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这样爱你》林慕挽

7、第五章：黑暗

　　认识江蔚，是在大一的社团招新。

　　那时候我刚入学，对什么都新鲜。社团一条街走下来，手里塞满了传单。走到最后，被人拉住了。

　　“同学，看看我们社团？”

　　我回头，看到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黑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挺好看的，牙齿整齐，眼睛弯着。

　　我说：“什么社团？”

　　他说：“摄影社。”

　　我说：“我拍照很烂。”

　　他说：“没关系，可以学。”

　　我就填了报名表。

　　后来我想，那天要是没被他拉住，该多好。

　　江蔚比我大一级，是摄影社的副社长。

　　社团第一次活动，是他带的。教大家怎么用单反，什么光圈快门ISO。他讲得很好，耐心，细致，谁有问题都过去解答。
　　活动结束，他走过来问我：听懂了吗？

　　我说：听懂了一点。

　　他说：那下次活动再来。

　　我说：好。

　　他笑了一下：你叫什么？

　　我说：念昭。

　　他说：记住了。

　　后来我发现，他记性确实好。

　　第二次活动，他一进门就跟我打招呼：念昭，来了？

　　第三次，他问我：上次教的那个，你回去练了吗？

　　第四次，他说：你拍的那张照片我看了，构图可以，曝光有点问题，下次我教你调。

　　我开始觉得这个人真不错。

　　热心，负责，长得好看。

　　社团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私底下讨论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有没有可能。

　　我没参与讨论。
　　但我注意到，他每次来社团，都会跟我说话。

　　不是那种刻意的，是很自然的。进门先看我一眼，走之前也看我一眼。别人找他聊天，他聊着聊着，目光就会往我这边飘。

　　我开始有点多想。

　　但我不敢多想。

　　大一下学期，他跟我表白了。

　　那天社团活动结束，他让我留一下。我以为有什么事，就等着。人都走完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说：念昭，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说：从你第一次来社团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我说：你……认真的？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怕吓到你。

　　我笑了一下：你现在就不怕了？

　　他也笑了：现在怕也晚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我回宿舍的时候，室友问我去哪了，我说社团有事。她们没多想。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手机看他发的消息：到了吗，早点睡，晚安。

　　我想，我真的谈恋爱了。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他对我很好。每天早安晚安，陪我吃饭，给我买奶茶，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周末带我出去玩，拍照，逛公园，看电影。

　　他拍照技术好，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我站在树下的，坐在长椅上的，对着镜头笑的，没看镜头的。他拍出来的我，比我本人好看。

　　我夸他：你拍得真好。

　　他说：是你好看。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谈恋爱吧。

　　甜甜的，挺好的。

　　但后来，开始变了。

　　先是他说：你文艺社团那个学长，怎么老找你说话？

　　我说：哪个学长？

　　他说：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想了想：学长是来通知我参加晚会的流程的。

　　他说：你要参加晚会？

　　我说：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说：昭昭，可不可以不参加。

　　我说：为什么？

　　他说：不想让别人看你。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占有欲强一点，正常。

　　但后来我发现，他在看我手机。

　　不是直接看，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起来翻一下。我问他在干嘛，他说看看时间。

　　我说：你不是有手机吗？

　　他说：懒得掏。

　　我没再问。

　　但心里开始有点不舒服。

　　大二开学，他让我退文艺社团。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天天排练很累的。

　　我说：那是我的爱好。

　　他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说：那我退了社团，平时干嘛？

　　他说：陪我。

　　我说：指导老师推荐我竞选文艺社长，退不了。我义正言辞的拒绝。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最后他说：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我说：我怎么没为你想？

　　他说：你要是为我想，就不会跟别的男的说那么多话。

　　我听着，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跑完八百米的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的累。

　　我说：江蔚，我累了。

　　他说：累什么累，你就是不想听我的。

　　我说：我想睡觉。

　　他说：睡什么睡，话还没说完。

　　我没理他，挂了电话。

　　他打过来，我没接。又打，还是不接。打了很多遍，我关了机。

　　第二天开机，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还有他发的消息：你关机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你回我电话，不然我去找你。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爱我。

　　他是占有我。

　　我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东西。一个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要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要让我只属于他一个人，要让我听他的话，要按照他的想法活着。

　　这不是爱。

　　这是占有。

　　我跟他说分手，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们约好见面。我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想了很多种说法，都觉得不对。

　　见了面，他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江蔚，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分手。

　　我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说：你不试试看？

　　后来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日子。

　　他不同意分手。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

　　我拉黑他，他就换号码打。我换宿舍，他就找到我新宿舍。我不回消息，他就来教室门口等我。

　　有一次，他把我堵在教学楼后面。

　　他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我不想怎样，我就想分手。

　　他说：不行。

　　我说：为什么不行？

　　他说：因为你是我的。
　　又是这句话。

　　我说：江蔚，我不是谁的。我是我自己的。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我自己的。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说：你会后悔的。

　　后来，我换到了另一个校区。

　　三个月后，他找到了我。

　　那天我在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

　　我愣住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他走过来，说：好久不见。

　　我说：你怎么找到的？

　　他说：想找就能找到。

　　我往后退，他说：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说：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

　　他说：等我。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毕业了，去了很远的城市。

　　靠海，坐火车要两天一夜。

　　走的那天，我谁都没告诉。一个人拖着箱子，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忽然哭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我终于走了。

　　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人。

　　那个城市很好。

　　有海，有阳光，有陌生的面孔。走在路上，没人认识我，没人跟着我。

　　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周末去海边坐着，看潮来潮去，看日出日落。

　　慢慢的，我不再做噩梦了。

　　慢慢的，我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慢慢的，我敢接陌生号码了。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他。

　　他爱我是真的。他是恶魔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后来我学会了识别这样的人。

　　他们会说“我管你是因为我爱你”。他们会说“你不听我的就是不爱我”。他们会说“你是我的”。

　　他们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赶走，直到你的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

　　然后你就跑不掉了。

　　我很幸运，我跑掉了。

　　很多人跑不掉。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那段感情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不后悔认识他，不后悔喜欢过他，不后悔离开他。

　　那是我人生里最暗的一段路。

　　但走过了那段路，我才知道什么是光。

　　我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尊重。

　　不是“你是我的”，是“你是你自己的”。

　　他教会我，什么样的爱不能要。

　　教会我，被爱之前，先要成为自己的人。

　　教会我，有些爱是毒药。

　　喝过了，才知道。

　　喝过了，就不会再喝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