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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难容 我的妻子总 ...

  •   后来我才知道她生病了。

      淋漓雨季的街头,初春的天气绿意盎然,屋檐下连着透明雨织成密不透风的帘,我处理完工作,敲门,问她想不想去散步。
      心跳犹如擂鼓,说不清这是第几次,我总有这样揣揣不安的感觉。

      “daddy......”窗台上的玫瑰开了又败,她叹气着嘟囔,“我从来不觉得花难养,原来是我没养过......”

      她说不要那盆花,已经死了,养不起来了。

      我捧着那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扔掉吗?
      为什么要扔呢,那是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想留下,但是它已经枯萎了。

      把花埋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下,回来时她已淡淡收了画笔,大约也想出去玩,她跳下床说要换衣服。

      挑挑选选许久,她仍没有找到满意的。
      我站在衣橱前,挑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还有她平日里喜欢的裤裙,她没仔细看倒摇头说可以呀。

      南清的春天是潮湿的,下了雨,窗外雾气迷蒙,风冷冷地穿入骨髓。以往她喜欢在窗上写字,听着雨声完成工作。

      她站在镜子前斟酌穿搭,手机响了她低头回复了会,又从衣橱里拿出薄围巾,围了几圈,只露出两只眼睛冲我笑弯了眉。

      出门前我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挂完电话后才发现她刚刚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我问。

      她站在我身边,仰头看我,眼里的笑很深。
      “没有,我可没看你。”

      “耍赖。”我轻碰了下她的鼻尖,又收回来。

      她笑而不语地看我,眼眶里像是蕴着水,随着鲜艳的笑漾啊漾,她的眼睛很漂亮,可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骤雨初歇,空气里还有青草的气息,凌冽的春风阵阵,她下意识耸了耸肩,我握着她的手,凉意从指尖传到我心里,她僵了瞬没有说话。

      她的手是凉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不喜欢吃补药补品,食欲也低总是很瘦,风一吹就要丢了似的,她却笑着说瘦点也好。
      看来我的手艺还要再努力一些。

      想到这掌心不由得紧了紧,不远处有街边书店,高中的周末她很喜欢在那里待,一待就是一天。

      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看:光源氏为逃避心中的苦闷,曾几度前往郊外的寺庙散心,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年幼的紫上,带她回家。
      翻了几页没再看,阖上书封看见书名写着《源氏物语》。

      竟然是这本,我原来听过这故事。
      无形的压抑扼住我呼吸。

      攥紧手故作不在意放回去,余光瞥见她还在,双手捧着热可可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而后窝在书店的角落里。

      我看得出神,被身后只顾找书的年轻人撞了一下,却没感受到。

      她好像看我了,吸吸泛红的鼻子嘟囔,“早知道不出来了,都怪你。”

      说完又自己否认了,只是又耍赖说,“不过你不叫我我也会出来的......”

      因为她喜欢这样的天。

      书店里恒温暖气的温度正好,看书的时候,她扯了纸巾擦眼泪,说是太感人了,忍不住哭的。

      指尖轻碰她发烫的眼角,我想靠近一点,却被她推开。

      她眼底有一点慌乱,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小声催促:“看书看书。”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看手机时咬着手指皱眉。其实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掉过一回眼泪了。

      我把那玫瑰照她说的丢掉,回房间时,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到家抱她回房间,她却说什么也要下来自己走。

      “你不开心。”我看着她,她却摇头躲避视线。

      今天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过我几回,递热可可给她,她碰到了手就要收回。

      “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不看我?”我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掌心是她僵直的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觉得,我的妻子并不爱我。
      -
      我将孩子放回婴儿车,毯子浸在盆里,回来时她在屋里逗床上的宝宝笑。

      靠在门框上看她,她半低着身子拿着摇铃晃啊晃,宝宝的眼睛也跟着她转,两只小手伸出来胡乱抓着,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到小床边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沐沐的手,宝宝立刻抓住兴奋地“呀”了声。

      她盯着宝宝看,温柔地撑着脸说,“她今天精神好。”

      “嗯。”我松开手。

      三月龄的小宝宝睡得觉多,又不睡整觉,常常半夜醒着吃着手,默默蹬着两只小脚。

      “真可爱。”她接过新毯子,小心翼翼盖在宝宝身上,呼吸轻轻的。

      晚上睡觉前,她总要在婴儿床边看宝宝很久,确认沐沐是真的睡着了,又仔细掖好被角,眼神不舍得移开。

      睡到半夜,宝宝的一点点微小的动静都瞒不过她。
      她眼下的乌青很重,但她似乎没有察觉。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我说。

      她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见宝宝安安静静地睡了,才应声,“好。”

      她的视线不舍地收回,翻身上床。

      灯关后卧室里寂静无比,轻微的风声从窗外灌进来,她翻了身又要起来,我只好紧了紧手臂。

      “我去关窗。”她推了下。

      “风很小又拉着窗帘,那层纱一点弧度都没吹起来,睡吧。”

      “但是宝宝还很小。”她隔开和我的距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说了个“好”。
      大约我是错的。

      月光柔和,我借着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脸,她的鼻子、嘴唇、再到下巴,感受到怀里的人妥协般闭上眼睛,我还是起来将窗关好。回到床上时,身边位置的温度已经凉了,她翻身睡到最边上。

      我失去了她太久。
      因为不能忍受与她的离别,每一天都如坐针毡,锥心刺骨。

      这样的月色让我记起,她要和周远辞结婚的前日,风也是这样的平静,什么都没有变。

      失眠了整夜,第二天要去她的婚宴,我想见到她,大约这是最后一面,却没有身份。
      23岁时,身份是“哥哥”
      33岁时,身份是她口中的“daddy”
      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

      那天靠在墙上想了想,闭上眼睛,她明媚漾着笑的样子在我脑海里,看我时的眼神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奢望。

      曾经徐则天还不知道我与她的事,我与她有了岁岁,那天在公司会后闲谈,讲起这个岁数的人喜欢她这般的女孩。

      是变态吗。
      他一贯玩笑着。

      我暗里思路乱成一团,煎熬着,厮杀着,不知怎么默然冷笑了声。
      大约一开始就是错的,都怨我。

      我心空然地凉,像是被风穿透了,不敢再回想。
      小心翼翼地靠近身边的人儿,我的手臂就快要碰到她的腰。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心跟着刺痛了番。

      “禾禾......”
      我的喉咙重到声音有些怪异,却不想让她看出破绽。

      “睡吧。”她大概是困了,又或者并不愿意和我多说。

      两日后栾宛仪病愈出院,将自己的孩子接了回去,我回去让佣人把婴儿车都收好。

      走到客厅,我才想起来什么,快步走到回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发现她一个人光着脚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曾经岁岁的玩具。

      “禾禾。”
      她这才愣愣回神,木讷地望向我。
      那样陌生。

      原来“过去”是一件很难的事,我想她应该恨透了我,从来都是。

      现在想起来,所有都是一错再错,一切都是我遇见她的那天开始的,她抓着我的衣角,把碎玻璃扎在自己稚嫩的掌心里,却让我也有一样的疼。
      -
      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生离死别,我不知道。
      家破人亡那天,我刚参加完毕业典礼。

      正午阳光正盛,拍完照好友撞了下我的肩,“诶,去不去搓一顿”。
      毕业后各奔东西,再见也难,我便应了。路上父亲问我这边顺利吗,我回,“很好。”

      好友笑着:“你家里父母不催你交女朋友,不催你相亲?”

      我顿了下,父母确实催过成家立业之类,不过那时没想过。

      父母感情不好,早年父亲投资欠债,两天吃一顿的日子也有过,他不着家,用母亲的话来说他忙生意。

      直到我听见他们激烈争吵的声音,我站在廊外不敢进去,母亲发现了,愤怒让她变得可怕。
      她冲过来把我扯进去,一巴掌落下来,那一刻我的耳朵听不见了,那恶狠狠的眼神我一直没有忘记。
      耳边是母亲绝望的——“是你毁了我”

      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姐姐”,母亲恨父亲,就会恨我。

      但我记得幼时贪玩摔断了腿,她一家家求着借钱,10元20元的,凑了500。
      贫穷真让人窘迫。
      母亲待我好与不好,我说不上来。
      那日之后,我没有母亲了。

      后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是脱了轨,我遇见云稚。

      她警惕地看我,一双眼睛透而亮,坚毅地不肯后退半分,“你是谁?”

      “你父亲让我照顾你。”

      “可是我没见过你。”她抱紧了自己。

      那双眼睛盈着水雾,再后来,如同氤氲的濯枝雨,彻底淋透我的一生。

      她渴望的是我恐惧的,正因为这样,我不知不觉将她越推越远。

      在粤港遇见她那日,江洺站在她身边,她仰头看他笑着靠近,我讷讷地又喝了口她亲手递的咖啡,苦涩而咸重使我只能硬生生咽,把喉咙也吞进去才算完。

      她换了工作,想住长沙湾的房屋,可扣去工资,所剩连一半都不到。
      她又去朋友的咖啡店里帮忙了。

      我找到长沙湾巷区的房东,同他商议我出钱,剩下一部分以房东名义收每月的租金。
      房东思量的目色落在我身上,猜到什么似的,答应了我,又面色为难地:“不过一个低价出租,邻里间不就露馅了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也同意他说的条件。
      助理不理解:“我看他就是见你穿着不一般,故意套你。”

      下班后我总要绕去长沙湾,见她阳台灯亮着,便会想她在干什么。有几回上楼,脚踩在楼梯上才恍过神,匆匆回头心跳快如乱麻。
      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出门,她生病了,我得去看她。

      那天我才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周远辞,她亲口告诉我。
      我始终无法接受这迟早的一天。

      桌上的粥还热着,她看向他的眼神是我不敢触及的明目张胆,同样的,周远辞的热烈大度远比我好得多。
      她踮脚亲他,我闭上眼,忽然感到刺骨的寒。
      原来我早出局了,连朋友都不是。

      从前她在身边,笑嘻嘻地靠近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
      她喜欢在我怀里靠着,好像上辈子的事。

      她大概会喜欢上别人,像看我一般看他。再不会轻轻靠在我肩上,小心翼翼地说要嫁给我。
      我仓惶逃离,做个合格的失败者。
      却仍无法割舍她。

      得知她被绑,我不顾一切地想救下她,醒来时得知的却是她要结婚的消息。
      她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并不看我,只说谢谢我,说完就哽住了声,并没有亲口告诉我和周远辞的事。

      她只说,“周远辞会来的。”
      他的名字,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在她嘴里说出来,深深我心上痛剜几道,鲜血淋漓。

      我想她如果也能可怜可怜我,也好。
      却不知道周远辞对她,大约也是真心,才会也挨了绑匪几刀。

      原来我和她已经不是我们了,还有他。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她抬头,那双我日思夜想的双眸望向我,拉开袖子露出手腕的伤痕,嗓音轻而缓,“有他在,已经很好了。”

      太晚了,我所有自以为的克制,和我所有的用心一起没入深渊里,不断下沉。
      永不见天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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