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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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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萝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一时间不知手该往哪放。
禾佑强撑着坐起来。
她又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顿时警惕起来,上上下下将他审视了一番——他脸色苍白,望向她时略带了一丝迷茫,又转瞬即逝。实在不像刚刚自己所遭受怪异感觉的始作俑者。
“你没事吧?”
“师姐不必担心,我没事。”
长时间的静默。
“那你…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禾佑只是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这山上发生的事哪件不奇怪?不知师姐指的是什么。”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孟萝本就是个直性子,也不再费脑筋搞什么弯弯绕绕,将自己刚见到他时的场景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简直就像被夺舍了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禾佑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师姐就不怕我会将你灭口吗。”
这话也太直白了,孟萝真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她突然一屁股坐在他身侧,抬头望向天空。禾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天空不如刚上山时昏暗了。月亮从一众树木中悄悄探出了头。两颗星星点缀其中,一眼望去耀眼的很。禾佑叫不出星星的名字,却觉得极其顺眼。这时,他听见少女的声音:“其实我不怕。”
“一码归一码,我虽然确实很讨厌你,但又不是不相信你。师傅既然能将你收入门中,定然对你进行了百般考察。我很信任师傅,自然也愿意相信你喽。”孟萝转头朝他笑。
禾佑看着孟萝明媚的笑颜,半响方垂下眼眸,孟萝看不清神色,却觉得他格外悲伤。
“不是夺舍。”他似有一瞬挣扎,又道:“但这不重要。”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那个,你别伤心啊,我们可以去找师傅,或者找药灵谷的那群老头,虽然性格古怪,但见多识广,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师傅知道。其他的,就不劳师姐费心了。”他忽然语气变淡,撑剑起身。
他跨步往前走,孟萝就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他。
“喂,你之前对我、对所有人这么冷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呀。那我没那么讨厌你了,咱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多笑笑会更好看的。”
“哎呀,你别走这么快啊。”
孟萝絮絮叨叨。
禾佑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兀自停下,孟萝一时不察,一头栽在他背上。
“师姐有这闲心与我闲聊,不如多担心担心你我二人的处境。”
先不说四人走散,两个除祟经验最少的人还被凑到一起,属实是不幸中的万般不幸。
孟萝叹息了一口气:“担心也没用啊。师姐和我哥哥那边应当是能应付的来的,你我二人呢,恐怕要在这化为森森白骨了——不如临死前苦中作乐。”
禾佑听她这么草率的发言,一时间竟有些生气。看都不看她又要走:“孟小姐自己化为白骨吧,禾某恕难奉陪。”
孟萝嘻嘻笑着:“我逗你呢,我如今还未斩尽天下邪祟,哪舍得死啊。更何况死在这荒山野岭。”
她瞧了瞧满山的白雾,“今日我定要将这北浦山作乱的东西斩杀在剑下。”
“就让我来保护师弟吧。”
禾佑眼中倒映着少女此刻认真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扭过头,冷哼了一声,未作答话。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刚才你走这么大段路周围的景象好像似曾相识啊。”孟萝的目光落在前方倒在一旁的树上,开口道。
树木截面参差不齐,其上赫然插着那黑鸦的羽毛。
“我们或许被困在一个结界里了。”
禾佑眉头一皱,唤出凌华剑,念了几句咒语,剑身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整个空间好似都被这剑气切割成无数个方块,孟萝险些被这强势的灵力冲击飞出去,又觉自己如孤木在海中浮沉,轻飘飘的。情急之下,一双手胡乱抓了一会儿,而后紧紧攥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他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灵力?
孟萝震惊地抬头望向禾佑,却见他眉头微蹙,还保持着刚才唤剑的手势,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
不待孟萝询问出口,眼前赫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寺庙。
这寺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破败不堪,围墙已爬满了青苔。屋檐坠着几个铃铛已然锈迹斑斑,冷风一吹,声如古钟般低沉,却远不及后者震四方。上方挂有一牌匾,却并没有字。
孟萝心里默默想:怕是呼吸稍微重一点,这灰尘就能满天飞了。
大门紧闭着,底下除了一些枯枝落叶,还有一把断成两截的横式锁静静地躺在地上。
禾佑拾起一半,指腹抚过光滑截断面,细细地端详着:“这截面光滑无比,像是被灵剑切割。应该有修士在我们之前来过。”
他将这一半锁递到孟萝面前。
“难道是哥哥他们......”孟萝向来喜欢往好的方向想事情。
禾佑扯了扯嘴角,沉默不语。向前一步伸手将寺门推开。
门缓缓打开,露出庙内真貌。
看清内里的景象后,孟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内里陈设并不凌乱,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香炉里香烟灰满满当当,有一部分已然洒落在桌子上无人清理。桌上的贡品早已腐烂,她方在门口,便已闻到食物腐烂的臭味。
而这供桌之后,哪是什么佛——分明是一块块牌位!
这不是寺庙,而是一座修成寺庙摸样的祠堂。
孟萝觉得奇怪,如今修建祠堂一般背山面水,正常人根本不会选择这杂草丛生的荒山顶上修建祠堂。
这也是孟萝先入为主认为是作寺庙的原因。
她掩袖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抬腿跨进了门槛。
她先走到供桌前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嘴里念念叨叨:“对不住了,我和师弟无意打扰,还请各位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禾佑刚进到里面时,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沉重起来。又看着她的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还对着根本不认识的牌位拜来拜去的,心中默默想着:她脑子不会有毛病吧。
见孟萝目光扫过来,他又立刻转移了视线,收敛了眼底异样的神色,开口道:“师姐可是拜出什么了?”
“师弟你还小,不懂。这人死后若是有怨气,极有可能化为怨灵的。尤其是着荒郊野岭的祠堂,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牌位后面蹦出来一个怨灵来。拜两下兴许还能顺顺牌位主人心意。”
“师姐,我今年19,不论辈分,我应当比师姐还大一岁吧。”
孟萝是真不知道他的年龄。一直师弟师弟的喊,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真是弟弟了。
她清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只是羞红的耳廓已然出卖了她,“我说的是入道年龄,我8岁时便拜入清玄宗,对于这方面的事,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也玩了10年。孟萝心里暗自给自己补充了一下。
禾佑心中一阵无语,他盯着少女开开合合的小嘴,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能辩解两句,实属令他心烦。
心中虽这么想着,面上却一丝都没有显现出来,淡淡应承道:“师姐既这么说,那便是对的。”
孟萝瞧着他的反应,耸了耸肩,移开视线小声吐槽:“装什么呢。”
“什么?”
“我有说话吗?”
“......"
孟萝这时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这些牌位上。这里约摸着有上百个牌位,牌上之名皆是手刻而成,一撇一捺可以看出刻此牌者的认真用心。
“刘兆兴......”好熟悉的名字,孟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此时她确实死都想不起来。
她又往上瞧了瞧,应该祭的都是刘氏家人。
祠堂内有些过于昏暗,四周摆放着青釉高柄烛台,上面已经没有蜡烛了。禾佑在供桌上拿了些蜡烛放在上面,施法点燃。
隔着影影绰绰的烛火,他看见了少女的侧脸——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微蹙眉头。骤然升起的火光印在她的眼眸中,亮亮的。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不对——他这是怎么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
“禾佑——”他看见孟萝转过头,朝他挥手。
禾佑回过神来,甩掉脑海所想。缓步到她身旁。
孟萝拉着他的袖子,指向屋内陈设道道:“这祠堂看似破败,实则不然。你看这些牌位,皆用的黄檀木,木质坚硬,水侵不蚀。供台上方摆放的酒杯,是芙蓉白玉雕琢而成的。珍贵无比,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而这祠堂之外又设结界,显然是为了保护这些先祖的。我猜,曾经这刘家应当是个大家,还是个仙门大家。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没落了,就是不知为何祠堂会修建在这里。”
“如果,这个仙门大家是被人喊打喊杀的呢?”禾佑勾了勾唇,眸光幽幽,“所以不得已修在这里避锋芒,又加以妖怪鬼神之说,人们自会对这里避而远之。”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孟萝一拍掌,恍然大悟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曾经听说过“刘兆兴”这个名字,是关于他走火入魔之事的。如今这样一解释,便能说得通了。”
禾佑道:“先不论善恶,若真是修道的人家,祠堂内一般会置有’镇祠之宝’,这宝物,应该就是北浦山神秘的源头。”
孟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师弟入门时间不长,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她盘腿而坐,双手结印,感受着祠堂内部灵力波动最大的地方。却在运用灵力的一瞬间察觉了不对劲。
她虽被外界称为“天才”,但何时,体内灵力这般雄厚了?
方才在外边斗黑影时,尚且是自身水平。如今一察,简直如同又闭门修道了十几年。
她又忽然想起,方才同禾佑在外面时,他也是如此强势的灵气波动。
孟萝可不信,短短几个时辰,一个人的实力变化能这么大。尤其是这种事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此时她已顾不得这么多了,破除结界先走出北浦山才是最重要的。
感受过后,她扯着禾佑袖子过去,四处敲敲打打,果然发现了一块声音有异的地砖。
孟萝正想研究一下有什么机关可以打开这个暗道,身旁的禾佑已经有了动作。
拔剑,插剑,收剑。
地砖碎成八块小地砖,“哗啦啦”全部一拥而下,没入下方黑暗中。
孟萝:......
好简单粗暴。
“走吧”禾佑道。
“先等一下。”在禾佑疑惑的目光下,孟萝起身顺了两个蜡烛,塞给他一个,“下面有点黑,我们又没有月霜,带个蜡烛稳妥点。”
禾佑眸光微动,指尖收缩,默默攥紧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