功呢,不过还是身体要紧,不要太勉强自己。”她顿了顿,又看向训练场,这次目光明确地落在正在和伊鲁卡老师争论投掷角度的鸣人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又收敛了,变回那种带着点忧虑的认真。
“像鸣人那样总是乱来也不对,但像明月同学你这样太勉强自己也不好,要找到平衡才行。”
“嗯,谢谢春野同学关心。”明月顺从地点头,将最后一点糖果咽下,糖纸小心地折好,握在手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快去练习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那你好好休息,不舒服一定要说。”春野樱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跑向训练场,脚步轻快,重新融入那片汗水和阳光交织的喧闹中。
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粉色的背影远去,直到春野樱加入女生们练习的行列,和井野说了句什么,两人笑闹了一下,然后才重新拿起手里剑,姿势标准地开始练习。
一切如常。
手里的糖纸被捏得变了形,边缘有些硌手。明月慢慢松开手指,将皱成一团的彩色玻璃纸展平,对着阳光看了看。
廉价,但色彩鲜艳。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呢。
她是逢场作戏,还是真诚以待?
漩涡鸣人深陷妖狐的传闻,实战课基本没什么人搭理他,早间玲奈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凑上前去和他一起训练,把鸣人激动坏了。
宇智波朔也默默地看着,心里骂了句蠢货。
早间玲奈不是第一个打漩涡鸣人主意的人,以往那些穿越者无一不想着趁鸣人还小赶紧和他打好关系抱大腿,然而鸣人不仅是四代目遗孤,又是九尾人柱力,但凡身边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三代火影和团藏,尤其是莫名其妙对他示好的人,全都被当成了奸细抓了起来,三代目犹犹豫豫,团藏可不是吃素的,这些蠢货全都被自己的自以为是害了。
只有他不一样,他一早穿越过来就默默无闻地隐藏好自己,不露出一点马脚,没有让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然而他与其他穿越者也不一样。
他是个宇智波,他必须想办法在灭族之夜那晚活下来,否则其他的都是白谈。
明月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样剧烈运动的课程都是默认她不上的,呆在一边当背景板就好。
训练场上,伊鲁卡老师拍了拍手,宣布自由练习时间结束,集合进行小结。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停下动作,朝着集合点走去。
早间玲奈亦步亦趋地跟在鸣人身边,还在说着什么。鸣人脸上带着傻笑,似乎很受用。
宇智波朔也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忍具,跟在人群末尾。春野樱和山中井野手挽手走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充满忍校下午训练课结束时的疲惫与轻松。
明月靠在树干上,看着人群往伊鲁卡的方向集合。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空气里的尘土慢慢沉淀下来。
她摊开手掌,那块被抚平的彩色糖纸躺在苍白的掌心,边缘折射出最后一点暖金色的光。
然后,她慢慢将糖纸重新揉皱,握紧。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训练场。靶心上还留着苦无和手里剑的痕迹,记录着刚才的喧闹。
小樱拉着井野蹦蹦跳跳着来到她身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明月同学,我带你一起去集合吧?”
好温柔啊,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明月微笑,任由她温暖的手掌搀扶着自己。
实战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伊鲁卡简单小结后就放了学。
人群散开,明月一个人往学校门口走,鞍马家的家仆已经在等待了。
“小姐。”
不知名的家仆对着明月点头示意,明月垂眸没太在意。
这位大小姐一贯喜怒无常又沉默,鞍马家的人都习惯了。倒不如说身为鞍马家少有的继承了鞍马血继限界的天才,性格正常才是稀奇。
家仆按下略微带了些同情的目光,低垂眉目护送大小姐回家。
不要看我。
这是明月在鞍马家说过的最多的话。
那些人总是用怜悯的、同情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她继承了鞍马家的天赋,并且比上一任持有者要强的多,但也同样的,她比那些人更加虚弱,她不能跑不能跳,忍校任何实战的课程她都不能参加,一点点风寒感冒也能要了她的命。
但没办法,鞍马家需要明月来重振家族的荣光。
腐烂糟朽的一族,她早就厌倦了他们。
同这些人虚与委蛇都能占据她大半心神,她懒得和这些人浪费情绪,才显得喜怒无常。
回到家,父亲正等在玄关。中年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但在看到明月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虚浮的脚步时,那锐利中又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或者说,是看到珍贵却又易碎的工具时,那种必须小心翼翼却又难免烦躁的情绪。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今天的课程怎么样?”
“理论课讲了查克拉的形态变化基础,伊鲁卡老师讲得很细。”明月垂下眼帘,避开父亲的视线,声音细弱地回答,恰到好处地显露出疲惫,“实践课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点累,就先休息了。”
在父亲面前,她只需要是那个“身体孱弱但理论尚可、需要精心养护以期未来或许能为家族所用的鞍马血脉继承者”。
父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身体的损耗程度。最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汇报。“注意休息。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他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晚饭后,族老希望听你汇报最近的幻术练习进展。”
又是汇报。明月在心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所谓的汇报,不过是又一次的检验和评估,看她这个“容器”是否还在稳定成长,是否对得起家族投入的资源,是否足够支撑起他们复兴的野望。
“是,父亲。”她低声应道,乖顺地跟在父亲身后,走向内宅。
走廊昏暗,两侧墙壁上挂着些描绘鞍马一族昔日荣光的陈旧卷轴或画作,画中人物姿态威武,血继限界的力量仿佛要破画而出。但那些辉煌早已褪色,只剩下泛黄的纸张和积灰的画框,如同这个家族本身,空守着昔日名头,内里却早已被时光和现实的残酷腐蚀得摇摇欲坠。
她的房间安静,采光极好,布置得还算舒适。各种调理身体的药材和营养品堆在角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书桌上整齐码放着忍校的课本和卷轴,还有几本族内流传的、关于幻术和五感操控的古老笔记。这些都是家族期望她掌握的东西。
家仆无声地退下,轻轻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明月脸上的顺从和虚弱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一些令人窒息的药味。
窗外是鞍马家族不算大的庭院,景致乏善可陈,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一口枯井。暮色四合,将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色调。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揉皱又展平、最终又揉皱的彩色糖纸,放在书桌上。廉价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黯淡。
同这个恶心的家族相比,就算真的是假仁假义,春野樱小姑娘也实在可爱的多。
明月收回目光,看向窗户上自己的影子,那个苍白、瘦弱、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
鞍马明月。血继限界的天才,病弱的累赘,被家族寄予厚望又视为易碎品的工具,被穿越者们无视的背景板,一个冷眼旁观着世界异常的原住民。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她越来越沉的思绪。
“小姐,晚饭准备好了。老爷和族老们在等您。”是家仆恭敬却毫无波澜的声音。
“知道了。”明月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细弱。
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皱巴巴的糖纸,然后拉开抽屉,将它扔了进去,和许多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混在一起。
关上抽屉,她转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病气的、逆来顺受的平静,拉开房门,走向那弥漫着药味、审视和无声压力的餐厅。
夜幕彻底降临,吞没了庭院里最后一点天光。鞍马宅邸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个古老的家族仍然在时代的潮流中苦苦挣扎,以求在木叶仍有能说的上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