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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未来一直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他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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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官跟李玉莲相像,唯独那双眼睛更像他早已死去的父亲。
想到那个男人,她心底最深的柔软仍然会被触动,在这个世界上除父母跟兄长,唯二能触动到她内心的就是亡夫跟他们唯一的儿子。
李玉莲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笑了,笑容里夹杂了太多的爱,感激,愧疚与不舍。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人的声音才唤回她偏向遥远的神智。
她轻咳一声,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嘱咐:"事情就是这样,等有进展我再告诉你,"她轻声呢喃:"大哥,你,"犹豫了片刻,声音再度哽咽:"保重。"
李玉莲在镇上没转太久,打完电话带着铁头去买了些东西后这才去取包裹。
铁头向来乖巧,这一路并没让她废心。
她小心翼翼从衣服口袋拿出包裹单递给对方,过了会又从对方那里珍重的接到一个算不上轻巧的包裹,迅速把买来的东西跟包裹一并打包好后就带着孩子回村了。
……
约两年后。
随着轰鸣声响,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拥挤在车厢一路的人们争先恐后逃离早就被各种异味充斥出车厢,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活动活动腿脚。
等人没那么多时女人才背着包,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川流进人群随着一并走下车厢的几步铁架梯子,最终稳稳站在站台。
“呜!呜呜!”
火车的轰鸣声再次自头顶上方拉响,女人怀中的男孩仰起头,睁着好奇的眸子看灰黑色的烟雾腾空,接着他五官紧紧凑在一起,抬手要揉眼睛时被一只温柔的手拦住。
女人好笑的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轻柔小心的替他擦净脸上的煤灰,弄完后屈起食指刮刮儿子的小鼻子,再用指腹拨拨他长长的睫毛,宠溺的笑着:"黑的跟小花猫一样。"
小男孩也咯咯咯的笑着。
女人再回头看最后一眼时,绿皮火车已经轰隆隆的再次远行。
走出火车站,女人并没有急着离开,她像是在等人般来回张望。
"李玉莲!这里这里!"
"娘,有人叫你。"
李玉莲冲着儿子笑了下,抬手同样跟对面人群中熟悉的面孔招了招手。
"又见面了。"
"是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董雅洁给了她一个热切的拥抱,随后笑眯眯的看着她怀中的王永安:"铁头都这么大了。"
铁头白嫩的小脸有些害羞又纯真的冲她龇起小米粒一样的牙齿,笑的很甜。
她伸手接过李玉莲并不多的行李,两人边走边聊起这几年的变化。
"你报的是什么专业?"
"外国语,你呢?"
"我也是。"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上课。对了,按你之前说的房子我已经帮你看过了,有三个我觉得都还不错,等你们休息好了明天我就带你过去看看你再看有没有哪个相中的,咱们尽早定下来,省的被人半路先一步买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了。"
"客气什么,"她感慨:"不管再过多久我都觉得你是个坚强又很聪明的女人。"
李玉莲拍了拍她:"要我说咱们两个彼此彼此,就别互捧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没有丝毫恶意,尽是对对方的欣赏。
董雅洁看着她认真道:"这回就等着叔叔阿姨过来了。"
想当初要不是两人在县城偷偷往外打电话时偶遇,还不知道这个在村里名头响当当的李寡妇居然也跟自己同病相怜。
她爸妈终于平反,已经被原单位召回,听说李玉莲对女儿的帮助都很感动。
关于这点李玉莲从不挟恩图报,相反还很感谢董雅洁当年的提醒和复习资料。
她觉得董雅洁太有先见之明,竟然早就料到终有一天国家会恢复考学,托她的福自己也的确做足了准备。
李玉莲点头,当年大哥在部队也只是刚入伍没两年的小兵。
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牵连,但他们兄妹被父母再三叮嘱下到底不敢明目张胆的帮忙,就怕被有心人发现做文章将李家彻底按死,那才是辜负爸妈当初的谋划。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想办法替父母平反,想到这几年的经历跟变化,李玉莲心里五味杂陈。
可她从没想过是否后悔当初听父母话的决定。
她低头看到儿子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小家伙见妈妈看着自己,咧开小嘴又龇着小白牙甜甜的笑,心里一片柔软。
如果当初没有听爸妈的话的确就没有这几年的混沌,可同时也意味着不会与王家亮结婚,更不会生下永安。
他们父子俩是那段岁月最令她难以割舍的柔软。
董雅洁知道她心里难受,便也有心安慰:"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当年叔叔阿姨会让你嫁人跟他们断绝关系也是没办法,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们的关系实则怎样不还是自家人说了算。"
"像我当年不也一样,都是父母替咱们谋划好一点的去处,生怕一家人被困死在一个地方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你跟你哥这不都在努力,回头让我爸妈也托托关系,尽快让你们一家人也能早日团聚。"
她刚刚所讲都并非场面话,是打心底里佩服眼前的女人,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李玉莲可未必能有她的能耐。
试问有多少人能在经历那些事还能勇敢面对,哪怕是现在眼底依旧清澈明亮?
就连她也是直到那次机缘巧合,才重新认真审视李玉莲,才发觉她的处境远比自己艰辛的多,但李玉莲从来没有放弃过为自己,为家人奔波。
李玉莲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跟她的家人有朝一日能脱离当时的困境。
她好像遇到再多挫折都没有放弃过努力,让她的儿子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李玉莲:"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容不得我颓丧,何况家亮也离开我们了,"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儿子:"我就更要努力,这样永安以后才不会活的像我们一样那么艰难。"
董雅洁不知道,在李玉莲心里她又何尝不是一位勇敢的女性。
正是因为自己也深陷泥藻,最清楚当初董雅洁的困境。
当初不过是两个同样别无选择的女人没有敌对,而是默契的毫不吝啬相互帮了对方一把。
她们共同试图在无尽的黑暗里破口出一抹光亮,哪怕那只有一丝希望。
董雅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还在大队的时候我看到你就觉得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如果是下乡前,哦不,哪怕是下乡后的自己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打从心里最敬佩的居然是那个被命运磋磨,声名远扬的李寡妇。
这人也是在自己最难的时候用她的智慧不捉痕迹却实打实是推动她可以顺利返城的恩人。
她对她的定位,早就不是萍水相逢的范畴,不然后来当预感到终有一日国家有望恢复高考时自己也不会想方设法告诉她了。
李玉莲笑着望向远处,一双美眸煜煜生辉:"快了,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