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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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默踏进教室时，林骁已经在座位上了，正趴在桌上补觉。晨光透过窗户，在他栗色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陈默放轻动作，拉开椅子坐下。刚拿出课本，旁边就传来含糊的声音：
“早啊……”
林骁抬起头，睡眼惺忪，左边脸颊还压出了校服袖口的褶皱印。
“早。”陈默低声回应，翻开物理课本。
“你每天都这么早？”林骁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
“嗯。要准备早餐店的兼职。”
林骁的困意似乎消散了些：“你打两份工？”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看课本。他不习惯谈论自己的事，尤其是那些与贫穷相关的事情。
好在林骁也没追问，转而翻找起作业本：“对了，昨天的物理作业最后一题你做出来没？我算了一晚上，答案特别奇怪。”
“哪一题？”
“就这个。”林骁把习题册推过来，手指点着题目。
陈默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行公式：“这里，你代错数据了。应该用这个公式。”
“啊！原来如此！”林骁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谢啦，学霸。”
陈默摇摇头：“不是学霸。”
“怎么不是？我看你什么都会。”林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以后作业靠你了啊，同桌。”
陈默没接话，但也没拒绝。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欠人情也不让人欠自己。可林骁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打破这种平衡。
上午的课间操，陈默照例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教室。他需要这点时间补上前一晚因打工落下的功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你怎么没去操场？”
林骁的声音从后门传来。陈默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你不舒服？”林骁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陈默桌上。
“没有。只是不想去。”陈默实话实说。
林骁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过身面对他：“巧了，我也不想去。所以跟体育委员说肚子疼，溜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笑得狡黠，像只成功偷到鱼吃的猫。陈默这才注意到，林骁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你打球了？”
“嗯，打了十分钟。被老班抓了个正着，罚我跑了两圈。”林骁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
陈默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课本。但那些公式和数字突然变得难以理解，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对了，这周末你有空吗？”林骁忽然问。
“要打工。”
“晚上呢？晚上也打工？”
陈默迟疑了一下：“周六晚上不上。”
“那正好！”林骁眼睛一亮，“周六晚上体育馆有篮球赛，我们班对二班。来看吗？”
陈默几乎要脱口而出“不”，他从不参加这类活动。但看着林骁期待的眼神，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
“我可能......”
“来吧来吧，就当给我加油。”林骁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我可是首发，要是没人给我加油，多没面子。”
陈默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骁笑开，露出那颗虎牙，“周六晚上七点，体育馆，不见不散。”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林骁也转回身去，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是愉悦的小动作。
那一整天，陈默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他罕见地走神了，直到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才回过神。幸好题目不难，他顺利给出了答案。
“陈默同学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是不是晚上学习太用功了？要注意休息。”
陈默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他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的低笑，不用看也知道是林骁在笑。
午休时，陈默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他需要安静的环境完成一部分作业，为晚上的兼职腾出时间。
图书馆靠窗的角落是他的固定位置。刚坐下不久，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这么巧，你也来图书馆？”林骁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笑意，显然不是巧合。
陈默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
林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又拿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推给陈默：“还没吃午饭吧？分你一半。”
“我吃过了。”陈默说谎。
“得了吧，我注意你一上午了，课间就没见你离开过座位。”林骁把面包又推近了些，“别客气，我买多了。”
陈默看着那块面包，最终接了过来：“谢谢。”
“客气什么。”林骁已经开始看漫画，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陈默小口吃着面包，味道很普通，但他吃得格外认真。
“陈默。”林骁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漫画。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睛：“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啊。”林骁抬起头，目光认真，“以后我陪你呗。吃饭、去图书馆、放学回家，我都陪你。”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不需要，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林骁耸耸肩，“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想和你做朋友。这个理由行不行？”
朋友。
陈默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初中三年，他因为打工和家庭原因，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升入高中后，他早已接受了自己会一直独来独往的事实。
可林骁出现了，像一道不请自来的光，固执地要照进他精心维护的孤独里。
“随你。”陈默最终说，声音很轻。
林骁却像得到了什么重大许可，笑容灿烂：“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天下午的课，陈默依旧听得认真，但偶尔会分神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秋天真的来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骁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今天去哪打工？”
“便利店，和昨天一样。”
“那我陪你去，在你那儿写作业，然后一起回家。”林骁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用......”
“用。”林骁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里等他，“快点，要迟到了。”
陈默不再争辩。他发现自己正在渐渐放弃抵抗，接受林骁闯入他的生活，打破他所有的习惯和规则。
去便利店的路上，林骁一直在说话，讲篮球赛的战术，讲班主任今天的糗事，讲他初中时的趣闻。陈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
但林骁似乎并不介意，依然说得起劲。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被拉开的距离。
到便利店后，陈默换上工作服开始忙碌。林骁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次他不仅带了作业，还带了一本物理参考书。
“这道题帮我看看。”林骁把书推过来，指着上面一道难题。
陈默正在清点货架，手上戴着白色的工作手套。他看了一眼题目：“等我十分钟，点完货帮你。”
“不急。”林骁托着下巴，看陈默熟练地清点商品、记录数量、整理货架。
工作中的陈默和学校里的陈默不太一样。在学校，他总是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但在这里，他动作利落，眼神专注，虽然依旧话少，却有种沉稳的气场。
“你在这儿打工多久了？”林骁问。
“三个月。”陈默头也不抬地回答。
“喜欢这份工作吗？”
陈默顿了顿：“工作就是工作，无所谓喜不喜欢。”
“那什么是你喜欢的？”林骁追问。
这次陈默沉默得更久。他把最后一箱饮料码放整齐，摘下手套，才轻声说：“数学。解出难题的时候。”
林骁笑了：“果然是好学生。”
陈默没回应，走到柜台后洗手，然后来到林骁旁边，开始看那道物理题。两人凑得很近，陈默能闻到林骁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自己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这里，要用这个定理。”陈默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看，这样代进去......”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林骁很快就听懂了。但陈默注意到，林骁的目光不止在题目上，偶尔会飘向他，又迅速移开。
“懂了？”陈默问。
“懂了！”林骁竖起大拇指，“陈老师教得真好。”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回到货架前继续工作，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晚上八点，交接班的同事准时到来。陈默换好衣服，和林骁一起走出便利店。
夜晚的风更凉了，陈默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冷？”林骁问。
“有点。”
林骁忽然抓住陈默的手腕，拉着他跑起来：“跑起来就不冷了！快点，最后一班地铁要赶不上了！”
陈默猝不及防，被拉着往前跑。夜风在耳边呼啸，街灯在视线里连成流动的光带。他很久没这样跑过了，也很久没这样——莫名其妙地，想笑。
地铁站近在眼前，他们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车厢里空空荡荡，两人并排坐下，都有些喘。
“看，赶上了吧。”林骁得意地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陈默点点头，平复呼吸。地铁驶入隧道，车窗变成黑色的镜子，映出他们并肩而坐的身影。
“周六的比赛，你真的会来吗？”林骁忽然问，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看着车窗上林骁的倒影，点了点头：“会。”
“那就好。”林骁笑了，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我有点困了，到站叫我。”
“好。”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陈默转过头，看着林骁安静的侧脸。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他从未预料到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此刻，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到站了，陈默轻轻推了推林骁的肩膀：“到了。”
林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着陈默下了车。站台上，他们一个要往东出口，一个要往西。
“明天见。”陈默说。
“明天见。”林骁挥手，走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别忘了周六！七点！体育馆！”
“知道了。”陈默点头，看着林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出口。
回家的路上，他戴上那副新耳机。音乐流淌出来，清澈而温暖。陈默抬头，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想，也许这个秋天，不会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