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穿越 ...
-
沙棘睁开眼,看到暗红色的天花板。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内侧一路蜿蜒向上,绕过腰腹,攀上胸口,直至脸部。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祭祀用的符咒。
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地面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掌心触到地板,冰凉刺骨。沙棘触电般缩回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观察四周。暗红色的墙面,没有窗,房间中央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满身的血。
指腹刮下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硬块,她用拇指和食指揉搓着。黏度介于凝固和半凝固之间,边缘已经开始干涸皲裂。
凑到鼻前一闻,有股铁锈味,是暴露在空气中至少两个小时的人血。
“这是哪儿?”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行程:早上九点到医院,一上午看了七个病人,中午被同事拉着看恐怖片。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是梦吗?
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但她还在原地,什么都没变。
她站起身,向房间内唯一的那扇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低头,从头到脚,一件衣服都没有。
沙棘难得地顿了一下。
一个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的诡异房间,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而她...
沙棘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动作:用手挡了一下胸口和下面。
没有穿衣服,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点没有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的一个问题,当你发现你在大街上裸着的时候,你是挡脸,还是挡其他地方?
她现在知道她下意识挡哪了,只是可惜不能再回答那个网友的问题了。
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咔嚓——”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丝光线从门缝间侵入房间,划破黑暗。
太久没见过光,眼球刺痛,眼泪涌出来。沙棘眯着眼,等了几秒,才慢慢把门推开。
外面是一个院子,没有人。
目光下移,门口处正放着一堆衣物。
叠得整整齐齐,白的。最上面还压着一双普通的布鞋。
沙棘直接伸出右手,猛地把衣服拉过来,整串动作快得连门缝都没多开一寸。
“砰——”,门被关上。
她背靠着门,打量手里的衣服。白裙子,布料柔软,意外地合身,像是比着她的尺寸裁的。
她迅速把衣服套上,再次打开门,走出去。
整个人站进阳光里,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房间外是高耸入云的树木,还有另外几间屋子,那屋子修得如她小时候在农村住的房屋颇为相像,但屋顶的装饰却是硕大的贝壳。
那贝壳,每一片都有她小臂那么长,整整齐齐码在屋脊上。
沙棘不禁多看了几眼,贝壳当瓦片?
这地方离海很近?
不对,她刚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没闻到海风的味道。只有土腥味,混着一点腐烂的树叶味。
她收回目光,重新打量整个院子。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就像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活物......
沙棘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却发现她根本走不出这个地方。有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她,像一层看不见的墙。
沙棘转头,走回那几间屋子。
第一间屋子的门没锁。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铺着被子,没什么特别的。
她打开衣柜,衣服只有白色和黑色,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件白裙子,和刚才门口放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放下衣服,突然蹲下,趴在地上,把头探进床底。
空的,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走向下一间屋子。
其他几个屋子的门,也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能打开,依旧是一个活物都没有找到,连厨房里的食物都是一堆她不认识的东西。
拳头大的褐色块茎,表皮皱巴巴的,像放大版的生姜。沙棘拿起闻了闻,土腥味,却夹杂着淡淡的甜,没有毒物特有的苦杏仁味。
沙棘放下褐色块茎,走出厨房。
打开最后一个房间。
三排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高得需要爬梯子才能够到最上层。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书。地上也堆着一摞一摞的,有的竖着,有的横着,像被什么人翻过之后懒得收拾。
沙棘随手拿起脚边的一本,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摸着像羊皮,但又比羊皮硬,书脊上烫着金色的字:《论自然魔法的起源》。
沙棘合上书,又拿起另一本,《召唤魔法阵法大全》。再下一本,《不同元素的亲和力》.....
绕过房间一圈,沙棘走到窗前的桌椅,老式的木头书桌,桌面被磨得发亮。
坐在椅子上,伸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棕色本子。
沙棘翻开它的第一页,右下角赫然写着:
“沙棘 3000年1月1日”
她盯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沙棘,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的,但这不是她的字迹。
指尖触摸那两个字,轻声呢喃道:“沙棘。”
话音落下的瞬间,“啊——”
刺痛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后脑勺刺进去,贯穿整个头颅。
沙棘的手死死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等她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白色的裙子贴在皮肤上。
沙棘保持着撑桌子的姿势,缓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直起身,低头看向手里的本子。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下一页。
“3000年1月1日”
“这是我来到森林的第一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把我带到这里,她说她就是我的姐姐,还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她真的是我的姐姐吗?为什么我对她没有一点印象,我的家人呢?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个女人说我的名字叫沙棘。”
写这些话的人也叫沙棘。她翻回第一页,对照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所以这本日记的主人,名字叫沙棘,和她同名。
沙棘垂下眼,继续往下看。
“3000年1月5日”
“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五天,姐姐教我做饭、洗衣、打扫房间,我学了几天才学会,姐姐说我好笨。
我想知道姐姐的名字,但姐姐却说她的名字不重要,我叫她姐姐就可以。
我想知道我以前的记忆,姐姐说我是因为受伤才会忘记以前的记忆,她说等她下次回来再告诉我。”
沙棘的目光停了一下。受伤,失忆。所以这个沙棘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个自称姐姐的人告诉她叫沙棘。
“3000年1月8日”
“今天姐姐离开了,她说我最好不要离开这个院子,外面很危险。
她出去有事,一个月之内会回来。
我问的问题,姐姐总说下次再告诉我,可是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呢?”
“3000年1月15日”
“姐姐离开的第七天,尝试离开这个院子第七次,但每次都无法远离这个院子五百米,没有办法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我真的很好奇,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下次问问姐姐能不能带我出去。
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沙棘的眉头微微皱起,无法远离院子五百米。姐姐在困着这个沙棘,还是......在保护她?
“3000年1月30日”
“无聊的一天。
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真的很无聊,唯一觉得有趣的是在书房里看书。
我的问题越来越多,可是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3000年2月2日”
“今天姐姐终于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吓了一跳。
我真的很开心,因为姐姐现在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人。
但姐姐说我还是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她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在院子外设置屏障也是为了保护我。
姐姐依旧没有告诉我以前的记忆,只说未来有一天我总会想起来的。
可我总觉得我想要的答案在外面的世界。”
姐姐现在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人,沙棘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3000年3月3日”
“姐姐已经离开半个月了,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3000年3月15日”
“姐姐终于回来啦!”
“3000年8月8日”
“这次姐姐离开快有两个月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好害怕姐姐再也回不来,也害怕姐姐忘记我。
我待在这个院子,却被世界遗忘,我只能拼命地练习魔法。”
“3000年10月10日”
“姐姐终于回来了,她已经离开四个月了。
这次姐姐回来受伤了,伤得很重。
我想知道是谁伤害了姐姐,但姐姐却不告诉我,她只说快了,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3000年11月11日”
“我已经和姐姐待了一个月,这次是她陪我最久的一次,我真的好开心,我希望她能永远陪着我,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3000年11月15日”
“姐姐已经恢复好了,她今天就离开。
姐姐让我好好练习魔法,也许等她下次回来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十分开心,这是我没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开始无比期待姐姐回来的那一天。”
“3000年12月1日”
“今天我尝试占卜魔法,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我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也不知道我的过去。
我的过去,我只看到了一片红色,我听到了很多人在哭喊。
她们都在说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沙棘的呼吸顿住。
一片红色...哭喊...救救我。
“3000年12月2日”
“我尝试了一天时间占卜我的过去,每一次都是一片红色,看到许多的人影倒下、哭喊……我的过去为什么如此痛苦?
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3000年12月5日”
“我终于在召唤魔法书中翻到一种方法,也许可以让我知道我的过去。
以自身为载体用血绘画召唤阵法,在黑暗的房间里唤醒[纳比],她会告诉我想要的答案。
但是这一页的后面被撕掉了,是姐姐撕掉的吗?
我多次尝试占卜过去,已经得不到更多的信息,而且我每次都流了好多血,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被透支。
但我停不下来,我无比想要知道答案。
没有记忆的我,还是我吗?
我不在意我会付出什么,我只想知道姐姐为什么从不告诉我的过去。”
召唤魔法...用血绘画阵法...唤醒某个存在...换取答案。
后面被撕掉了,为什么被撕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如果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那她现在身上的纹路,是不是就是那个阵法?
“3000年12月12日”
“我身体糟透了,我把每次留出的血都收集了起来,这些应该已经够我尝试召唤[纳比]了。
等到今夜十二点,我就会知道答案。”
翻到此页,后面皆是空白。
......
沙棘合上日记,把它放在桌上。沙棘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空无一人,日记里那个姐姐在哪?
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光,但她感觉不到暖意。
所以,她是穿了。穿到一个魔法世界,穿到一个被圈禁的院子里,穿到一个没有以前记忆的身体里,而且她连原主记忆也没有,也不知道如何回现代社会。
静坐良久,沙棘抬起手指覆在手腕处,静静地感受她的脉搏,浮取而空,外硬中空,按之如葱管。失血之脉,她又按了一次,还是一样。
果然如日记所记载的一样,这具身体气血亏得厉害,只能慢慢调理。
沙棘认命地离开这个房间,找到厨房外的水池。水池是石头的,接了一根竹管,有水流出来。不知道源头在哪里,水很清,凉得刺骨。
她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的纹路。
她又捧起一捧。
再一捧。
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领口...
她不管,只是机械地捧着水,一遍一遍地洗。
直到脸上再没有红色的痕迹。
沙棘直起身,双手撑在水池边缘,低头看着水面。
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慢慢变平。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水面上倒映着一个女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
和她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她死死盯着水面,盯着那张脸,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这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