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漱玉生

1、第 1 章

　　福满龙虾烧烤店。
　　“林飞！没什么人就别傻站着了，来A区帮忙！”经理拿着工作机看单子，急促地喊着站在楼梯口的男生。
　　听到吩咐的林飞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赶紧跑到A区帮忙端茶倒水。
　　林飞今年大二，开学没多久就找了这个兼职。因为毫无经验，他只应聘了迎宾，得益于长相和身材都还算不错，他入职的很轻松。店开在商场二楼，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楼梯口站着，欢迎顾客并且给他们指路。
　　听上去还是很轻松的。
　　但其实没那么轻松。
　　每天站着不能有大幅度动作，还要一直笑着问候来来往往的顾客，下班后林飞的脸和腿都是僵的。
　　不过这些他都可以接受。最让他尴尬的是，经理说要跟随潮流，每天拿着手机，怼着他的脸和店招牌直播，还让他盯着直播间里的评论，要他及时回复。
　　林飞囧，经理，这是另外的价钱。
　　幸好直播间里几乎没人，他给自己打气，只要他不看直播机，直播机就不存在！
　　林飞合理怀疑，经理看他在门口站着，觉得他太清闲了，毕竟，资本家都是全力压榨民众一针一线的。
　　到店里人多的时候，经理也不管林飞有没有经验，找个领班带一下他，就让他学“技术”了。他也乐呵呵的转行服务员，端茶倒水洗碗收拾桌子。
　　林飞还是很乐意的，他觉得在店里跑跑比在门口傻站着舒服多了。
　　下班以后，林飞骑着自己的小电动往学校赶，虽然挺累的，但是有种充实感。
　　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正好碰见之前迎新时接待过的学弟，不过他记不太清名字了，只记得叫什么什么水。
　　“学长？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学弟先开了口。
　　林飞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找了个兼职，刚下班。”
　　学弟跟他并肩一起往宿舍走，继续问道：“什么兼职啊？”
　　林飞思考了一下才开口：“算是迎宾加服务员吧。”
　　“累吗？”
　　“还行吧……就是经理还对着我的脸直播，巨尴尬，幸亏没什么人。”
　　学弟皱了一下眉，“什么店啊？”
　　“嗨，一个烧烤店，”林飞住在二楼，很快就走到了，他转身和学弟道别：“拜拜，我走了，早点睡。”
　　学弟温柔地笑了笑，“拜拜，学长。”
　　梁在水没有走，在原地看着林飞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末下午，林飞早早收拾好，骑着电车出发去烧烤店。工作日他每天去干三四个小时就行，周末他吃完午饭就要去了，一直干到晚上下班。店离学校并不太近，但胜在工资比学校附近的高一点，他也就愿意骑着电车每天风雨无阻的赶过来。
　　到了店里，他刚换好工作服，就被经理叫进了后厨。
　　“现在没什么人，你就帮后厨备菜。”他边走边说。拐了两个弯，到了后厨，经理托着林飞的背往前一推：“老张！你看有什么活儿，让他帮帮忙。”
　　前面正在切肉的一位微胖中年男人扭过头：“哎，行！”
　　男人放下手机的刀，朝他招招手：“你来吧。”
　　林飞乖巧的跟着，又拐了个弯进了里屋，屋子一整面墙挂的都是各种新鲜肉，墙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案板，且面对着楼梯口，用一整面玻璃隔开。顾客上楼梯时就能看见新鲜肉和切肉的师傅。
　　案板上放着几箩筐肉，旁边是一堆铁签子，老张给他示范了一下各种肉类的串法技巧，他也认真的跟着学。
　　教的差不多了，老张扭头看了眼外面，开口说：“你自己在这里串吧，有事叫我，我去外面帮忙了。”
　　林飞点点头，老张出去后他就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串肉。
　　梁在水踏上楼梯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不是说他是迎宾吗？怎么在后厨？
　　林飞认真串手里的串儿，压根没抬头，也就没注意到他。
　　梁在水的疑问在进店以后就得到解答了，烧烤店只有晚上人比较多，现在是中下午，店里空空荡荡的，没几桌顾客。
　　“欢迎光临福满烧烤！请问咱们几位呀？”
　　他刚站定，就有一位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男人热情招呼他，这人穿的不是跟林飞同款的工作服，而是熨烫妥帖的西装，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估计得是个经理级别的。
　　他还没回话，其他服务员就挤过来挨个从他面前经过，大声问好，高喊欢迎光临。
　　梁在水嘴角没忍住抽搐了几下。
　　他只是来看一下，并不打算现在就在这吃，随口道：“我看看。”
　　经理热情不减，带着他来到自选区给他嘚吧嘚介绍菜品。梁在水有点烦了，他看了看时间，打断经理的炮轰式输出：“我知道了，晚点过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经理跟着他往外走，：“好的，大概是几位呢？需要预订包间吗？”
　　梁在水思考了一下，然后道：“五六位吧，七八点，弄个包间。“
　　“好的！您手机号留一下。”
　　梁在水报了一串数字，下楼梯的时候往林飞那里瞥了一眼，对方依旧状况外，和箩筐里的肉斗智斗勇。
　　“您慢走，欢迎下次再见！”经理在楼梯口站定，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梁在水点了点头，西装男热情的过分，他都替他的嘴累。
　　晚上七点左右，林飞回到楼梯口，开始迎宾。
　　没站多久，他就在楼梯的尽头碰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是梁在水。幸好林飞上次回去专门看了一下这个学弟叫什么名字，不然再次见面不记得就尴尬了。
　　梁在水一步好几节台阶飞快往上爬：“这么巧！你竟然在这儿兼职！”
　　林飞有点惊喜又有点尴尬的笑着：“对啊！好巧！你带你朋友来吃饭啊？”
　　“他们说想吃烧烤，我就在网上挑了这个店，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咱俩真有缘！”
　　林飞也觉得有缘，这家店规模不算大，离学校还远，他从没碰见过熟人。随便聊了几句，他害怕耽误工作，就让梁在水先进去吃饭。
　　正好经理转悠过来了，看到梁在水，眼睛一亮，就要往门口来。梁在水看见西装男要来，赶紧开口：“那我先进去了学长，拜拜。”
　　“好好好，拜拜，拜拜。”赶紧进去吧，林飞心想。
　　跟在梁在水后面的几位，看上去没有面熟的，不大像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林飞也就没搭理。
　　其中一位棕发男生看了看店里的环境，皱眉道：“梁在水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地儿？”
　　梁在水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看见了林飞面前的直播机，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不能这么说啊，我觉得这家店说不定有过人之处呢。”
　　梁在水想起自己前两天自己刷直播的时候被方之涘看见，顿时有点不自在：“行了啊，不乐意吃滚出去。”
　　方之涘不想惹梁在水，赶紧打圆场：“开玩笑，我们相信你的眼光，这家店看着就好吃！”
　　饭菜上的很快，但这烧烤着实一般，跟梁在水爱吃的那几家店没法比，胜在环境好，服务态度也不错。
　　吃了没几口，梁在水就开始后悔，不应该选包间的，坐在这儿连林飞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一不高兴就挂脸，跑这么老远吃这破饭，还见不到人。越想越气，索性筷子一扔，不吃了。
　　棕毛姜风回看他一眼，撇了撇嘴，也放下筷子不吃了，他本来就对这店不抱有期待，吃了两口果然也就那样。
　　其他人看上去神色倒是正常，嘻嘻哈哈的吃着烧烤聊着天。
　　梁在水转了两下手机后起身：“你们先吃，我去把账结了。”说罢推门出了包厢。
　　他径直走向林飞，神色腼腆温柔：“学长，我出来结账，付钱是在那边吗？”他边说边指指前台。
　　林飞有些尴尬，笑着说是，然后看着梁在水去结账。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梁在水怪怪的，有一种违和感，但是让他说，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梁在水结完账回来站在他旁边，很自然跟他讲话，：“学长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这时候正好有顾客上来，林飞没来得及理他，热情洋溢的笑着欢迎顾客，给顾客指位置。
　　梁在水：“……”
　　回到门口的林飞看着梁在水一副纹丝不动的模样，顿时头都大了，要是被经理发现他上班时间跟朋友闲聊，他非得被训一顿不可。
　　他假装热情道：“我下班都很晚了，你怎么不去吃饭？不好吃吗？”
　　梁在水笑道：“很好吃啊，学长你眼光真好，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家店呢！”
　　林飞忙不迭附和：“好吃快回去多吃点啊，等会儿被你朋友吃完了。”
　　“没事儿，我吃的差不多了，你站这儿累不累啊，我陪你聊会天儿。”
　　林飞梗了一下。
　　妈的。怎么这么没眼色。
　　梁在水不走，他也没办法，为了不凸显自己是在聊天摸鱼，他对顾客更加热情，没人时一会儿跑跑这儿问问需不需要撤盘子，一会儿去那儿问问能不能给个好评。
　　倒是梁在水直愣愣的站着，比林飞更像个迎宾了，经理和服务员又挨个儿过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
　　梁在水很想说，有的，让林飞过来陪我。
　　但是他冷着脸，什么也没说。目光幽幽的注视着林飞忙碌的背影。林飞在躲他，他感觉的出来，自己在包厢的时候没见他去问好，自己一出来林飞就忙起来了，林飞当他傻呢。
　　梁在水怕自己再呆下去要忍不住发火，他憋着气狠狠瞪林飞一眼，没跟林飞和包厢里的那些人打招呼，直接下了楼梯摔门而出。
　　林飞扭头发现人不见，以为是回包厢了，他才松了口气回到门口。
　　第二天，梁在水又来了，不过这次只有他和方之涘、姜风回三个人，找了个离门口近的位置，梁在水心情舒畅多了。
　　姜风回对这饭菜的嫌弃溢于言表，他怼梁在水：“你是不是有什么异食癖？”
　　梁在水等着林飞上班，也没跟他脑：“等会儿带你去吃好的。”
　　“你直接追不就得了？大不了拿钱砸，一个穷酸货你搞这么麻烦。”
　　梁在水哼笑一声：“你懂什么？这种人最在乎所谓的自尊心了，拿钱是搞不定的。”
　　“睡几觉的事儿，你还希望他真心实意？到时候烦了踹都踹不掉。”姜风回筷子都没动，心里气的很。
　　梁在水不耐烦了：“行了啊，我乐意，不行么。”
　　“行，你喜欢就继续装吧，回头没地儿去了还能当个演员，不失为一种出路。”
　　梁在水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互怼。
　　结果今天左等右等都没等来林飞，他抓了个服务员问昨天门口的那个迎宾哪去了，服务员挠挠头：“应该是请假了吧，要来早来了。”
　　梁在水：“……”
　　姜风回：“……”
　　方之涘：“……”
　　“操！”梁在水踹了一脚桌腿，起身离开。
　　回去以后，梁在水给林飞发消息：“学长，今天去你干活的店吃饭了，你怎么没在呀？[猫猫头]”
　　林飞看见这条消息，气得不行，昨天就是因为梁在水在门口跟他聊天那几句，他被经理训了一顿，说他不机灵，委婉的说这几天找到了长期工，让他暂时不用来了。
　　长期工个屁，他知道店里新来了个兼职的学生，比他有经验。经理是个人精，招个兼职也不停挑着，不断的招兼职，最后留下最会来事儿的那个。林飞本来就没经验，又被挑出错，自然就成了被挤走的。
　　虽然这事儿不能完全怪在梁在水头上，但他就是气儿不顺，不想理人，于是假装没看到消息，不打算回复。
　　那头梁在水看见消息没人回复，更生气了，恨不得立马冲到林飞宿舍质问他，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林飞，你行，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