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谋杀》读不知

2、预定谋杀（下）

　　萧大勇的意外，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彭丹山的单人谋杀案，如今变成了连环威胁案，凶手仿佛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清除与彭丹山有关的人，而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凶手的刻意为之。
　　林淡雪和年有钱立刻赶往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萧大勇的老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警察同志，这不是意外啊！”老妇人抓住林淡雪的手，声音颤抖，“大勇昨天还跟我说，有人盯着他，说他活不久了，他还说彭丹山死了，下一个就是他，这是有人故意害他啊！”
　　年有钱立刻安排人去工地调查，很快，反馈回来了。
　　萧大勇踩的脚手架钢管，被人提前动了手脚，螺丝被拧松，表面却做了伪装，看起来完好无损，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断裂摔落。
　　“蓄意伤人，和彭丹山的谋杀案是同一个凶手。”林淡雪的语气冰冷，“凶手知道我们在调查萧大勇，所以先下手为强，防止他说出什么线索。”
　　“下一个会是谁？”年有钱的脸色凝重，“九位嫌疑人，萧大勇已经出事，剩下的八个人，都有危险。”
　　两人立刻返回支队，加快了对嫌疑人的传讯速度。
　　首先被传讯的是刘蕊，这个美艳的女人坐在审讯室里，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眼角带着泪痕。
　　面对林淡雪的询问，她一开始只是哭，后来终于崩溃，嘶吼着承认自己恨彭丹山。
　　“我跟了他三年，我把青春都给了他，他说会娶我，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结果呢？他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踹开，连我名下的房子都收走了！”刘蕊的声音尖锐，“我是想杀他，我恨不得他死，可我没有动手，案发时我在邻市，我有证据！”
　　林淡雪看着刘蕊的微表情，她的愤怒、委屈、崩溃都是真实的，没有丝毫伪装，她确实有杀人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
　　接下来是王之禧，这个中年男人坐在审讯室里，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彭丹山死了，我很高兴，他这种人，早就该死了。”王之禧直言不讳，“我和他斗了十几年，他心狠手辣，背信弃义，架空我，抢我的公司，我恨他，但我不会用杀人这种愚蠢的方式，我是商人，我有我的手段。”
　　王之禧的逻辑清晰，语气平静，全程没有丝毫慌乱，公司的监控和员工证词，也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
　　齐明昭是通过视频连线接受询问的，他人在国外，语气冰冷：“彭丹山是死有余辜，他害死了我妻子，毁了我的公司，我确实想让他付出代价，但我不会用杀人这种低级的方式，我的不在场证明，你们随便查。”
　　武靖、康柏凛、郭誓、文弘四人的询问，也没有突破。
　　武靖沉默寡言，只说自己没有杀人。
　　康柏凛慌张不已，不停强调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郭誓懦弱胆小，吓得浑身发抖。
　　文弘专业冷静，对毒物问题避而不答，只说自己只是医生，只负责看病。
　　所有人都有动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案件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调查彭丹山生前行程的刑警，带来了关键线索：
　　案发前七天，彭丹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那封“预定死亡”的威胁信，当时他大发雷霆，却没有报警，只是让手下秘密调查，结果还没查出来，自己就死了。
　　而彭丹山的办公室，只有他的亲信能进入，武靖、康柏凛、郭誓、文弘，还有王之禧，都有办公室钥匙。
　　“凶手提前七天送威胁信，就是为了匹配倒计时7天的预告，心理变态，掌控欲极强。”年有钱揉着太阳穴，“小雪，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是案发时的，那投毒的时间呢？凶手不需要在案发时作案，只需要提前投毒就可以了！”
　　林淡雪眼前一亮：“对！我们一直盯着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却忽略了投毒时间！神经毒素是慢性的，凶手完全可以在案发前一天、两天，甚至更早，就把毒药放在彭丹山会接触的物品里，等他服用后，毒素发作，精准死亡！”
　　这一突破口，让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彻底转变。
　　与此同时，调查肖正义的刑警，也带回了惊人的消息。
　　二十年前彭丹山的商业诈骗案，根本不是简单的渎职案，当年肖正义已经掌握了彭丹山的犯罪证据，却被彭丹山联合当时的警局内部人员陷害，而那起诈骗案的受害者，不是别人，正是萧大勇的弟弟，还有文弘的父亲！
　　萧大勇的弟弟当年被彭丹山骗光了积蓄，自杀身亡，萧大勇为了给弟弟报仇，才去找彭丹山讨薪，结果儿子被打。
　　文弘的父亲是当年的会计，被彭丹山胁迫做假账，最后被灭口，文弘为了给父亲报仇，才忍辱负重做了彭丹山的私人医生！
　　所有的仇恨，都指向了二十年前的那起冤案，而肖正义，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林淡雪和年有钱立刻驱车赶往肖正义的家，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阴暗潮湿，肖正义独自一人住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家里摆满了当年的案件资料，墙壁上贴着彭丹山的照片，画满了红色的叉。
　　看到警方到来，肖正义没有丝毫意外，他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眼神浑浊，缓缓开口：“你们终于来了，彭丹山死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萧大勇的意外，是你做的？”年有钱开门见山。
　　肖正义笑了，笑声沙哑：“我倒是想，可我没那个本事。我只是一个被污蔑的退休警察，手无缚鸡之力，我恨彭丹山，我恨不得他碎尸万段，但我不会用杀人的方式，我要的，是法律的制裁，是他身败名裂。”
　　林淡雪看着肖正义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和不甘，没有凶手的冷静和偏执。
　　她蹲下身，看着桌上的案件资料，轻声问：“肖叔，当年的冤案，除了彭丹山，还有谁参与了？”
　　肖正义的身体猛地一颤，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一个名字：“郭誓，他的父亲，当年是警局的技术科科长，帮彭丹山销毁了所有电子证据，也是他，陷害我渎职。”
　　郭誓！
　　技术总监郭誓，父亲是当年的帮凶，而他自己，又被彭丹山胁迫多年，他既有复仇的动机，又有技术能力篡改监控、布置意外，还有获取毒素的渠道！
　　所有的线索，第一次指向了同一个人……
　　林淡雪和年有钱立刻赶回支队，下达了对郭誓的抓捕命令，同时全面搜查郭誓的住所和公司工位。
　　而此时，郭誓已经消失了。
　　监控显示，郭誓在接受完审讯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驶向了城郊的废弃工厂，那是丹山集团早年废弃的厂房，也是当年彭丹山藏匿诈骗证据的地方。
　　警方立刻赶往废弃工厂，深秋的寒风呼啸着。
　　工厂里布满灰尘，阴暗破败，郭誓就站在工厂的中央，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郭誓转过身，看着包围自己的警察，没有丝毫畏惧，“彭丹山死了，萧大勇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对吧？”
　　“郭誓，是你杀了彭丹山，也是你伤害了萧大勇，对不对？”年有钱举枪，厉声喝道。
　　郭誓哈哈大笑，笑声凄厉：“是我，又怎么样？彭丹山那种人渣，早就该死了！我父亲当年被他胁迫，帮他销毁证据，最后被他灭口，我忍辱负重进入丹山集团，就是为了报仇！他胁迫我做坏事，威胁我的家人，我受够了！”
　　“预定死亡的信是你寄的？”林淡雪上前一步，语气冷静，“你利用神经毒素毒杀彭丹山，提前在他的红酒里投入了慢性毒素，又在萧大勇的脚手架上做手脚，你策划了这一切，对吗？”
　　郭誓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研究了彭丹山的所有习惯，他每天晚上都会喝红酒，我提前一周把毒素放在他的专属红酒里，毒素是我从实验室里拿的，慢性发作，精准匹配倒计时7天。我知道你们会查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提前投毒，案发时我在公司，你们根本查不到我！”
　　“萧大勇呢？他也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他知道太多了，他知道我父亲的事情，我不能让他说出来。”郭誓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落寞，“我本来只想杀彭丹山，可我怕了，我怕你们查到我，我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萧大勇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郭誓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药瓶掉落在地上，里面的药片散落出来。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呜咽。
　　林淡雪看着他，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她轻声说：“郭誓，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凶。”
　　郭誓猛地抬起头，眼神错愕。
　　年有钱收起枪，缓缓开口：“你投毒的红酒，彭丹山根本没喝。法医化验结果显示，红酒里的毒素，没有进入彭丹山的体内，彭丹山真正的中毒来源，是他每天都要吃的维生素片。”
　　林淡雪继续说道：“你策划了一切，却被真正的凶手利用了。你投毒的红酒，被凶手换成了无毒的，而凶手在彭丹山的维生素片里，投入了真正的致死毒素，然后借你的手，完成了预定谋杀的布局，让你成为替罪羊。”
　　郭誓彻底懵了，瘫坐在地上：“不可能，我明明……”
　　“你父亲当年不是被彭丹山灭口的，是被真凶杀死的，真凶当年也参与了冤案，他怕你父亲揭发，所以杀了他，嫁祸给彭丹山，让你一辈子恨彭丹山，成为他的刀。”林淡雪的目光锐利，直指真相，“真正的凶手，是文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弘，那个看似懦弱、温和的私人医生，怎么会是真凶？
　　林淡雪拿出证物，缓缓说出真相：“文弘的父亲，是当年彭丹山诈骗案的会计，被彭丹山和真凶联手灭口，文弘知道所有真相，他隐忍多年，成为彭丹山的私人医生，就是为了复仇。他熟悉彭丹山的身体状况，知道他每天必须吃维生素片，于是将神经毒素注入维生素片，精准控制发作时间。”
　　“他看到你给彭丹山的红酒投毒，就顺水推舟，换掉红酒，让你以为自己杀了彭丹山，然后又引导我们怀疑你，同时伤害萧大勇，把所有嫌疑都推到你身上。他是医生，能轻易获取毒素，能接触到彭丹山的所有药品，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他伪造的，他的诊所监控被他用技术手段篡改过，而帮他篡改监控的，就是被他胁迫的你。”
　　郭誓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警方立刻抓捕文弘，此时的文弘，正准备逃离江城，在火车站被当场抓获。面对证据，文弘没有反抗，平静地承认了所有罪行。
　　“彭丹山该死，那些帮凶也该死。”文弘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父亲被他害死，肖叔被他污蔑，萧大哥被他打残儿子，刘蕊被他玩弄，王之禧被他夺权，齐明昭被他毁了家庭，武靖的妹妹被他逼死，康柏凛被他胁迫，所有人都恨他，我只是帮大家完成了预定的谋杀而已。”
　　他策划了一切，利用所有人的仇恨，借郭誓的手布局，自己躲在幕后，完成了这场完美的预定谋杀。
　　那封“预定死亡”的信，是他写的。
　　彭丹山维生素片里的毒素，是他放的。
　　萧大勇脚手架上的手脚，是他做的。
　　郭誓的替罪羊身份，是他设计的。
　　他用一场精密的复仇，让恶贯满盈的彭丹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让自己坠入了罪恶的深渊。
　　文弘被逮捕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毒杀彭丹山、伤害萧大勇的所有证据，都被一一找到，案件彻底告破。
　　丹山集团因为彭丹山的死亡和文弘、康柏凛的供词，财务造假、非法经营的罪行被曝光，最终破产清算。
　　刘蕊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离开了江城。
　　王之禧重新接手公司，决定洗心革面，合法经营。
　　齐明昭的公司起死回生，慢慢走出了丧妻之痛。
　　武靖为妹妹报了仇，辞去了工作，回到了老家。
　　肖正义的冤案得以昭雪，警局为他恢复了名誉。
　　郭誓因为蓄意伤人、协助杀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林淡雪整理着案件的卷宗，年有钱坐在一旁，喝着热茶。
　　“小雪，这案子，办得漂亮。”年有钱笑着说，“你这个心理侧写，没白学。”
　　林淡雪微微一笑，合上卷宗：“年队，还是您经验老道，若不是您发现投毒时间的漏洞，我们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她看着窗外，心中感慨万千。
　　彭丹山的恶，造就了所有人的恨，而文弘的复仇，却让仇恨变成了新的罪恶。
　　预定谋杀，看似是一场精准的复仇，实则是一场被仇恨裹挟的悲剧。
　　“法律从来都不是复仇的工具，而是正义的底线。”林淡雪轻声说。
　　年有钱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这句话，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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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而那些被仇恨裹挟的灵魂，最终也只能在罪恶的深渊里，得到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