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都是你》涪陵舟

7、第七章 温柔之下，暗流始生

　　和陆知衍同居的日子，甜得像被泡在温水里。

　　可苏晚渐渐发现，再浓的甜蜜，也盖不住两人骨子里那层从小被豪门规训出来的克制。

　　这天晚上，陆知衍回来得比平时晚很多。

　　玄关处传来轻响，苏晚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他西装外套上带着夜露的凉意，眉眼间是她很少见的疲惫。

　　“怎么这么晚？”她上前，自然地想接过他的外套。

　　陆知衍却轻轻避开，先松了领带，把外套挂好，才回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如常：“临时加了个会，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牛奶。”

　　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苏晚心里越沉。

　　以前的陆知衍，从不会对她藏情绪。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轻声开口：“是因为苏氏和陆氏，最近在争城西那块地吗？”

　　陆知衍的背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不是对她，而是对这件事：“商场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可我是苏总。”苏晚望着他，眼睛很亮，“我不是只需要被你照顾的小姑娘，陆知衍，我可以和你并肩。”

　　他沉默片刻，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声音低哑：“我知道。但我不想你卷进这些算计里。”

　　“可我们本来就身在其中。”苏晚靠在他胸口，听得见他心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高中藏身份，是因为不想被家世绑架。可现在……我们好像又绕回去了。”

　　陆知衍没说话。

　　因为他无法反驳。

　　白天，他们是陆总、苏总，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在董事会里各自为营。
　　晚上，他们是恋人，抱着彼此，假装那些利益纷争不存在。

　　这份温柔，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锋利的现实。
　　几天后，家族饭局如期而至。

　　没有想象中的和谐，主位上的两位长辈，眼神交锋里全是试探与权衡。

　　苏父淡淡开口：“知衍，城西那块地，苏氏志在必得，你该让一步。”

　　陆父笑了笑，语气客气却不退让：“商场讲究公平竞争，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插手，反而不好。”

　　一句“让他们自己解决”，轻飘飘把压力丢给了苏晚和陆知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清楚，这块地对苏氏有多重要，是她上任后第一个关键项目。

　　陆知衍放在桌下的手，悄悄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握，给她安抚。

　　可他抬头，看向苏父时，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苏叔叔，商场上规矩如此，我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陆氏的决策。”

　　一句话，把公事和私事划得清清楚楚。

　　苏晚的心，轻轻一刺。

　　她知道他是对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原来在他们身上，家族身份，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

　　那顿饭吃得压抑无比。

　　回去的车里，一路沉默。

　　车停在公寓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没看他，声音很轻：“陆知衍，你其实早就决定，不会让着苏氏，对不对？”

　　“是。”他不瞒她，“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苏晚笑了笑，眼底却有点凉，“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我们高中的时候，明明只是苏晚和陆知衍，不是什么苏氏千金、陆氏总裁。为什么现在，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考虑身份？”

　　陆知衍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口一紧，伸手想抱她：“苏晚……”

　　“我想自己静一静。”

　　她轻轻避开，推门下了车。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一种无力又清醒的距离感。

　　这是他们相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隔阂。

　　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误会。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要面对——豪门爱情里最残酷的真相：立场，往往先于真心。
　　那天晚上，两人各睡一间房。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凌晨。

　　她其实不怪陆知衍。
　　怪只怪，他们从相遇开始，就带着枷锁。

　　窗外天色微亮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知衍走了进来，在床边蹲下，借着微光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打碎什么。

　　“我没有不想让着你。”他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是不能让陆氏落在别人手里，否则……我连保护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小见过太多家族倾轧、夺权背叛。
　　他必须足够强，站在最高处，才能把她护在身后，不被两家的纷争吞噬。

　　这些话，他不能在饭桌上说，不能在车里说。
　　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说给自己听。

　　苏晚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睡着。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她心里。

　　原来他的冷静，他的公事公办，从来不是不在乎。
　　而是他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重。

　　陆知衍坐了很久，正要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苏晚睁开眼，眼底没有委屈，只有心疼和坚定。

　　“陆知衍。”她轻声说，“我们不要互相猜了。”

　　“你守你的陆氏，我守我的苏氏。但这一次，我们站在一起，不是对立。”

　　陆知衍猛地回头，看向她。

　　晨光微熹，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温柔又有力量。

　　苏晚坐起身，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
　　“以前我们藏着身份，只能偷偷喜欢。
　　现在我们不用藏了，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些破规矩，全都踩在脚下。”

　　陆知衍心口一震，反手紧紧抱住她，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好。”他声音沙哑，“一起。”

　　不再是陆总对苏总。
　　而是陆知衍，和苏晚。
　　是两个从十七岁就心动的人，终于决定，不再被家世左右，不再被规则束缚，真正地，并肩而立。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那些藏在温柔之下的暗流，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两颗心，靠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