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精神病院在逃院长

2、幸福蛋糕店（二）

　　*本章末尾含有克系内容！胆小不敢看的话可以艾特院长！院长陪你一起尖叫！(??`)

　　他转回头，对上了前台小妹的视线。
　　她在看他。
　　那个眼神——
　　李苍梧愣了一下。
　　不是感激，不是害怕，更不是NPC看玩家的那种茫然。
　　“谢谢。”她小声说。
　　那一瞬间正常得他甚至恍惚他到底有没有踏入这个诡异的“副本”。
　　李苍梧笑了笑。
　　“不用谢。你帮了我们，我们当然要帮你。”
　　前台小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攥着衣角。
　　她的唇角往上扬了一点点。
　　——像是那些老鼠突然停住的瞬间一样突然。
　　毫无理由。无法解释。
　　他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孟瑜扶着倪好站起来，倪好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在努力站稳。他看着李苍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孟瑜替他开了口。
　　“谢谢哥哥。”
　　李苍梧走过去，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来，使他的视线和孩子们平齐。
　　“害怕吗？”
　　孟瑜咬了咬嘴唇，点头。
　　倪好的手则紧紧攥着孟瑜的衣袖。
　　李苍梧说：“没关系，害怕是正常的，不用觉得丢人。”
　　他又从口袋里摸了摸——只不过这次什么也没摸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糖没有了，下次见面给你们补上。”
　　他给两个孩子整了整衣领，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谢谢”。
　　王国栋趁机凑过来：“兄弟，你刚才真稳——你是老玩家吗？”他急切地询问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
　　李苍梧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落在蛋糕柜上。
　　玻璃碎了，蛋糕塌了，奶油和樱桃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但在所有蛋糕里，有一块是完整的。
　　就在柜子的最角落，单独放着，被一层保鲜膜仔细地包着。如果不仔细甚至注意不到这个朴素的包裹。
　　很普通的蛋糕。没有奶油花，没有樱桃，没有翻糖小人。
　　就是一块普通的、切好的蛋糕。
　　刚进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感到了一种隐约的饥饿感，在直视观察蛋糕柜后更甚，甚至到了一种抓心挠肝的地步。这里的蛋糕就像是有什么诡异的吸引力，只要处在“被观测”的状态就会使观测者饥饿。
　　——但在他刚刚注视那块蛋糕时，没有饿。
　　“哥哥，”原本藏在阴影里的的前台小妹突然细声细气地开口，“那是员工餐，你饿了吗？可以吃。”
　　“安安，你在干什么？”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出现在那个油腻腻的门帘后，“怎么还不去干活？”
　　与面容相对正常的前台小妹相比，女人的脸要怪异得多。苍白，肿胀，嘴唇发乌，胸前有一大块的地方深深的陷了下去，这让她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空荡。
　　她也穿着店里的制服，但干净得多。
　　前台小妹非常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马上就去。”她像是一只敏捷的小老鼠，侧身绕过女人，钻进帘后就没了声响。
　　“你是新来的员工吧？”女人柔声开口，“我是幸福蛋糕店的店长。”
　　——身份不一样。
　　李苍梧敏锐地抓住了异常。
　　——在刚与前台小妹见面时她说过一句话：“你们要买蛋糕吗？”，说明他们在这间蛋糕店里的身份应该是顾客，但现在随着店长的出现，他的身份出现了转换，从“顾客”成了“员工”。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这种身份转换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还是所有人的。
　　店长从一旁的挂钩上取下一套制服交给他：“工资按之前说好的给你结，这两天你跟着安安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一周后正式上岗。”
　　他接过工服，点点头：“好的，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她抬起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没有了，剩下一些细节安安会带你了解的。”李苍梧看见了她手臂上紫红的尸斑。
　　店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去收拾碎了一地的玻璃和蛋糕。
　　——对这狼藉的一切，她好像并不觉得奇怪。
　　李苍梧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里的制服。
　　黑色的棉质面料，有一点叠的久了留下的叠痕。翻转过来，后心那个地方有一块灰色的污渍。
　　不大，指甲盖那么点。
　　他把制服搭在手臂上，没穿。
　　“那个……”
　　声音从旁边传来。孟瑜扶着倪好，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是……员工？”
　　李苍梧看她一眼。
　　“好像是的。”
　　“那我们呢？”孟瑜问，“我们的身份还是顾客吗？”
　　李苍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看孟瑜，又看了看她身后正在发抖的倪好，最后目光落在王国栋身上。
　　王国栋正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翻看那些碎玻璃里的蛋糕残骸。他的眼睛发直，嘴唇微微张着，喉结在动——他在咽口水。
　　姜鸿锦站在另一边，背靠着墙，手放在腰侧，一个随时能抽出匕首攻击的姿势。
　　“你饿吗？”李苍梧忽然问孟瑜。
　　孟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饿，但没吃东西。”
　　“他呢？”他看着倪好。
　　“也饿了。”孟瑜替他回答，“但除了哥哥你给我们的糖，我没让他吃其他东西。”
　　李苍梧的目光在倪好脸上停了两秒。
　　倪好的眼神在飘。他在看蛋糕柜。
　　“姜姐。”李苍梧转向姜鸿锦，“你饿吗？”
　　姜鸿锦眯起眼睛。“怎么了？”
　　李苍梧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制服沉思。
　　他在想刚才那句话。
　　身份被改了，为什么？
　　李苍梧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转向姜鸿锦：“姜姐，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有人招呼你吗？”
　　姜鸿锦挑眉：“没有。那个破喇叭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人了。”
　　“你们呢？”他看向孟瑜和倪好。
　　“我们也是，迎宾器响了。”孟瑜顿了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睁大眼睛，“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迎宾器没响！”
　　没错。
　　姜鸿锦，孟瑜，倪好三个人进来时迎宾器都播报了一声。王国栋特殊一些，是从帘后登入的副本，现在还不知道他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但虽然没有播报，前台小妹这个“店员”也问了“你要不要买蛋糕”。
　　只有他，没有什么可以表明他的身份，只是因为和他一起的人都是“顾客”，所以他才先入为主认为自己也是顾客。
　　但其实他的身份是和前台小妹，店长这些NPC一样的“店员”。
　　孟瑜试探着问，“所以……只有你是员工吗？”
　　他抬起头，对孟瑜笑了笑。
　　那种温柔的、无害的、让人安心的笑。
　　“好像是。”
　　孟瑜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但她很快把情绪收起来，扶紧了倪好。
　　姜鸿锦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苍梧没有转头。
　　“知道。”
　　姜鸿锦等着他继续说。
　　“她知道我是员工，所以迎宾器的播报，和她那句‘要买蛋糕吗？’都是对你们说的，”他看向姜鸿锦，有点苦恼地笑，“我好像没有‘买蛋糕’这个选项。”
　　姜鸿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走开了，但李苍梧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她的眼里，分量又重了些。
　　——一个被NPC特别标注的玩家，可以是麻烦，也可以是钥匙。
　　在自身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他需要让她觉得，他是后者。
　　门帘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前台小妹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飞快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李苍梧手里的制服上。
　　“你……”她小声说，“你没穿？”
　　李苍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制服，又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刚拿到，还没穿。怎么了？”
　　前台小妹眼里带着慌张，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不要穿。不要穿这一件。”她干脆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拍了拍灰，递给他。
　　“为什么？”他问。
　　她没回答，摇摇头，又缩回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
　　李苍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两件制服。
　　一件干净的，一件灰扑扑的。
　　一件是店长给的，一件是前台小妹给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干净的制服上——后心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李苍梧没有犹豫太久。他攥着那件灰扑扑的外套，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帘后是一条走廊。
　　很窄。窄到两个人并肩都困难。墙壁是木头的，霉变成黑色，水渍从天花板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洼一小洼浑浊的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腐烂的气味，像蛋糕放了太久的味道。
　　前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正在远去。
　　李苍梧加快脚步追上去。
　　“等等——”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应。
　　他跑起来。
　　但他跑得越快，那脚步声就离得越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永远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脚步声，不对。
　　不止一道。不只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落下时，有另一道脚步声，在同样的节拍上落下。他的脚步抬起时，又有另一道脚步声，在同样的节拍上抬起。像是有无数个他，正在这条走廊里，用同样的频率奔跑。
　　他抬起头。
　　那些悬挂在头顶的、发着惨白光的东西——他之前以为那是灯。但现在他盯着它们看，才发现它们会呼吸。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和他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他跑得越来越慢。
　　他开始注意到那些声音。
　　脚步声。他自己的。一下，两下，三下。但除了他的脚步声，还有别的——更轻的，更多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落地的声音。
　　他停下来。
　　那些声音也停下来。
　　他继续走。
　　那些声音又响起来。
　　他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余光里看见了一个东西：他自己的背影，正在往前走，离他越来越远。
　　不对。
　　他没有转身。他正对着的方向是前方，他的背是对着后方的。如果他的背影在往前走，那说明——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在动。在往前走。
　　但他没有动。
　　不。他在动。他在往前走。但他同时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在往前走。
　　他开始笑。
　　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一个人怎么能同时站在这里又在那里呢？一个人怎么能看见自己的背影呢？这不合理。不合理的东西就应该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
　　然后他发现那些玻璃里的人也都在笑。
　　不对，它们不是在笑。它们是在学他笑。他笑得弯下腰，它们也弯下腰。他笑得捂住脸，它们也捂住脸。他笑得眼泪流出来，它们也——
　　它们没有眼泪。
　　它们的眼眶里是空的。
　　李苍梧不笑了。
　　他盯着最近的那块玻璃，盯着里面的自己。那里面的人也在盯着他，眼眶空空，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细细的，白白的，像蛆，又像别的什么。
　　他开始往后退。
　　但退不动。
　　他的脚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低头。
　　一只手。从地板里伸出来的手。惨白的，湿漉漉的，正在往他脚踝上爬。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第二只手。第三只手。从地板里、从墙缝里、从天花板往下滴的水珠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地底下拖。
　　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想：这些手是谁的？
　　他低头看离他最近的那只手。手腕上有一道疤。他认得那道疤。那是他十几岁时切水果切到的。缝了三针，留了疤。
　　这是他的手。
　　不对。这是他的手。但他在这里，这只手在这里，那他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玻璃里的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在笑。
　　嘴咧得很开，大张到一个不应该的弧度。
　　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李苍梧听见了。
　　它说：
　　“你来了。”
　　李苍梧眨了眨眼。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破了。痒的。湿的。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抬手摸了一下。
　　红的。
　　他盯着手上的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眨过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