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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纪临川视角   余淮走 ...

  •   余淮走后第三年,纪临川结婚了。

      新娘是那个他认认真真追过、有话直说、从不冷战、从无猜忌的姑娘。婚礼简单温馨,没有铺张,却满是安稳。他终于也拥有了当年只能在书里看见的、坦荡又踏实的幸福。

      只是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他望向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槐树,忽然就红了眼。

      他和余淮认识得太早,早到记忆刚成型的时候。

      小时候的余淮,是个安静得近乎淡漠的孩子。不爱笑,不爱闹,不爱凑群,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觉得他古怪、冷淡、难以接近,便不约而同地孤立他,不跟他玩,不与他说话。小小的身影总是缩在角落,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像把自己锁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

      纪临川从小性子直、是非分明的人。

      他看不惯大家孤立一个无辜的孩子,更不觉得沉默冷淡就是罪过。于是他主动走到余淮身边,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怜悯,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把玩具分给他,把零食递给他,有人起哄排挤时,他会站出来挡在前面。

      日子一长,余淮那颗紧闭的心,终究是被他捂热了。

      他开始习惯纪临川跟在身边,习惯有人懂他的沉默,习惯不用勉强自己去迎合世界。从幼儿园到少年时,他们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早、最稳的依靠,是旁人插不进的亲兄弟。

      纪临川这辈子都忘不了,余淮第一次提起落厌时的模样。

      那个向来冷淡自持的人,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认真,连语气都轻了几分。纪临川一眼就看出来——他动心了。

      他当时只笃定一件事:

      能让余淮这样放在心上的人,一定不会差。

      后来余淮把落厌带到他面前时,纪临川只一眼,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干净、柔软、眉眼温顺,看向余淮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与依赖。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捧干净的月光,让人心生怜惜。

      纪临川当时便确定:

      这是个值得余淮拼尽全力去爱的人。

      可再后来,那场荒唐的误会砸下来时,纪临川也乱了。

      他生气,他不解,他被表象蒙蔽,也被余淮那副决绝的样子晃了心神。他劝过,却挡不住两个拧着性子的人互相折磨。他想再查、再问,可看着余淮那副把人推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终究是松了手。
      他以为,那是尊重兄弟的选择。
      他以为,时间会把一切抚平。

      直到落厌自杀离世的消息传来,纪临川才彻底明白,自己那一松手,是一生都补不回来的错。

      他后悔。

      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撕开误会。

      后悔没有不顾一切把真相砸在余淮面前。

      后悔让两个满心是爱的人,在最该相拥的年纪,生生错过了一辈子。

      可他也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他真的会不顾一切插手吗?

      答案依旧模糊。

      那时的少年人,骄傲又固执,余淮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了,是干涉,是破坏,是不被信任的多管闲事。

      他不说,是沉默,是纵容,是后来锥心刺骨的悔恨。

      有些路,只能当事人自己走。

      有些错,只能当事人自己犯。

      有些痛,只能当事人自己扛。

      两种选择,站在当时的立场,好像都没有错。
      可站在结局里,却全是错。

      他这一生,见过两场最极致的爱恋。

      一场是他自己的,温和、明亮、有来有回,有事说开,有矛盾解决,一步一步,走到白头。

      另一场,是余淮和落厌的。浓烈、偏执、至死方休,被误会碾碎,被遗憾填满,用一死成全,用一生悼念。

      他常常会去那片墓园。

      两座小小的墓碑靠在一起,左边是落厌,永远十八岁,笑起来温柔干净。

      右边是余淮,定格在最年轻的模样,终于不用再憔悴,不用再消瘦,不用再抱着文字彻夜难眠。

      纪临川每次去,都会带两束花。

      一束纯白栀子,给余淮。

      一束浅白槐花瓣,给落厌。

      他会在墓前坐很久,像从前守在余淮门外那样,安安静静地说话。

      “我结婚了,你们要是看见,肯定会打趣我。”

      “她很好,很好很好,我没让她受一点委屈,什么都跟她说,没瞒过,没冷战过,没让她猜过。”

      “你们当年,要是也能这样……”

      话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比谁都清楚,余淮那两年不是在自愈,是在一点点燃尽自己。白天写尽圆满,夜里啃噬悔恨,身形一日瘦过一日,眼底的光,灭了就再也没亮起来。那场梦,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片槐花瓣。

      梦里的落厌太温柔了。

      不怨,不恨,不怪,只笑着说,我为你高兴,我想你了。

      就是这份太懂事的温柔,才让余淮再也撑不下去。

      他不配独自活着。

      不配在没有落厌的人间,慢慢老去,慢慢释怀。

      后来纪临川的妻子也陪他来过几次。

      她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等他说完话,再轻轻牵起他的手。

      她懂他心底的疤,也信他所有的话。

      没有猜忌,没有不安,没有欲言又止。

      那是余淮和落厌,一辈子都没来得及拥有的东西。

      夕阳落下时,纪临川会最后看一眼那两座墓碑。

      从此以后,人间春秋轮换,槐花开了又谢,而他们,永远停在了最爱彼此的那一刻。

      有人说,余淮太傻,为爱赴死,不值得。

      只有纪临川知道。

      对余淮来说,活着没有落厌,才是真正的酷刑。

      他不是放弃生命,他是赶赴约定。

      赶赴一场迟到了太多年的,重逢。

      槐花落,故人归。

      这世间多的是安稳相守,

      可总有人,

      用一生,换一句——

      永不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纪临川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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