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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蠢的挂相 春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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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清晨,微风送着冰凉,秦破晓任自己的冷汗流到地上,砸出一片水渍。
太阳升起,林将军的侧影笼罩着秦破晓,他咬紧后牙,抿着嘴应了一声
“不敢!”
老将军在日光下站定,投射过来一丝目光,等着他下句回复。
“寒衣”殿中的青砖冰冷坚硬,膝盖跪上去,寒气透过骨缝蔓延至四肢。
不用一兵一卒,秦破晓这场仗没打就已经败了。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疾行而来。
“父亲!”人还未至,声音先到,林琅跑的满头大汗,急匆匆赶来。老将军闯了宫门已经过了半刻钟,他来得算慢的。
这事秦破晓提前与他商议过,也是他拍板决定的,但秦破晓这般被威压,也没提他半句,也是不想牵连他。
可他的父亲,他的长姐,他哪里能躲得过去。
脸颊微红,气喘吁吁,还未站定便拱手行礼说道“请父亲莫怪罪秦小将军,此事是我要秦小将军查明的!”
“哦!”将军转了个身子,侧影也随之映在林琅身上“所以传闻说你为太师,主前朝后宫之事便为真了!”
“都是····太后娘娘抬爱!”林琅身子孱弱,秦破晓都受不得这般威势,他更是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且说话开始结巴!
“好!”林肃金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儿子有这般荣耀,父亲应当欣喜恭贺。
天下都没大同,父亲也不相似。
就算是同一个父亲,对不同的孩子也是不同的。
太阳下的少年脸颊还带着绒毛,难得不是那般苍白,只是见到父亲,蜷缩如虾米。
虾米在水中也只是小鱼喜欢吃,算不上一道大菜。
林琅在朝中也不过是一道随意被翻来炒去的菜,父亲能有什么欣喜。
不但不欣喜,而且····
秦破晓身上威压刚解,就听见“砰”的一声,神经霎时又紧绷起来。
林琅被林老将军照着心口,踹了一脚。
不知用了多少力气,还是少年太过瘦弱,划起一道弧线,而后重重的砸到了宫墙上。
“你得势了,便任由他人欺辱你长姐吗?”
人家都杀鸡给猴看,林家是杀次子,给秦破晓看,代价有些过重。
宫墙下是长势喜人的“衔珠”草,宽大碧绿的叶子在红墙下兀自招摇。
少年落入草中,呕出一口血来。
额前散下几缕碎发来,将本来就不大的脸遮了大半,露出的一小部分白的骇人,少年双黑眸中明灭闪烁,终是灭的彻底。
他用袖子拂去唇边血迹,伏地叩拜,口中念道
“儿子不敢!”
林贵妃自然没被请出“寒衣殿”,林老将军对林琅可以一记窝心脚,但还得与秦破晓知会一声,他说要与太后商量一番,没有结果之前,谁也不得再靠近“寒衣殿”。
林琅不说什么,秦破晓更是只得顺从,林老将军就那么踏上马飞奔出了宫门。
林琅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林贵妃杨着下巴白了一眼秦破晓,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秦破晓过去将他扶起,他面色已经变得青紫,死死扽住秦破晓的袖子才勉强起身,轻声道了一声
“谢”
秦破晓又去宁王住的皇家别院和千春殿各去搜查一番。
宁王没有刁难他,只是坐着将那条伤腿露出来,明晃晃的,一点也不着急回南边。秦破晓也没有拆穿,对他这伤众人都心知肚明,但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众人都揣度着。
可人家借口养病,老老实实任人看管,挑不出错处。
千春殿里娘娘不在,只剩下一个老宫女,和两个小的,秦破晓带人搜查时这几个人站在墙根底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秦破晓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娘娘的寝殿,里面装饰简单,颇为素雅。
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
秦破晓瞳孔一缩,怎么这里也有这样味道。林贵妃那个东西只是一盒简单的茉莉粉,也是他风声鹤唳了。
这里他也没多想,茉莉香粉随处可见,不稀奇。
没查到什么东西,他也就简单看了一眼就带人走了。
皇上情况不明,小娘娘也一直在里面侍疾,夜半时候,一轮圆月高悬于天上。
秦破晓守在锦川殿前,坐在檐下,拿起那个香囊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早就没什么香气,只是习惯使然。
看着圆月他忽而觉得,最近好似不怎么想到婉儿了。
汴京的春意悄无声息的蚕食掉冬雪,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已是满园春色。
“将军!”夹缝中的声音,似蚊子般哼叫,他将那荷包重新挂上腰带,缓缓起身,寻着声音来处。
锦川殿东门旁的窗户悄然开了一道缝隙,月光正巧透过那道缝隙,照出一双漆黑大眼来。
小娘娘脸上最好看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杏眼圆目,睫毛挺翘,看人的时候总是无辜天真。
这样清澈单纯的眼神,会叫人觉得她好欺负。
虽是深夜,但锦川宫周边守卫森严,不时有巡查的人列队走过。刚刚过去一队,下一队应该没有来的那么快。
秦破晓背对着窗户,正巧将那缝隙的微光堵住,声音低沉问道“何事?”
“将军!”她总是这样叫,从前在军营里也是,没有名姓,只有这么两个字。
“我不想死!”
月光总是安静祥和的,就算直视也不觉得亵渎。
可这话叫他心头一紧,生死之事想与不想都没有定数。
“你不会死!”就算心中如何浪涌,语气还是平淡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们不该说话,不该在深夜,不该在皇上的寝殿这样偷偷摸摸。其实秦破晓可以完全不理,但没有那么多可是,不过月色叫他乱了心绪。
可单只是月色就好了。
“将军,舍我一个孩子吧!”
秦破晓猛然回头,发现月光哪里是他能挡得住的,那双眼睛终于与他对视。
锦绣之地的春意,还是抵不过,大漠风沙的飞雪。
“你··疯了!”
“我只想活着!”
他应该早就能看清,这人的坚韧顽强,大漠中的一颗砂石,不乞求旁的,只要活着。
一团烈火忽而就烧了起来,从脚底烧到面上,烧的那团银月,变成了火红的太阳,那样平和的月色变成了烈日骄阳,他不太敢直视。
这个孩子,他当然知道是何意。
知道又如何,明晃晃的禁忌,这样说出口哪里是想活命的态度。
他走的飞快,似逃离,对上这个女人,他跑了不止一次。
但心中想的竟然不是大逆不道,欺君之罪。
而是那个晚夜,小女子爬上树梢,唯唯诺诺的告诉他,自己没有侍寝。
没有侍寝,哪来的孩子,无嗣妃嫔,须得殉葬。
要不是自己那一把火,被人猜到根源,她也不会····
偌大宫闱,他竟鬼使神差的到了千春殿,月圆落在树梢,似一颗明珠。
他蹬了两脚,攀上树冠,躺在那个稍微平缓的枝桠上,一抬眼正对着月亮。
那月亮光明正大,连一丝乌云都未曾浸染,好似在嘲讽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旖旎心思。
秦家世代忠良,父亲死守边关,他练兵时一字一句,忠君爱国,如今又在想什么。
可越不想,越挥之不去
仿若圆月,之于树梢。
圆月明朗,树梢漆黑。
她是他的明月,他是她的大树。
“将军!”
宁王怎么也没想到,这处皇家别院竟然如此招人喜欢,一拨客人刚走,另一拨客人又来了。
且还是稀客。
这个贵客可不是秃瓢和尚,老实迂腐,拿他没有办法;这个客人远从西北而来,一身杀伐之气,更似西北大漠里的苍狼。
不过老将军一身暗紫色常服,将西北的凛冽之气掩埋了一些,多了一些汴京的贵气。
汴京茶贵,汴京春怡,汴京的娇枝嫩叶受了些风沙就举手投降了。
“老师,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王爷特地着人泡了汴京的新茶,用小火炉在桌上微微温着。
火炉中填了三块炭火,也只能三块,多一块茶水咕嘟过头失了茶香,少一块火温不够,茶凉苦涩,失了风味。
世间道理以一为本始,三为万物。
宁王在汴京长大,却也在西北军营摔打过几回,成了林肃金的学生。
他生母不受宠,当年后妃中太后独大,许多手足兄弟惨死,只有他得老师指点,远离汴京,在蓉城算是安了家。
当年若是没有老师,他也难逃太后毒手。
只是升米恩,斗米仇,先帝在时还未成这样三分鼎立的格局,林家独揽军政大权,他以为得老师青睐,能有什么登天之势,但老师只当他为学生,提炼指点,并未叫他借势。
他只能偏居蓉城,离了这汴京锦绣之地。
恩情他可以记得,但怨恨也放不下,以至于多年疏远,就连老师亲子惨死,他也没说吊唁一番。
且今日竟叫老师亲自登门,来劝他回去。
他面上恭敬,但心中芥蒂,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孩子了。
林将军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碗说“汴京茶淡,不适合你!”
茶碗磕在桌子上有一丝轻微响动,炭火也适时“噼噼”响了两声。
“世子身上好起疹子,羊安湿重,孩子浑身泛红,日夜难安,王妃也跟着心疼,人也日渐憔悴,老师····我不要汴京,蓉城就好!”
蓉城春日来的更早一些。
“西北无湿,你若愿意,可叫孩子过去!”
老将军年纪大了,膝下无孙,最喜孩子。
“西北多风,砂石粗粝,吾儿有亲爹亲娘,不必再受我当年之苦!”
他那时爹不疼,娘无能,才去西北吃沙子。
“王爷娇贵,当年是我薄待了!”
茶水滚了两个来回,冒着热气,淡茶也渐浓,他们之间师徒从这句薄待就算断了。
“林将军!”宁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倾吐“皇上交代给我一件事,未完,不能走!”
“可有圣旨?”听见皇上两字,林将军才将将抬头看向他。
“没有!”宁王被茶水呛了一口“但他跟我说的笃定!”
“天地君亲,人伦常理,就算是圣人也大不过纲常去!是非不必论,对错也无妨,只是看着从前情分劝你一句,人贵自知,轻重自量。”
说完这话将军将茶水一饮而尽,那从前的情分也尽了,不必等人逐客,自己识趣而走。
“老师!”王爷几乎要将茶碗碾碎,问了藏于心底许多年的话“为什么?”
将军回头,时光回溯,还是那副孩子模样。
没有为什么,不过天命如此,局势造就,当年说不清,如今更是难以解释。
但耿耿于怀多年,任谁都看的出这份异心,蠢的挂相。
孩儿愚蠢,他难免恻隐,过去不论,只说如今“西南来人了,你若不走,就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