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一碗苦艾

2、酸涩的禁果

　　晚间，林青然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的脑子里都是陈晋骁，白天相处的时间太过于短暂，她不想跟他分开。

　　而且她的娃娃放了一大半去陈晋骁房间，想到这，林青然果断拿起枕头。

　　而另一边躺在床上的陈晋骁依然有些恍惚。

　　他终于要有家了吗？

　　一个有爱的家，一个再没有争吵的家。

　　就在他思绪纷飞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异常醒耳。

　　他警惕地看向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林青然抱着枕头，小声喊道:“哥哥，你睡了吗？”

　　房间昏暗，陈晋骁看不清林青然怀里抱着什么，但依照以往的经历，他下意识往打人的工具上想。

　　虽然他不愿把她往坏处想，但毕竟才相识一天，他没有把握。

　　陈晋骁坐起来，安静地看着她。

　　她要露出那隐藏的面目了吗？她要给他这个新来的养子下马威了吗？

　　陈晋骁眉目一冷，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凌厉:“有事？”

　　林青然心里一喜，把门推得更开了，她飞快地踏入房间把门关好。

　　当看到林青然朝他这跑来时，陈晋骁做好了防御姿态。

　　臆想里的猛然撞击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软的身体。

　　林青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晋骁大脑“轰”的一声短路了。

　　林青然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的男孩身体有多僵硬，还在他脖颈处嗅了嗅，说道:“哥哥你好香呀，你涂的什么沐浴露？”

　　陈晋骁终于反应过来，忙把林青然从怀里扯了出来，蹙着眉道:“胡说什么，大半夜跑过来有什么事？”

　　林青然指了指丢在一旁的枕头:“我要跟哥哥一起睡，电视上说这样有利于培养感情！”

　　陈晋骁一时无言，而就在他无言的几秒里，林青然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舒适的位置，并躺好准备入睡了。

　　“哥哥你不睡吗？”

　　“……”

　　林青然转了个身，手触碰到了一个又冰又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青然疑惑，又捏了捏，形状像个果子。

　　她爬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洒落半个房间，只见床头静静躺着两颗青色的小果子。

　　林青然眨眨眼，拿起那两个果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陈晋骁。

　　陈晋骁顿时起了一身冷汗:“那个果子不好吃，给我吧，我去丢掉。”

　　林青然不肯。

　　陈晋骁无法，又继续道:“真的，这是我们那的禁果。”

　　因为太过于酸涩，咬一口牙齿都没了知觉，久而久之，就被玩笑般称为了“禁果”。

　　大多数小孩听到“禁果”都会产生惧意。“禁”是禁止，这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束缚之意，是不可为，是不可做，这个字天生具有的威慑会使许多人望而止步。

　　福利院也只有陈晋骁会摘下一颗又一颗。这让很多小孩戏称他“怪物”。

　　那酸涩的，咬一口就会短暂失去味觉的滋味会麻痹他，同时，他也享受这种感觉。

　　但这种滋味不应该让林青然感受。

　　只是林青然偏偏也是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性格。更何况她还认为“禁果”是一种很美味的食物。

　　早上还在期待的东西现在就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于是，她在陈晋骁震惊的眼神中咬下了一口。

　　一瞬间，那酸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林青然控制不住地流出生理性眼泪。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晋骁。

　　陈晋骁看到她流泪，一时间慌了手脚。他急忙伸手想擦拭她的泪滴，却在半空止住，他害怕林青然抗拒他的触碰。

　　手中途改道，身体前倾想从床头柜抽出几张纸巾，却在慌乱中不小心摁灭了床头灯。

　　视线再度被黑暗笼罩。陈晋骁身体僵硬，慢慢地，小心地依照记忆里的位置去擦拭林青然脸上的泪。

　　“别吞，吐到纸上。”陈晋骁塞了一张纸给林青然。

　　林青然已经酸到做不出动作。

　　陈晋骁叹了口气:“抱歉，我不应该把它带出来的。”

　　“这样吧，我陪你一起。”他说道。

　　林青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阵温热把果子从她手里剥除出去。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实，恰好有风透过缝隙吹起了窗帘，那暖白的月光给了他们片刻的清晰视线。

　　林青然眼睁睁看着陈晋骁咬下了她的那颗果子的另一半。

　　未说出口的“别”字卡在了喉咙。

　　良久，林青然咽下口中的半颗果子。她艰涩地开口:“是我自己要吃的，你不用陪我一起呀。”

　　陈晋骁忍了忍那巨大的酸意，才回道:“嗯，也是我自己要吃的。”

　　“……”

　　“你知道禁果是什么意思吗？”陈晋骁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黑夜里，陈晋骁嘴角浮现一个很淡的笑容，他突然起了逗弄林青然的心思。

　　“禁果，就是不能食用的果子，而吃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会背负上罪孽。此后，人的某一种情感就会如这个果子一般，满是酸味，让人不敢“咬”下第二口，让人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陈晋骁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说出这些的，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指引他，指引他说出这些，就像在为往后的人生做一个冗长的铺垫。

　　林青然身体突然往前倾了点:“我敢咬下第二口，只要是我想走的路，咬第三第四口都可以。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极致的痛苦往往会带来极致的欢愉。就算满是酸涩，也总能在某一刻捡到糖果。”

　　她顿了顿，把声音放轻了些:“何况，这颗禁果是被我们分食掉的，就算会背负罪孽，也是我们共同承担，一人分一半，就没那么酸苦了。”

　　陈晋骁默了默，笑道:“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

　　林青然自豪:“那是，我可是饱读诗书。”

　　陈晋骁拍拍她抱过来的枕头:“睡吧，太晚了。”

　　林青然乖乖应了声，躺了下来。

　　陈晋骁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过了一会，他还是解释道:“那不是什么禁果，它有名字，叫青梅。我带来的是没熟的，所以才会这么酸。喊它禁果也是因为福利院的人害怕小孩摘来吃，所以才这么说，借此恐吓。”

　　林青然往他怀里钻了钻:“那下次，我们去吃熟了的青梅吧。”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有两颗陌生的心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早上被林青然遗落的书，早已被风轻翻扉页。

　　而最终停留的页数上只有一段话。

　　【“伟大的主将审判我们品尝禁果的罪行，但只要我们紧紧相连，未曾分离，那便是最好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