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喜喜怀锦

44、一件军大衣 潘玉琴

　　潘玉琴自问人穷志不穷从没占过谁的便宜。

　　事实听到妹夫那句话时她的确心里也是期待跟高兴的，这年月能有一件部队的军大衣那是相当稀罕的，任谁都羡慕。

　　潘玉琴确实当下就心动了，但也不至于光拿人家好处，姜家早就没有老房，现在他们住的也是她跟姜有福自己的房子。

　　作为长子长媳他们赡养老人，照顾老人吃喝生活从不说什么，小姑子来看老人吃住也都精心准备着，她自问从没亏欠过她啥，这次要真给了他们一件，她也会想着再多拿点东西给他们带部队。

　　真要细算下来，潘玉琴有自信，别说他们没贪过另两家啥好处，细算下来也只能是他们都占了她们一家的便宜。

　　结果落到这个下场她怎么可能不委屈。

　　她就不信小姑子真啥都不懂，再不济但凡真心把他们当亲人都不会这么趾高气昂看不起人，自己这还从没开口求过她啥都这样，谁还真能指望她帮衬点啥咋滴。

　　潘玉琴无比疲惫，酸涩的闭上双眼，彻底背过身，后背朝着姜有福的方向。

　　妹夫家离他家并不远，别说偶尔有事互相去对方市里转悠在街上遇到，邻里乡亲相互认识的也不少。

　　军大衣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给妹夫家那边的兄弟姐妹家家都有一件，甚至还要多这事她早就知道。

　　现在就因为一件军大衣，换来小姑子这一通发自肺腑的训斥，跟直接打她脸一样，怎么可能不叫人寒心。

　　潘玉琴睡着前耳边还回荡着笔尖轻触信纸的沙沙响。

　　算了，要怪就怪他们这些穷亲戚不招人待见，既然人家看不起，她又何必上赶子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断亲就断亲，姜家的事她潘玉琴管不着，她也要脸！

　　……

　　"姜凤，咱们这还要走多久啊。"

　　韩美菊累的双腿打颤，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她面容疲惫的擦了擦额头，顺势遮挡住头顶的阳光，头发晒到发烫，令人烦躁到崩溃。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在姜凤的怂恿下跟她一起去什么京市。

　　她们都走三四天了，风餐露宿累的她几度快要崩溃。

　　"急什么，这才走了三分之一，都已经走这么远了这时候回去不就前功尽弃了。"姜凤紧抿着唇眼神坚毅："你不想去当兵了？"

　　想啊，韩美菊当然想了，那可是英姿飒爽人人羡慕的女兵！她要是不想怎么可能听信姜凤的鬼话跟她一起离家出走大着胆子妄想一路走去京市。

　　可她现在后悔了。

　　脚底的布鞋踩在两轨道间一段一段的木条上发出细微声响，也不顾被晒到发烫，韩美菊一屁股坐在的铁道边上，伸手抓起脚边的石子发泄的丢出去好远，搭在身上的两条麻花辫被她动作弄得一甩。

　　双腿一蹬咧开嘴，眼泪哗啦啦直淌。

　　她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就跟姜凤出来。

　　当兵，想的倒是美，没想到光是去京市的这段路就足以磨光她所有意志。

　　姜凤看她这样微微蹙眉，看了眼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铁道。

　　她们拿出来的钱不多，当然不够让两人好吃好喝，这几天两人就靠着吃馒头喝水度过。

　　她其实看出来韩美菊还藏了钱，就是不拿出来。

　　"都走这么久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到地方了，你想好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我就问你是想当兵还是去下乡？"

　　这话果然好使，吓得韩美菊顿时后背一僵，也忘记哭了。

　　下乡？

　　她才不想去那些鸟不下蛋的穷地方。

　　她长这么大连家务活都没怎么做过，一双手又白又嫩，怎么可能起早贪黑的下田种地。

　　她甚至还听说有些地方因为太穷连电都没连上，好多人家还点煤油灯呢。

　　她可吃不了那苦。

　　别说是让她二选一做对比，就是没有当兵这么好的事，她也不想去下乡啊。

　　她打了个哭嗝，楞楞的看着姜凤。

　　姜凤抿着薄唇嘴角向下，一双眼睛也同样回看着她，神情十分严肃。

　　韩美菊坐在那里，姜凤站在不远处垂眼与之对视，这个角度……"姜凤你的鼻孔好小啊，是细长的，那会不会呼吸困难啊，平时我怎么没注意。"

　　韩美菊眨巴着才哭过的眼睛被擦得微红，莫名其妙的来了句。

　　姜凤被问的一愣，下一秒两人一齐笑开了。

　　……

　　"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张军医。"

　　站岗的士兵手握钢枪，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女人，听她开口说道。

　　"哪个张军医？"

　　"张建勇。"

　　"你是他什么人？"

　　姜凤张了张嘴，想了下还是说："我叫姜凤，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姜凤来找他了。"

　　"麻烦你在这等会。"

　　士兵打量她片刻，放下这句话跟身后嘱咐了一句，转身跑去通知。

　　接着就有另外的士兵站在了他离开的位置。

　　姜凤这时候才有功夫好好打量起部队的大门。

　　她火热的视线希冀的盯着上面几个大字，又看了看门口其他站岗的士兵，想到一会就能见到张建勇，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上泛起少女独有的春怀。

　　她激动到感觉怀里揣了只小白兔砰砰狂跳。

　　自他跟着部队离开，两人已经好些时间没见，不知他见了她会不会很惊喜？~

　　"姜凤？"

　　张建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听说外面一个自称叫姜凤的女人找自己，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找错人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还真是她。

　　姜凤看到张建勇眼前猛的一亮，自以为明艳的扬起大大的笑容："张哥哥。"

　　"你怎么来了？"张建勇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双眼不自觉上下打量，狐疑的看着她，显然惊诧多过于惊喜。

　　也没注意到她偷偷换的称呼，看了眼四周，发现只有她一人："就你自己？"

　　姜凤骄傲的扬起下巴，点点头："还有韩美菊，不过她联系了她家亲戚，刚到京市他们就把她接走了，所以就留下我自己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眸光黯了黯，不自觉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又偷偷瞄一眼对方，见男人并没有心疼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丝丝失落，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韩美菊早就后悔跟她来京市，要不是没办法，见她一门心思要走到这不然绝不回去，韩美菊自己又不敢一个人再走回去的话。

　　而且她发现韩美菊一直藏着一些钱，明明两个人说好把钱放到一起用，但她居然还藏着掖着跟自己玩心眼！

　　更甚至一到京市就迫不及待给家里打了通电话，之后就如她说的，韩美菊给家里联系了她在京市的亲戚，两人才到京市就直接把韩美菊给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