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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时光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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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已是永隆十三年。
距离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已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间,大雍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镇北将军谢长渊,凭借雷霆手段,肃清朝野,铲除奸佞,将当年构陷沈离歌的宰相一党连根拔起,抄家灭族者不下百人。
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北拒狄虏,南平叛乱,为大雍赢得了难得的太平盛世。
陛下感其忠勇,封其为“镇国公”,加九锡,位极人臣,权倾天下。
然而,世人只知谢长渊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却不知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自三年前那一日后,便再未笑过。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铁铠甲,依旧冷峻寡言,只是那双曾经深邃明亮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冰。
府中再无姬妾,甚至连侍女都极少留用。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独自一人,来到府中那座特意修建的小小庭院。
院中种满了桃花。
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他也命人用暖房之法,强行催开桃花。
粉红的花瓣在风雪中飘落,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凄美得让人心碎。
他常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沈离歌生前最珍爱之物。
“离歌,”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梦,“今年的桃花开得极好,就像我们初见时那样。你……看到了吗?”
无人应答。
唯有风声呜咽,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这三年来,谢长渊无数次梦回那个水狱之夜。
梦中,离歌总是背对着他,无论他如何呼喊,如何奔跑,都无法触碰到她的衣角。
每次惊醒,枕巾皆湿。
悔恨,如同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的所谓“大局”,恨自己没能护住她,没能护住他们的孩子。
若能重来一次,他宁愿不要这滔天的权势,不要这万世的英名,只要能换她一世安稳,哪怕粗茶淡饭,哪怕流浪天涯,他也甘之如饴。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他只能带着这份沉重的枷锁,在这漫长的岁月中,独自煎熬。
“将军,”副将王猛匆匆走入院中,神色凝重,“北境急报。赤狄新单于集结二十万大军,意图趁冬末春初之际,大举南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谢长渊缓缓收起玉佩,站起身来。
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无情的镇北将军。
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知道了。”他淡淡道,整理了一下披风,“备马。”
“将军,”王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您身子本就……这几年您从未好好休息过,此次出征,可否让末将代劳?”
谢长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树桃花。
“不必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透着几分决绝与解脱,“这一战,或许便是最后一战了。”
王猛一愣:“将军何出此言?”
谢长渊未答,只是迈步向外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王猛,”他忽然开口,“若此战我回不来,便将我葬在城南那片桃林旁。记住,不要立碑,不要刻名。只需种上一棵桃树,便好。”
“将军!”王猛眼眶微红,“您定会凯旋而归!”
谢长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风雪再起,吹起他猩红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跨上战马,望向北方那片烽火连天的土地。
离歌,你在那边等我了吗?
若是等我,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人间,太过寒冷,我有些累了。
只想早点去见你,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马蹄声碎,踏破积雪,向着远方奔去。
身后,满树桃花在风中摇曳,仿佛在送别一位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