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34、第 34 章 暴雨海啸

　　深夜，一声沉重的打雷声吵醒宋无渡，宋无渡推开窗户，屋外下着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细一点的树枝直接被砸断。

　　宋无渡披上衣服，抓了把伞奔向渡口。

　　伞几乎撑不起来，风把宋无渡的衣服吹的都鼓了起来，雨点密集的砸在脸上，看不清前面的路。

　　凭着感觉一路飞奔，刚跑到渡口，就见海边一连排的船被海浪打得摇摇晃晃。

　　七叔一个人拽着铁锁艰难的控制方向，被铁链拖了好远。

　　“七叔！”

　　宋无渡大喊着七叔，大步跑过去，手里的伞已经不成样子，干脆直接扔了。

　　一把拽住四处冲撞的铁链，七叔才堪堪停下。

　　两个人合力才将这艘船控制住，用钉子钉在地上。

　　七叔的裤子破了个大洞，手臂上都是擦伤。

　　本该微亮的天依旧漆黑，仿佛不是三四点而是凌晨一点。

　　海□□嚣着拍打船只，甲板上根本站不住人。

　　宋无渡爬到货船上面，夹板已经严重倾斜，稍有不慎就要滑进海里。

　　宋无渡蹒跚的挪到上面，扯着船帆一点一点往回收。

　　凌晨一点左右，张叔他们干完活就回去睡觉了，七叔最后收尾。

　　第一艘货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就突然下起大雨，巨浪袭来直接将它打了回来。

　　剩下的船只用铁链绑在一起勉强坚持。

　　大雨倾盆而下，水位线骤然上升，海水很快漫过沙滩直奔着村子而去。

　　头顶电闪雷鸣，山谷传来低沉的吼叫声，脚下的地仿佛都在震动。

　　张叔带着人及时赶来，把所有的船都钉在地上，铁链拖拽的声音在海滩回响。

　　雨渐渐小了下去，很快能看到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漫到海滩上的海水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

　　宋无渡站在夹板上回望整个村子，七叔皱着眉，愁的抽起了烟。

　　“七哥，天晴了，我带着弟兄们把货船东家先送出去，送到下一个停船点就回来。”

　　张叔熟悉这片海域地形，由他带着货船出去一定不会迷路，至少能给其他人一点信心。

　　七叔点点头，自顾自的又点了根烟。

　　张叔带着人上了船，四个人又驾了一艘小船跟在货船队伍后面。

　　一行人远远驶离，阳光洒在海面上比鱼鳞还要耀眼。

　　大清早就有人拎着挎篮子，踩着雨水从雾里走出来，接着两个三个。

　　七叔赶忙让宋无渡把他们叫走。

　　刚下过雨，海滩上湿漉漉的，那几个人裤子挽到膝盖上，搀扶着彼此也要往海边走。

　　“那几个别去了！刚下过雨危险！”宋无渡扯着嗓子喊，偏偏那几人听了越跑越快。

　　眼见天边一大片乌云挤过来，宋无渡焦急的赶人。

　　他越赶人越多，生怕别人比自己捡的多，宋无渡站在海滩边上拦人，没一会儿就被强硬挤倒。

　　“我去你大爷的！听不懂吗？叫你们别去了！一会儿涨水了耳朵都聋了？”宋无渡骂道。

　　几个孩子从缝隙里挤过去，宋无渡没拦住，见小孩子进去了，家长纷纷把自己的孩子推进去。

　　剩下的人纷纷打抱不平，东头的李屠夫凭借强壮的身体挤到最前面，拽着宋无渡的衣领推搡他。

　　“小子，还没到你能拦住我们的地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不想让我们捡就是怕影响你们的生意。”

　　“就是就是，我们都多少年没吃过海鲜了，凭什么你们这么霸道？连跑到海边的都管了？”

　　“做生意没这么不讲理的，我告诉你小子，今个我们必须进去，你们没生意别怪我们，老天爷不给你们赏饭吃那是天意。”

　　“有那时间跟他费什么话！那小孩都把海鲜抢完了！”

　　“不是，天气不对劲！要下雨了，昨晚已经涨过一次潮了，现在过去有危险，你们--”

　　宋无渡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直接被挤到一边，踉跄后退，一群人蜂拥而上。

　　“听他瞎说，故意骗我们的。”

　　“就是就是，早点捡完还能回家做饭。”

　　“不是，你们不要命了！”宋无渡喊的口干舌燥，嗓子沙哑。

　　没一会儿下起了大雨，海浪一阵一阵拍打海滩，岸上的鱼更多了。

　　没带雨具的人也没走，一心想着再捡一条。

　　宋无渡站在高处远远观察海面，整片海像是在做深呼吸，一下比一下长，海浪起伏越来越大。

　　久久没见到张叔他们的小船，七叔拖着几条大铁链加固船只。

　　宋无渡跟在他身后给船固定住，暴雨击打着这片海滩。

　　一阵海浪拍过来，宋无渡和七叔被拍倒在地，宋无渡胡乱抓住七叔，两人差点被海水卷走。

　　十几条船摇摇晃晃，排在水面上东倒西歪。

　　七叔站在船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一条白茫茫的线缓缓朝他们移过来。

　　七叔大惊失色，手里的望远镜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慌忙去找宋无渡，一时脚滑重重摔在地上。

　　听到动静，宋无渡急忙跑过来，扶起七叔问他怎么样。

　　“海啸！是海啸！你快走！告诉村长他们，带着东西往山上跑！”

　　七叔快速比划手势，脸上的表情凝重极了，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我知道了，那你怎么办？”宋无渡抹了把脸上的水，用力睁眼看七叔。

　　七叔什么都没说，推着宋无渡离开。

　　宋无渡不敢耽误，跑到海边拉住还在往海边挤得人。

　　“别去了！海啸来了！快跑啊！”

　　“骗谁呢，老李家都捡两箩筐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怎么就赶着今天？”

　　手被大力甩开，简直无药可救！

　　宋无渡心里着急，对着海边其他人大喊：“海啸要来了！再不跑的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后果自负！”

　　说完宋无渡顶着暴雨往村子里跑，一路跑一路喊着：“海啸来了！快去高地！”

　　一声雷落下，宋无渡的声音被掩盖过去。

　　“咚咚咚……”宋无渡站在沈倦时楼下拼命敲门。

　　“开门！快开门！海啸要来了！”

　　沈倦时听到宋无渡的声音急忙跑下楼给他开门。

　　好久没说过几句话，再次听到竟然是说海啸要来了。

　　“沈倦时你先去拿几件衣服，立马跟我走。”

　　“去哪儿？”沈倦时抓起衣服往身上套，速度很快找了几件雨衣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两把伞。

　　“床底下有一箱水，快拿几瓶带上。”沈奶奶穿着鞋，边说边拿起拐杖。

　　“奶奶我来背你，沈倦时你跟紧我就行。”

　　宋无渡背起沈奶奶，沈倦时给他俩穿上雨衣，一推开门一阵冰冷的雨水拍进来。

　　雨滴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顿时什么都看不见，有几个早早醒来的人家见到他们这么狼狈吓了一跳。

　　听到宋无渡说海啸要来了，急忙穿上雨衣跑到村长家报信。

　　“什么？海啸？渡口村多少年没有过海啸？我们还没收到上面的通知。”村长面色凝重，坐在办公桌前犹豫不决。

　　“村长！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这雨下得这么邪门一看就不对，不如我们先通知村民撤离，等确定没有海啸了再让他们回去。”

　　大妈说了半天，最后村长让广播站发布通知。

　　同时，巨浪已经抵达海滩，十几米高的巨浪像一栋楼似的扑过来，还在沙滩上捡东西的人群躲闪不及。

　　几十个人直接被拍在沙滩上，又被巨浪裹挟着往村里冲去。

　　七叔死守着十几艘小船，一阵大浪打来，船帆直接断裂，一条接着一条船被海水打破，像气球一样炸开。

　　碎木板飘在海面上，七叔被拍到海里，整个人被摔的七荤八素，海水漫过脑袋，睁眼四处都是船只的残骸。

　　海滩上都是碎裂的衣服，尖叫声还有哭喊声此起彼伏。

　　七叔死死抱住固定船只的铁链，船体倾斜，船上的货物下饺子似的掉进海里。

　　一只箱子被海水冲过来，直接砸中七叔。

　　又是一声凄厉的雷声，海水一路冲到村子里，势如破竹般将周围的房屋吞噬。

　　大水漫过村里的小山丘，广播还在断断续续的。

　　“紧急通知，请各位乡亲们暂时撤离附近高地，不要贪恋钱财，备好防身用品，到达山坡报备安全。重复，紧急通知--”

　　滋啦一声，栏杆被水冲垮，喇叭掉进水里，响了几声便没动静了。

　　宋无渡跑的很快，一路上踩着泥泞的山路，几次差点摔倒。

　　沈奶奶一把年纪尽管经常锻炼还是受不了颠簸，浑身骨架似乎都要颠出来了。

　　“快到了，马上就到了。”宋无渡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

　　沈倦时紧紧跟在他身旁，手里举着一把伞勉强挡着点雨。

　　身后一阵嗡鸣声，一回头远远瞧见海水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沈倦时心里发怵，强忍着不去看，但身后的声音忽视不了。

　　“宋无渡，海啸过来了！”沈倦时大喊一声。

　　“沈倦时快跳上去！”宋无渡喊着沈倦时让他先上去，万幸他们已经到了。

　　手里的伞已经破的不成样子，沈倦时一把扔掉，率先爬了上去，放下东西伸手拉住奶奶。

　　脚下的水漫过膝盖，宋无渡咬着牙托起沈奶奶，沈倦时咬牙一拽，沈奶奶借力爬了上去。

　　一阵大浪拍过来，咚的一声砸在山坡上，草皮被整片卷走。

　　“宋无渡快上来！”

　　沈倦时扑到坡前，万幸宋无渡还在，左边一块小一点的坡挡住了大部分的撞击。

　　沈倦时死死抓住宋无渡的胳膊，坡太滑，被水冲过整片山坡光滑的连一块碎石都没有。

　　宋无渡冻得喘不上气，四肢僵硬，不知道身上是出的汗还是雨水，海水像冰渣的一样。

　　“宋无渡你别松手，我下去托你，你别松手我求你了。”沈倦时声音都发抖。

　　“别下来！我没那么不要命，你下来了我们都上不去了。”宋无渡被海水呛了下，感觉肺快要炸了。

　　“带奶奶去我家避一避，那边有吊桥，一定要赶在洪水过桥，钥匙还在原来的地方，先带奶奶过去，我缓一缓再去。”

　　宋无渡整个人泡在水里，身后时不时飘过来箱子、木板、被砸断的树枝。

　　“不要，你别想像小说里写的英勇就义，我可不会帮你传颂，你要是敢玩消失我非把你名声搞臭，在你墓碑上写你的丑事，让以后的人都知道！”

　　沈倦时抹了把脸上的污水，抓着宋无渡的胳膊，指甲在他胳膊上留下几道不深的月牙印。

　　“少看点小说，下回再也不让姜茉莉跟你偷摸聊天了，都带坏了。”

　　宋无渡哽咽的说，脸上笑着比哭还难看。

　　“听话，这边地势不高，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海浪，带着奶奶去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宋无渡打了个哆嗦，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手指扣进土里，泥水混着暴雨砸在宋无渡脸上。

　　“想的美，老子可不是好糊弄得，听好了我现在拉你，你要是敢搞什么松手的我弄死你。”

　　沈倦时恶狠狠地威胁，从趴着慢慢变成坐起来，一手撑着地一手拽着宋无渡的胳膊往上拉。

　　宋无渡眼睛一热，好像活着也没那么可怕了，深吸一口气踩着土坡往上爬。

　　揪住一片草皮，咬着牙往上爬，手心里全都是水，感受到有些松动，沈倦时顿时一惊。

　　宋无渡呛了一口水，一点力气也没有，手一滑不小心松开了。

　　“宋无渡你大爷的！”

　　衣领被勾住，半边身体已经栽进水里。

　　“乖孙子，奶奶来助你们。”

　　沈奶奶用拐杖勾住宋无渡，洪水的冲击力太大，拽的她老人家差点滑倒。

　　沈倦时及时抓住滑走的拐杖，脱下衣服裹着拐杖用力拉。

　　宋无渡悬挂在空中一动不动，整个人晕了过去。

　　“乖孙子，奶奶给你加油。”沈奶奶帮不上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绑在一起，找了颗结实一点的树绑上。

　　另一头绑在沈倦时的腰上以免他也被冲走。

　　太仓促了，连表白词都还没想好，明明他们刚要在一起，一切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要结束了？

　　从前一心想死却屡次被人救下，到如今刚想要好好生活，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至少让他如愿一次也好啊。

　　洪水疾驰而下，大水冲垮了村里的水库，更多的水倾泻而下，一股脑往村子里涌入。

　　宋无渡是被沈倦时亲醒的，一睁眼就看到沈倦时在和他做人工呼吸，嘴唇一点点靠近。

　　宋无渡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倦时，他好像到天堂了，梦成真了。

　　嘴唇碰上温热的嘴唇，沈倦时往他嘴里吹气。

　　宋无渡闭上眼享受。

　　“啪”巴掌声破空响起。

　　“靠！宋无渡你大爷的醒了不早说，呸，占我便宜！”

　　宋无渡一脸虚弱，又咳又笑，“你怎么知道？冤枉啊。”

　　“你他妈都伸舌头了，当老子傻吗？”沈倦时扑过来掐住宋无渡的脖子。

　　“救你是不想你死，我看你挺想死的，老子现在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