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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

  •   1.

      风拂过绵长的海岸,暮蓝的天沉在无波的海面,常年沐浴着阳光的大海今天却蒙上层灰白,远眺过去海浪翻起白色的泡沫,如同卷着一簇簇木棉,鳞次栉比地绽放在那金沙滩。
      比邻着皖海市出了名的私滩,几幢欧式别墅,随着蜿蜒的青石台阶而上,分布在海岸对面那人造的山丘。
      别墅的风格是很长一段时间流行的欧式古堡,深红色的尖顶下石砖铺就的墙面爬满藤蔓,路的尽头则是一片山顶开阔草坪,四季如此,不见颓败。

      此刻正格外热闹。

      手工定制的尖头皮鞋踩过台阶,剪裁得体的长裤随着主人攀爬的动作而自然地扯出褶皱,又随着脚步的驻足而平整。
      攀上最高台阶的男人伸出那修长又白皙的指节,轻轻推开身前藩篱之间那扇铁艺的门,铰链发出的“吱呀”声在那草坪上盛大的婚礼、嘈杂的人群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钻出人群的侍者端着托盘,高度集中的精神只放空了那么一秒,眼前便只见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一贯撤场的路上。
      ——好在他及时停住了脚步,不至于满头撞上去,只是在那下意识撤步的瞬间,全然忘记了手里还端着五六个高脚玻璃杯,耳畔“咯哒”一声,杯子便朝旁滑落。
      男人出手敏捷又利落,长指拢住杯壁,金色的酒液在碰撞中溢出些许,滑过他泛白的指骨,侍者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般的眸子。

      越是财富汇聚的地方,美貌越不算稀缺品。
      饶是侍者这般标准的名利场里镶边,分量几乎等同于水晶吊玻璃灯罩的角色,也没少照亮过漂亮的脸蛋。
      毕竟这里出入的人,金钱大多只是数字,真正区分高下的,是外物的装点。
      诸如,香车宝马,如玉美人。

      即便如此,在侍者看来,眼前这个人、这张脸,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男人有着寻常Omega身上少见的俊朗。那双杏子似的眼眸好像天生含着几分笑意,微微弯起,灵俏的眼却生在高挑的眉骨之下,单薄皮肉贴着骨,于是眸中有几分笑意便也都被这俊朗的眉骨抵消了,可这人偏偏又长了两片有些圆润的唇,笑起来时,极具欺骗性地露出那无害的犬牙。
      他听男人道:“小心。”
      在这种眼神底下,似乎失神那么几秒钟也是情有可原,至少这位帅气客人并不介意侍者恍惚的沉默,而是耐心地将那托盘里的杯子扶稳。
      侍者才反应过来:“抱歉,您稍等,我给您取湿巾来。”
      “湿巾?不用麻烦。”
      男人说着拂了两下衣领,白西装依旧完美无瑕,得体的剪裁衬得窄腰笔挺,这位从头到脚衣着不菲的家伙好像想起了什么,指节润着金色的酒液,此刻与肌理相融,他朝面色担忧的侍者笑了笑,曲手放到唇瓣嗅闻。
      “香槟不错。”
      那侍者这才确认对方不太介意自己的冲撞,轻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我给您拿香槟。”
      对方却说:“不必了,婚礼就要开始了。”
      他眨眨眼,这次是眸中是真实的笑意,“我今天来,有正事要办的。喝多了耽误我……”

      “各位现场的来宾,请容我稍稍打扰各位的兴致——有劳大家尽快入座,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侍者并未听到那语尽之前的零星几字,侧身让开道路:
      “请问您座位是多少,我带您过去。”他又贴心地拿出手机展示二维码,“座位号在请柬上,如果您没带纸质的请柬,可以用手机扫这个码获取座位号。”
      闻言,男人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股子大方从容一览无疑,侍者甚至都无需过问此人生平,便能从这副神情联想到过往见过的那些年轻的富家子弟,就像读书的时候那些轻而易举便能得到最好的成绩、最顶尖的资源,理所当然享受着众人目光的焦点人物。
      一切举重若轻。
      正如此刻,这男人说:
      “我没有请柬,也没有被邀请。”
      真是偷溜进来,也这么理直气壮。
      “……”
      侍者沉默了几秒,天地良心,在这家伙自若的眼神下,连他——理应维护这场婚礼秩序的人,莫名都冒出了几分不自觉要为此人找补的心情,于是侍者张张嘴。
      “咳,那您是路过想要祝福二位新人吗?”
      男人笑意更深了。
      “当然不是。”杏眼眨巴着露出几分狡黠,他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是来拆散他们的。”
      侍者:“……”

      快要露出真容的太阳欲盖弥彰,云间渗出鎏金似的光,那光在这人的眸子里闪了闪,他指着侍者耳畔那对讲机的连线,轻声道:
      “你现在应该在想,今天结婚的可是大人物,有人要砸场子这——么大的事,是不是需要预警一下?”
      侍者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尊重你的选择。”
      对面的男人说着看向一旁早已落座的宾客,中间空出一条绵延向舞台的拱门花路,尽头那铺满白色绸布的舞台上,似乎隐约可见高挑人影。
      男人说:“那我就要加快行动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扯了扯领带,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穿过正在拍摄婚礼的镜头前,随着脚步敞开的衣摆轻拂,他脚步停下,身影不偏不倚遮挡住了草地上那立着新郎新娘姓名的水牌。
      他垂眸,视线落在上头,缓慢地、似乎是逐字的将两人的名字纳入眼底,口中是自语地道。
      “许靖沉、白月舟……”
      他失笑,“沉舟翻船,没见过和一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您好,麻烦您往旁边点,这里我得拍组镜头,”摄影师抬高声量道,“您好——”
      男人回首,也不知是默契使然还是巧合,众人竟在摄影师提声的瞬间安静了几秒,于是宾客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当然,所有人注意到的必然不是一身马甲黑T的摄影师,而是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了拱门前的高挑男子身上。

      “那不是——”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张脸。
      毕竟这位来人曾经一度成为现场多数人茶余饭后的故事主角,他,与今日喜事临门的这家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一度成为这圈子里脍炙人口的顶级八卦。
      只是这个人,在多年前忽然地消失匿迹,一切所谓的豪门恩怨,爱恨情仇也就随波而去。
      再提及,也无非只是唏嘘于他曾经在利益角逐中一席之地被如何侵蚀殆尽,兄弟阋墙又黯然出局的荒唐笑言。

      不过说来讽刺,今天哪怕他不出现,大概也是这些过往的世交、叔伯、亲友最为集中念及他的时刻,毕竟所有人在进门交出请柬之前,都得将新郎的名字看上一遍,再窃窃私语一番:
      “这许靖沉啊,其实不是许家亲生的哦,他之前都不姓许你知道伐,当年改了个姓没有入籍,说是二少实际养在家当跟班的,真正许家少爷是那个谁啊——”
      “谁呀?”

      “见真!?”
      一道洪亮的声音盖过议论的人群,众人望向宾客座位首排,那是个西装革履胸口还带着亲眷胸花的男人。
      这位商界有头有脸的许家三房——许恩泊,许见真的三叔。
      此刻他面色阴冷,显是不虞,眼睛盯着来人,像是要喷出火来。
      人群窃窃私语,今日这婚礼恐怕又要闹出些足够说道两年的乐子。

      被唤到名字的人并不急于抬眼,他长身而立,腰背一如往昔的笔挺,像是林间的翠竹。
      被闲言碎语稀释的对许家真正长子的印象,缓慢地在那些细如蚊蝇的议论中捞起——
      帅气又潇洒的面孔,连同着作为当初第一顺位继承人所自带的张扬、甚至是骄纵的往事统统浮出水面。

      “你!”
      许恩泊几乎是跨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如今年逾六十的男人盯着他,眯眼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许见真看着面前这张脸,突兀的冒出声笑音,答非所问:“靖沉呢。”
      许恩泊眼眸微微睁大,愠怒浮上眼底,他仿佛已经看见千双耳朵正竖起,好窥探许家那些隐秘难堪的往事,“我警告你,不——”

      “哥。”
      鲜花铺就的婚礼台上,不知何时来立了个人影。
      那身影高挑,宽肩窄腰,定制的白色西服包裹着男人优越的身型,那张与许见真毫无相似之处的俊美面容,此刻毫无表情,如同点墨的黑眸定定地看着一切骚乱的来源。
      其实在成为Alpha之前,许靖沉这张脸蛋招来不少关于他会分化为Omega的误读,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漂亮了。
      加上对比许家大少爷许见真——二少实在是少言寡语。于是很长时间,在人们心中,他是个内向的‘美人’。
      只是两人分化的结果实在是南辕北辙,后续的故事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许靖沉就这么顶着一张这样的脸,作为一个许家的“外人”,斗倒了所有的对手,踩着那些昔日亲友、敌人,驱逐了几乎所有许家同辈能与他一争的对手。
      哦,其中还包括他的好哥哥。
      就这样成为了Lissenense这个布局汽车、文旅、餐饮等多行业集团公司的掌舵人。
      见真闻声而去,脸上仍带着笑,正打算走到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跟前,可胳膊却被人生生拽住了。
      许恩泊额侧青筋突起,他咬牙切齿道:“不要打扰靖沉,你别忘了,你答应的——”
      不等许见真掰开胳膊上这双手,余光便瞥到那个比记忆中更为结实宽阔的身影的靠近。
      他按着对方的手,褐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稍许,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三叔,冷静点。”
      下一刻,他对上那双黑眸。
      “好久不见。”许见真声音很轻,“靖沉。”
      面前的人眼睫微动,这位弟弟有双过于深沉的眼睛,在他们很多个相伴的岁月里,这双眼追随着自己。
      许见真曾经找到匠人为他打过一套永子,只因为许见真觉得那墨色玉髓般的翠,自水中捞起的瞬间,像极了许靖沉的眼睛。

      “哥,”
      许靖沉语速总是缓慢,此刻又仿佛是在咀嚼着字音,那精致又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放空了几秒,他盯着眼前的人,又是那副水里捞起的眸色,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你,是来见我的吗?”
      这位旁人眼中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年轻上位者,竟然在见到曾经的“宿敌”时,露出了这样耐人寻味的神色。
      许见真似乎听见了这人呼吸间的颤动,他眨了眨眼,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说:
      “不是。”
      手腕上的力道仿佛瞬间卸了,哪怕是许见真都能感觉到旁边这位长辈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某人沉着的黑眸却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他太了解许靖沉,甚至连这人眼神追过来的时间都把握得分毫不差,他没再给对方和自己对视的机会,在转眼看向了身边的大伯。
      许见真抬高声音,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
      “当初,是我父亲和白家老爷子定下婚约,指明了许白联姻里的许是我许见真。”
      他说:“各位,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只为拨乱反正,阻止这场本不该存在的婚礼。”
      就在哄闹声甚嚣尘上的前一刻,他看着神色诧异的许恩泊,指节几乎扎进对方的皮肉,语气却仍旧平静地说,“别急着反对……别忘了,许家关于我与我父母的那一份,三叔你还没能拿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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