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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城巷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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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渝中区·山城巷
胡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周六晚上才去过清吧，周日又跑出来逛山城巷——这条她来过不下十次的老街。
周雨薇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一边拍一边吐槽：“你至于吗？非要拉我出来晒太阳？”
“是你自己说要出来的。”胡柚面无表情。
“我说的是逛街！商场！有空调那种！”周雨薇指着天上的太阳，“你看看这太阳，你看看这台阶，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胡柚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山城巷。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想出来走走。
也可能是因为昨晚刘牧哲那条“下次来提前说，给你留位置”的消息，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出来走走，就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山城巷是重庆的老街，依山而建，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是老式的民居和文艺小店。周末人不少，有游客拍照，有本地人遛弯，还有小猫趴在墙头晒太阳。
胡柚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
周雨薇在旁边叨叨：“你看那家店，卖什么的？手工艺品？进去看看？”
胡柚正要点头，余光扫到前面一个人，脚步顿住了。
十几米外，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一家旧书店门口，低头看着什么。
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干净又柔和。
是刘牧哲。
胡柚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
她往他旁边看了看，发现还有两个人——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正举着手机拍照，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几本书。
是他那两个朋友。
胡柚站在原地看着，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掉头。
“看什么呢？”周雨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嚯”了一声，“那不是清吧老板吗？”
胡柚没说话。
“这么巧？”周雨薇挑眉，“重庆这么大，你们又遇上了？这什么缘分？”
“别瞎说。”胡柚瞪她。
周雨薇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过去打个招呼啊。”
“不太好吧，人家跟朋友一起……”
话还没说完，那边栗色头发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她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刘牧哲那边凑过去，说了什么。
刘牧哲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与胡柚对上。
胡柚心跳漏了一拍。
刘牧哲顿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动作，还是那个表情。
胡柚也点点头。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就这么点了一下头。
然后刘牧哲低头继续看书。
胡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打招呼了？
算是打了。
然后呢？
没了。
周雨薇在旁边笑出声：“你俩这是什么社交礼仪展示大会？”
“闭嘴。”
“你过去啊。”周雨薇推她，“都遇上了，说句话怎么了？”
“人家跟朋友一起……”
“他朋友不是人吗？一起聊啊。”周雨薇已经开始往前走了，“走走走，我帮你开路。”
胡柚来不及阻止，周雨薇已经走到那三个人面前。
“嗨！”周雨薇自来熟地打招呼，“你们是清吧老板的朋友吧？我去过你们店里，酒特别好喝！”
栗色头发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谢谢啊。我叫林辰，这是他另一个朋友江寻。”他指了指戴眼镜的男生，又指了指刘牧哲，“这个闷葫芦你认识吧？”
刘牧哲抬头看了林辰一眼，没说话。
周雨薇笑得开心：“认识认识，顾老板嘛。我朋友特别喜欢你们店的酒，昨晚还去了。”
她说着一把拽过胡柚。
胡柚被迫走到几人面前，脸有点热。
“你好。”她看向刘牧哲。
刘牧哲点点头：“你好。”
又是这两个字。
胡柚忽然想笑。
他们认识一周，加了微信，见了三次，说了不超过二十句话。
这人话是真的少。
“你们也来逛山城巷？”林辰热情地接话，“我们是被这个闷葫芦拉来的，他说想买旧书。我说这年头谁还买旧书？网上不都有吗？他不听，非要来。”
江寻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旧书有旧书的味道。”
“行行行，你们都有品味，就我是俗人。”林辰耸肩。
周雨薇被逗笑了：“你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也觉得。”林辰顺杆爬，“加个微信？回头可以一起约着玩。”
周雨薇挑眉，拿出手机。
胡柚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周雨薇竖了个大拇指——这社交能力，服了。
林辰加完周雨薇，看向胡柚：“你呢？加一个？”
胡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刘牧哲。
刘牧哲正好也在看她。
目光对上，他很快移开。
“我……”胡柚犹豫。
“她有刘牧哲微信了。”周雨薇替她回答，“你们老板亲自加的。”
林辰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牧哲一眼：“哦——那行，那就不重复加了。”
胡柚脸更热了。
什么“亲自加的”，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周雨薇问。
“随便逛逛，没有计划。”林辰说，“你们呢？”
“也是随便逛逛。”
“那一起？”林辰热情邀请，“人多热闹。”
周雨薇看向胡柚。
胡柚想说“不太方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刘牧哲往旁边让了让，好像在给她腾位置。
就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啊。”她说。
六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林辰和周雨薇走在最前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两人都是外向型，从重庆火锅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再聊到各自的工作，仿佛认识八百年。
江寻走在中间，偶尔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
胡柚和刘牧哲落在最后面。
隔着大概两米。
胡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一起走的，走着走着，他们两个就落在后面了。
刘牧哲走得很慢，和她在清吧里看到的节奏一样——不着急，不慌张，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胡柚也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两人谁都没说话。
前面林辰和周雨薇的笑声传过来，热热闹闹的。
他们这边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胡柚侧头看了刘牧哲一眼。
他正看着路边的老房子，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观察什么。
“你喜欢旧书？”胡柚开口。
刘牧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为什么？”
刘牧哲想了想：“旧书有以前的人留下的痕迹。划线、批注、折角……像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胡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
而且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那你今天买到喜欢的了吗？”
刘牧哲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两本。”
“什么书？”
“一本诗集，一本关于老重庆的。”
胡柚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旧书店的塑料袋，很普通，但被他拎着，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喜欢重庆？”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从小在这里长大。”
“我也是。”
刘牧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胡柚觉得，他那个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前面，林辰突然回头喊：“刘牧哲！前面有个观景台，过来拍照！”
刘牧哲没动，看向胡柚。
胡柚说：“去吧。”
刘牧哲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就一秒。
但胡柚注意到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
她跟上去。
观景台在山城巷的最高处，可以俯瞰长江和对岸的风景。
林辰已经举着手机在找角度，周雨薇在旁边指导：“往左边一点，对，这个角度好。”
江寻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发呆。
刘牧哲走过去，站在江寻旁边。
胡柚走到栏杆另一边，也看着远处。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很舒服。
“你们认识多久了？”她问刘牧哲。
刘牧哲想了想：“大学到现在，七八年。”
“你们三个是同学？”
“嗯。一个宿舍。”
胡柚想起调酒师说过，刘牧哲只有三个特别好的朋友。
应该就是这两个了。
“他们俩……性格跟你很不一样。”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嗯。林辰外向，江寻沉稳，我……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胡柚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
知道自己慢，知道自己话少，知道自己社交圈子小。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就是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
这种坦然，让她有点羡慕。
“慢挺好的。”她说。
刘牧哲转头看她。
胡柚看着远处：“现在什么都快，谈恋爱快，分手快，换工作快，连吃饭都点外卖——快餐时代。慢下来，反而难得。”
刘牧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
但胡柚觉得，他好像听懂了。
拍完照，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卖老酸奶的小店，周雨薇非要买。
林辰跟着起哄：“我也要！”
江寻摇摇头，但也掏钱买了一瓶。
胡柚正准备买，一瓶酸奶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是刘牧哲。
“给你的。”他说。
胡柚愣了一下：“啊？”
“刚才你看着那边，好像想喝。”他指了指小店的方向。
胡柚想起来了，刚才路过的时候，她确实多看了两眼。
但那只是随便看看，根本没想喝。
他注意到了？
“谢谢。”她接过酸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牧哲点点头，走开了。
胡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酸奶。
还是冰的。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老酸奶的味道，酸酸甜甜。
前面周雨薇回头喊她：“柚子！快点！”
她回过神，跟上去。
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刘牧哲一眼。
他走在前面，还是那个速度，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发亮。
胡柚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旧书有以前的人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她现在手里的这瓶酸奶，好像也留下了一点痕迹。
是他的。
傍晚·山城巷出口
逛了两个小时，终于到头了。
林辰和周雨薇已经加了微信，约好下次一起吃饭。
江寻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胡柚站在刘牧哲面前，准备道别。
“今天谢谢。”她说，“酸奶很好喝。”
刘牧哲点点头：“嗯。”
又是这个字。
胡柚笑了一下：“你除了‘嗯’和‘你好’，还会说别的吗？”
刘牧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会。”他说。
“比如？”
刘牧哲想了想：“路上慢点。”
胡柚笑出声。
又是这个。
“你就只会说这个？”
刘牧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次来，给你调新酒。”
胡柚愣了一下。
新酒？
“什么新酒？”
刘牧哲没回答，只是说：“来了就知道。”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辰和江寻跟上去，三个人往轻轨站方向走。
胡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雨薇凑过来：“走了，还看呢？”
胡柚回过神：“没有。”
“没有？”周雨薇笑得意味深长，“那他给你酸奶的时候，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行，热的。”周雨薇也不拆穿，“走吧，热的咱们也得回家了。”
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胡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牧哲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酸奶瓶，空了的，但没扔。
“柚子？”周雨薇喊她。
“来了。”
她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跟上周雨薇。
但脑子里还在想他刚才那句话——
“下次来，给你调新酒。”
新酒会是什么味道？
她有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