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喵》夏溪清

1、Chapter 1 “声音挺甜

　　榕城今年的夏季格外热，街口叫卖的人都躲进了屋里，支棱个喇叭喊着，泛黄的隔断帘后，三两背着书包的孩童手里拿着冒着冷气的雪糕，蹦蹦跳跳欢喜着出来。

　　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被热的松了松，其中一个男孩耳朵灵，听见马路旁的垃圾桶周围，有着微弱的猫叫声。

　　“我好像听见小猫的声音了！”

　　他喊了一句后小跑着过去，身后的伙伴见状跟着一起。

　　散发着腐味气息的垃圾桶，令几人捏着鼻子，接着蹲下去看时，果然见到了小小的纸箱里，身上糊满了胶水的梨花猫，看起来也就三个月大，小声的叫着似是在呼救。

　　小孩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小男孩咬下最后一口雪糕，抱起纸箱说道：“太可怜了，我家附近有个宠物诊所，我去求求他们救它！”

　　说完，剩下三个男孩连说着好好好，个个揪心的脸上挥不去的担忧。

　　男孩朝着他家的方向走去，其余几人在公交车到站后收回紧张的目光，排着队上了车。

　　离这里不过三四公里，等到了医院，男孩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裴音从手术间出来到前面倒水，看到的便是男孩怀里抱着纸箱，哭着和前台许栩求她救救小猫的场景。

　　“求求你了，救救它吧，这个小猫是我在美食街那块捡到的，它身上沾了好多胶水，不救它会死的，多少钱我可以出的，姐姐！”男孩眼泪大颗大颗的落，泪眼婆娑，一手抱着纸箱一首笔划着动作，急的来回跺脚。

　　许栩有些为难，她只打量一眼小猫的状态就判定救不活，于是劝他：“不是姐姐不愿意，它的状态不太好，救活的概率我们没办法保证的。”

　　男孩低下头瞧着恹恹的猫咪，似乎感受到他的难过，猫咪低低的喵了一声，圆润的眼睛有些水润的亮光。

　　裴音不小心碰到身后的开关，空间陡然变亮，男孩和许栩被她弄出的声响吸引看去。

　　视线如同实物般直射眸中，裴音身体下意识抖了抖，略微惊恐的视线率先移开，捧着水杯朝里走去，留下一道匆匆背影。

　　男孩被这一幕惊到忘记了哭泣，他好像瞥见宛如天仙般的人物，只是淹在水雾里，看的不甚清楚。

　　“叮”

　　许栩手里收到了消息，她打开看了一眼，默了默，继而从里面走到了男孩的旁边，伸出手：“给我吧，我们试着看看，但说好了只尽力不保证哦。”

　　男孩收回好奇的目光，听见这话瞬间破涕而笑：“好的好的！谢谢姐姐！谢谢！等我回家拿了罐子里的钱，再过来付！我就住在这附近，不会赖的！”

　　许栩接过箱子，对男孩的爱心感到欣赏：“钱就不用了，我先送进去让医生看看，有什么情况再和你说。”

　　“好！”男孩声音大，谢了又谢，朝着后面的方向还鞠了个躬。

　　望着处理着胶水的裴音，许栩扶稳手里的奶瓶，一脸担忧：“我怕这只猫救不活你又被惹上麻烦，像上次一样。”

　　许栩说的是上个月有个客户带了一只患有猫瘟的银渐层，送来的时候已经在奄奄一息，因为主人的失察只当普通肠胃不适，治疗了些时间还是因为拖得久了，最终去世。

　　然而主人不饶，闹着不认治疗前签的意愿单，非要她们赔钱，最终裴音难以忍受主动报了警，这才调停。

　　裴音社恐，次次配合出面都是装备齐全，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脸上架着墨镜和戴着口罩，被骂怪人也不愿褪下壳，只是温吞的告诉别人，我报警了。

　　被骂的狠了，就缓缓摘下助听器，掐疼了掌心不再开口。

　　许栩心疼她缩在袖子里发抖的手和抑制不住的哭腔，所以在面对胡搅蛮缠的人，常常护犊子似的站在她面前，叉着腰用三寸不烂之舌维护着。

　　刚刚见到男孩时的拒绝也是因为怕裴音再沾上扯不清的事，她一直感激着裴音，在她初来乍到被骗了所有钱的时候，收留她给她工作。

　　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音细心的处理着，她望着努力嘬奶的小猫咪，心里好像踩进了棉花般柔软，提起肩膀歪着头碰了碰耳朵上的助听器，眉梢浸着舒适的笑意，浅浅开口：“没事”。

　　猫咪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贫血症状，加上久了没吃东西，就有些蔫。

　　处理干净后放在隔离箱里，裴音给它测了个试纸，确认没有猫瘟这才放心。

　　屋外昏黄夕阳，温度却不减，许栩收拾好东西同裴音下班告别。

　　“那我就先回去啦，小音！”

　　屋子里的裴音挥挥手，抿着唇笑着点点头，送走许栩，便开始打理剩下的“病患”，把它们挨个检查完状态，确认无碍这才去后面拿起包，锁门。

　　平日里她鲜少出门，就是碰上爱吃的也只在手机里点外卖，外卖到了十分钟才开门去拿，生怕撞上还没走的外卖员。但最近商家关闭了外卖服务，这可苦了裴音，在家里不是下着面食就是点的外卖吃不了几口，心里惦记着大排档的红烧排骨。

　　今天下班，她包裹的严严实实，顺着外卖的下单地址骑着单车，准备去现场点好带回家。

　　街头的大排档支起连片的塑料棚，折叠桌椅摆满了门口，里头的锅灶炒着热乎的菜肴，冒着香味，与油烟混杂一起飘在空气中，这会儿地上的热度未下，只有零星食客，吃着面前点的小炒，满头止不住的汗，两边的电风扇尽责的驱热，发出老旧的嗡嗡声。

　　裴音下意识提了提脸上的口罩，她今日套了件防晒外套，戴了顶鸭舌帽，眼睛躲在墨镜后面，总有些不安的眨着。

　　为了美食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裴音深呼吸，抬脚缓慢走上前。
　　穿过桌凳，这才看清里间坐满了人，闲聊混着爽朗的声音笑成一片，她的打扮引起周围的视线打量，裴音神经立马进入高度紧张，放在口袋里的手习惯性掐了掐软肉保持清醒。

　　柜台的老板娘磕着瓜子，瞧她进门，起身笑眯眯的招呼：“小姑娘吃点啥，墙上都有，在这吃还是打包带走？”

　　缓慢的侧过头扫了眼墙上的菜单，继而抽出了右手，将手心里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里间开着空调，冷气包裹着整个屋子，应该是凉快的温度，裴音背后却覆了层薄汗。

　　老板娘眼里闪过一丝纳闷，注意到裴音耳朵上的助听器，面上却不作诧异，只是随和笑着接过纸条，看了眼比了个可以，又比了价格的手势。

　　裴音小小的呼出一口气，跳动的太阳穴神经平静许多，付完钱，感觉到身上的视线不再锐利，去了外面找个无人的桌边坐下。

　　她刚坐下没多久，穿着背心叼着烟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了斜对面，手里拿着手机，龇着一口烟熏过的黄牙喊了一嗓子。

　　“老板！吃饭！”

　　裴音被吓得一激灵，头埋得更低了，盯着自己脚下。

　　半个钟头后，她点的饭菜终于打包好，老板娘身上的围裙沾着油，小心翼翼地提着不曾碰到，放在桌上。
　　她熟练的比起手语：餐好了，好吃的话下次再来。

　　裴音局促地站起身，微微点头，拎着热乎的饭盒，走前举起手慢慢比了个“好”。

　　路过刚刚的中年男人身旁，透过男人与对面的聊天中，裴音隐约听见了“货多”“百来只”“没死几只”的字眼，男人说话有着吴语调，她恰好能听懂，提着塑料袋的手忍不住捏紧，心里有一种沉闷的不安，咬咬牙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摘了口罩边吃便注意男人的动静。

　　男人吃得快，只点了两个菜，满嘴流油的胡乱擦了嘴，点上一支香烟眯起眼狠狠吸了口。

　　他一起身，裴音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纸巾擦拭连忙跟上，口罩都忘了戴。

　　男人的车停在整条街的后面，裴音推着单车站在离人不远处的巷子口，仔细瞧着，她心跳的很快，脑海里一种挥之不去的想法在男人掀开车帘，从车内随手拎出了一只已经硬了的猫咪丢进垃圾桶后证实。

　　此时天已渐暗，四周的路灯相继开启，周围是老城区，基本上住的都是老人居多，平时天黑鲜少有人走动。

　　她颤抖着举起手机录下这一幕，男人从车里一共扔了三只不同花色的猫，嫌恶的用车里的矿泉水洗干净手。

　　下一秒似乎察觉到什么，忽地朝她这边看过来，裴音吓得立马躲进巷子里，心口剧烈的跳动声盖过了所有音源，直到听见引擎声响起又逐渐消失后，才敢缓缓探出脑袋，车子已经开走。

　　捧着手机的手是忍不住的颤，她从平台上找到了同城的动物保护协会中心的联系方式，座机的号码响了好久，不见接通，急得裴音翻遍视频，终于在倒数第二条找到了置顶的一串号码评论。

　　照着号码按下拨通键，嘟嘟嘟的几声后，不等对方回应，裴音直接将她发现的猫贩子车的事一股脑地说出，因为有些紧张话说的断断续续，乍一听觉得她在结巴。

　　比起她，对面男人的嗓音沉稳，有着一股浑然的包容万物的感觉，低低的安抚她：“好，你别着急，我知道了，你把车牌号和他最后消失的位置发到我这个手机上，我们会立即出发尽量拦截。”

　　“好，好..”裴音说完话气喘吁吁地挂断电话，像是跑了八百米。

　　回到家，心里依然放不下，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猫贩子无情扔猫的场景，她忐忑不安的打开电话记录，望着顶上的通话号码，指尖忍不住徘徊。

　　下一秒，她就无意识的按下，等她反应过来要挂断时，对方已经先一步接通。

　　“你好，我们顺着消失的位置根据之前的经验，推算了他必经的地点，但没见到，也许还没出榕城，我们已经像警方提出了证据，但因为不足没办法让我们去交通部跟踪车牌号，但这几天我们会安排人尽量在各个地方蹲点。”

　　越往下说，裴音的心越沉，她的沉默让对面的人以为信号不好，连问了几声。

　　裴音怯怯地小声回答“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没挂电话，对方怕她难过继而问道：“贵姓？”

　　裴音微怔，回道：“裴”。

　　“裴小姐，请问你今天是在哪里碰到这个人的，也许会有帮助，榕城通往东省的高速通道目前因为维修暂时关闭，他可能一时半会没法离开。”

　　“芳华街道385号的春姐排档，他在那里吃饭哩！”
　　这会说话没了结巴的感觉，还有些小激动，她心里希望这条消息能带来用处。

　　男人察觉到她语气的转变，女孩的压不住的雀跃夹着吴侬软语的腔调，令他难得在忙碌的时候软下眉眼。

　　“我知道了，谢谢裴小姐，有任何消息届时和你说”。

　　“好”

　　这次挂电话比较快，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男人收回手机，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好友问他接个这么严肃事情的电话笑得这么荡做什么。

　　他只是淡淡撇过界面，唇角微勾。
　　“声音挺甜的。”
　　像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