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白》秉北并册

4、望畔

　　次日早晨，黎长扬不是很高兴地睁开眼睛，张医生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才醒啊。”张一然手里拿着一管针剂，“你的裂口发炎了，起来打消炎药。”
　　“不想打……”黎长扬一看到针头就犯晕。
　　“你这口子有感染风险，你在这样我就挂点滴，让你看一上午针头。”张医生威胁道。
　　黎长扬用不悦的眼神看了一眼张一然，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头还是撇开了。
　　打完消炎药，张一然没走，他观察了一下黎长扬的伤口，对发呆的黎长扬说：“今天下午拍个片子，别乱折腾。还有，让你哥过来缴费用。”
　　“啊。”黎长扬委屈巴巴地看着张一然离开。
　　要是让黎长肆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指定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但他还是拨通备注了“哥”的电话号码，对面很快接通：“祖宗嘞，你又干啥了？又进医院了？又来找我缴费用了？”
　　十一点左右，黎长肆到收费处缴了费用，也不打个招呼，突然就出现在了黎长扬的病房外面。
　　黎长扬还在看昨天的《高中数学一本通》，刚想喝口水，就看见门外满脸怨气的哥哥。
　　男生长得很高，穿的衣服很修身，很符合他的气质，黎长扬一看就知道是妈妈给他搭的衣服。
　　“我靠，你吓死我了。”说是这么说，黎长扬还是拿起水杯，平静地喝了口水。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爱折腾，腿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彻底？五年，从你出事到现在五年了，还没好！一年十二个月，一共六十个月，每个月你都闹事，每个月都是我出钱，我的钱包都被你掏空了！”黎长肆靠着门框，无奈地看着黎长扬眨着眼睛跟他撒娇。
　　好嘛，这小子肯定没憋好屁，看样子还有至少三件事要求他的。
　　“哥，我再求你几件事儿呗。”
　　“说。”
　　“你帮我去学校请个假，我没有老师的联系方式。”
　　得，起码只有一件事。
　　“你在几班？”
　　“八班！”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黎长肆扶额。
　　黎长扬刻意道：“谢谢哥哥～”

　　黎长肆离开了医院，看见外面种的花花草草他都觉得舒畅。闻医院里带着消毒水味儿的空气对他来说已是常态，新鲜空气可谓千金难求啊。
　　他打了辆车去黎长扬的学校。
　　站在校门口，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事情，于是又打了电话给黎长扬：“你的教室在哪儿啊？”
　　“前几天是老师带我去的教室，我也不记得在哪儿了，你要不找个人问问？”
　　“啧，浪费我话费。”

　　“嘟——”

　　刚挂了电话，黎长肆就被门卫喊了过去，说是进校要登记。
　　黎长肆理解能力也不是很好，没填自己名字，填的长扬名字。
　　进了校门，操场上正好有个上体育课的班级，他随便揪了个人，开口就问：“高三八班在哪层？”
　　好巧不巧，这人就是高三八班的。
　　而且是那个让黎长扬讨厌的红毛——
　　望畔。
　　望畔懵了，这人说啥呢，昨天还在嫌弃自己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主动来找自己搭话？还问教室在哪儿，果然，连教务处都不到位置的人聪明不到哪里去。
　　只是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可不是黎长扬。而且人家大学都毕业了，没他想的那么傻。
　　望畔随手指向教室。
　　黎长肆说了声“谢谢”，径直朝他指的楼层走。
　　“豁，原来他有礼貌啊。”望畔在后面看黎长肆走路，黎长肆走路很快，很有力量感，看着对方的大长腿，望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不是瘸了条腿吗？怎么走路姿势都和昨天不一样？”
　　黎长肆到了教室，却发现空无一人，旁边的办公室也没人，其他班倒是有学生，但没看见一个老师。
　　他能感觉到其他班的人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可能是好奇？
　　兜了一圈他都没看见老师，他哒哒下了楼，拐角处，他正好碰见上楼取水杯的望畔。
　　望畔更纳闷了，他不是回教室吗？他又下楼干嘛？
　　“你下楼干嘛？”望畔回头问。
　　望畔把唯一的帽子戴上了，又是逆光，黎长肆没认出来他是刚刚的那个人，以为对方把自己当成弟弟了，嘴快回了句：“我不是黎长扬。”
　　这句话给望畔硬控在原地了。
　　啊？不是黎长扬？这和自己问的问题有关系吗？而且如果你不是黎长扬，你是谁啊？

　　这个问题一直到第二天他才有答案。

　　黎长肆回到病房，把没请到假的事告诉了黎长扬，但没说碰上望畔的这些，黎长扬自然没想到，说：“迟点再说吧，实在不行等我回校在和老师说明情况。”
　　“也行。”
　　“哥。”
　　“干什么？”
　　“我饿了。”
　　“……”
　　黎长肆看着弟弟祈求的眼神：“我去买吃的。”
　　“噢耶～”

　　次日早晨，高三八班教室。
　　“诶，黎长扬呢？”班主任莫自久看着班里唯一的空位，“望畔。”
　　“到。”望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黎长扬的位置就在他前面，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抽屉里的几本书。
　　“你不是说黎长扬昨天下午去医院了吗，怎么还不回来？他没有和我请假。”
　　“我不知道。但我昨天午休那会儿，看见了黎长扬回来了，我回教室拿水杯的时候，又看见他下楼，但是去哪儿我没问出来。”
　　“没问出来？那你们看见了吗？”莫自久问班里的人。
　　“没有。”
　　“望畔，你先跟我来办公室，其他同学，自习。”

　　“你确定你昨天看见黎长扬了？”莫自久问。
　　“我很确定。”望畔还补充道：“不过昨天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很奇怪，先是问我教室在哪儿，后来我问他下楼要去哪里，他又说他不是黎长扬。”
　　“不是？”莫自久一只手放在办公桌上，“那你怎么确定他是黎长扬？”
　　“他和黎长扬长得一模一样，声音都一样！我亲眼看着他从校门走进来的，他应该在门卫那里做登记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啊。”
　　莫自久将信将疑地让望畔回去，他则门卫那里询问。
　　“叔，昨天中午是不是有一个黄头发的学生在你这里做入校登记了？本子给我看一下。”
　　门卫六十多岁，头发白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在喝茶，随手指向一旁木桌上的一本摊开的本子。
　　莫自久看了一下，最近的一条登记写的名字确实是黎长扬，时间也是昨天中午，事由则是在请假回校后面打了勾。
　　“那叔，你昨天又看见这个人离校吗？”
　　“没有，昨天他进校之后就没有任何人出入。”门卫语气笃定。
　　“不应该啊，那他下楼干什么去了？”莫自久想联系黎长扬的家里人，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加联系方式。
　　黎长扬是填过一张个人信息的表，上面应该有联系方式，但那张表在校长那里，而校长现在刚好不在校。
　　怎么联系？
　　莫自久小跑着回了教室，又把望畔喊了出来：“你知不知道，黎长扬去的是哪个医院？”
　　望畔摇头。
　　这时，楼梯传来一阵咒骂：“妈的，都让你在医院呆着，非要跟过来！”
　　“哼……”
　　前面的很明显就是黎长扬的声音，但后面的回应听不清楚，比起另一个人的回应，更像是喘气的声音。
　　黎长肆刚回头，就撞上出来看的莫自久。
　　黎长肆还没说话，就被莫自久连拉带拽地带到办公室：“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来了学校又走？不读书了？”
　　“我，我毕业了我读什么书啊？”黎长肆被扯得脖子生疼。
　　“毕业？你才高三，马上期中考了，你不能因为一次摸底考考得好就放松，最近竞赛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期中考后三天，期中考前三天就是联考，连续考三次试，你就更要紧张了啊！”
　　这句话声音很大，班里的人也听见了。
　　黎长扬累得要死，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大口喘气，根本没怎么在意哥哥去哪儿了。
　　望畔还站在后门没走，他刚想去办公室，裤脚被人扯了一下：“喂，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望畔一回头，黎长扬的脸映入眼帘，那办公室那个是谁？！
　　“我靠！”望畔甩开黎长扬的手，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干嘛？我让你拉我一把怎么了？”
　　黎长扬突然想到了什么：“喂，我哥呢？”
　　望畔也悟了：“你哥？你还有个哥？”
　　“对啊，和我长得一样的啊，双胞胎啊。”
　　“你妈了个……”望畔爬起来去办公室，把黎长肆丢了出去，“老师，这个确实不是黎长扬，这是黎长扬他哥。”
　　莫自久也蒙圈：“哥？黎长扬还有哥哥？”
　　黎长肆更是不理解，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脖子更疼了，要断了。
　　黎长扬倒腾了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拄着拐着靠着墙，依旧在喘大气。
　　班里同学更是一头雾水。

　　误会是解开了，全程的受害者只有黎长肆。

　　办公室。
　　明白了一切后，莫自久仰头长叹：“长扬，你要不早点告诉我们，你有个双胞胎的哥哥呢？”
　　“他又不在这个学校读书，和你们说有什么用哪？”黎长扬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拿着拐杖戳黎长肆。
　　黎长肆被戳烦了，一把夺走了拐杖。
　　黎长扬被没收了“武器”，非常不满，抱着胸在一边生闷气，也不管老师讲什么了，一心想着怎么拿回来。
　　莫自久摆摆手让望畔回去，又让黎长肆把电话号码留下来，方便以后联系。
　　黎长肆想让黎长扬回医院，但是这时候黎长扬不乐意了，说：“你刚刚凭什么抢我拐杖？”
　　“你拿这玩意儿戳我诶，很痛的啊。”
　　“哼……我不管！”黎长扬还是不肯走。
　　莫自久回去上课了，黎长扬还是赖在办公室。
　　没办法，黎长肆只能耐着性子哄，至于什么时候能哄好，就得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