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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偏爱 ...

  •   大黄狗守在后院趴着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懒洋洋睁开眼睛瞥一眼,摇晃两下尾巴打招呼,换个姿势继续睡。

      桐娘子蹲下喂它一块肉脯,大黄狗张嘴吃了,盯着她还想要。

      见她逗狗玩,宋云辞独自推门进屋。

      宋母侧躺在床榻上,屋内窗扇紧闭,帷幔也半遮着,空气憋闷。

      “母亲,把窗子敞开一会儿可好?”

      宋母抬手遮住眼睛,声音虚弱:“敞开吧。”

      将窗子敞开,和煦的风吹进来,宋云辞将床边帷幔拉开,又叫人端上茶点,坐到榻边替宋母揉按两鬓。

      “母亲,父亲平安无事,宫中御医照料得当,很快便能回府,莫要忧思多虑,熬坏了身子,父亲回来要难过了。”

      宋母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没有胃口吃饭,晚上也睡不着觉。

      “我知道,只是……唉……”深深叹息一声,撑身坐起来。

      “云辞,你在宫里可有每日去看望你父亲?他嘴上不说,也不喊疼,怕丢了面子,但他却是有苦不说的性子,也不愿麻烦别人,那些御医照顾的再仔细,他也不愿张嘴。”

      “……从前他在战场上受了再重的伤,都不叫人告诉家里。”宋母说了许多,宋云辞偶尔点头应和。

      “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父亲。”

      午饭摆在宋母房中,加了几道宋云辞爱吃的菜,桐娘子洗过手坐下吃饭。

      “云辞,你多吃些,这些日子你在宫里也没休息吧,还要上值,吃食上可够?”宋母见到宋云辞越发尖锐的下巴,没由来得心酸,眼睛一红,赶紧低头吃饭遮掩过去。

      宋云辞夹起一块咕咾肉放在宋母碗中:“母亲珍重身体。”

      宋云辞吃过午饭回屋休息,昨夜被秦寅缠着基本没睡,吃饱后困顿得睁不开眼。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桐娘子敲门,宋云辞缓了缓才清醒过来,身体愈加乏累酸痛。

      “何事?”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宋云辞喝口凉茶润喉,神思清明过来。

      桐娘子手上拎着府里食盒:“这是娘给你的。”后厨养了一窝兔子,她急着去看,放下食盒就走了。

      宋云辞莞尔,笑她孩子气,钟伯已经叫人套好马车等在府外,见着拎着食盒的世子摆上脚凳。

      宋云辞离开前没有去和宋母辞别,左右过不了几日她还会回来,放下窗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宋母担忧宋父,想她快快回宫去守着才能安心,她到家半日才想起过问她身体如何,不曾留她用晚膳就送来食盒催促她回宫。

      原本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却忽然觉得委屈起来。

      唇角勾起,轻嘲自己过于矫情。

      回到宫里的消息瞒不过秦寅,索性她先打个招呼,派人去告知于善,要宿在宋父修养的院子里。

      翌日清早,照常点卯上值,日子与平常并无不同,几位新同僚性格开朗外向,倒是时常带来诸多笑料,一向沉闷的内阁变成一潭活水。

      一个擅长诗赋文章,口才妙语连珠,一个是慢性子但办事仔细,另一个性格外向善交际,不出半日就把内阁众位全部结识。

      宋云辞惯常冷着脸,几人适当寒暄,不敢造次。

      细雨潇潇,丝丝缕缕夹杂着凉意,宋云辞坐在宋父养伤的屋子外间,腿上盖着一张薄毯,端着茶,就着窗外雨声看书。

      风雨好似大了些,起身将窗关上,书页沾上几滴雨水,檐下雨滴如注,忽然一声闪电撕裂天地。

      宋云辞听见内屋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朝内望去。

      宋父牙关紧咬,双鬓灰白的发被汗打湿,狼狈地蜷缩着身体,膝盖下空空,被子盖着,看不清,却也清楚他此刻的痛苦定然是因为截腿带来的。

      他忍痛不出声,大概是怕狼狈姿态被看到。

      宋云辞踏出门,抬手招来内侍低语几句,很快,内侍带着值守御医走来。

      “劳烦了。”

      御医回礼,踏入室内替宋父下针止痛,随后,内侍端来一碗汤药送入。

      这汤药里带着安神助眠以及镇痛的药物,长期使用会叫人上瘾,但此刻没有比缓解痛苦更好的方法。

      宋云辞站在院中,捏了捏眉心,先前还为宋母的忽略感到委屈,如今只盼着父亲快些好转。

      此刻不方便她露面,御医出来后的说辞与先前一致,后续调养这种情况很常见。

      各部皆有任职调动,秦寅朝务加倍繁忙,宋云辞得以空闲下来陪着宋父。

      东暖阁外等候觐见,见到刘全在殿外。

      “宋大人,许久未见,令尊在宫中静养,不知可还安妥?若有半点不周,奴才命人去探问照应,定叫他们仔细。”

      刘全上前来,二人在殿侧寒暄。

      “蒙陛下垂怜,事事安排妥当。”

      刘全抄手:“那就好,奴才在宫中的日子所剩无几,陛下开恩,准许奴才出宫养老,于善是个机灵的,他原先是罪臣之后,按罪当流放,不知怎的却被远房表姑卖入宫中,啧啧,是个可怜的孩子。”

      “许是曾在翰林院伺候过,写得一手好字,略通文墨,他哥哥流放到关外后做买卖,想要找回弟弟,在城内经营一家酒楼,水榭酒楼。”

      “陛下曾特许他出宫与家人团聚,这孩子是个懂事的,知晓我走后陛下身边无人用,愿意留下。”

      他们这些内侍多数都是幼时被卖入宫中,一半能侥幸活下来,一半随意找个山头埋了,无人不盼望着能出宫过自己的日子,但在宫里磋磨着掙扎着能坚持到最后的少之又少。

      宋云辞听出他是在替于善铺路,虽与这位内侍接触不多,但几回旁观下来,是个心思通透会办事的,不多言语。

      “能出宫是好事,刘大监宫外可有去处?”

      刘全伺候了先帝一辈子,按照礼制,先帝殡天刘全当殉葬,是秦寅以宫中无人堪用的理由将他留下,想必在先帝离世前,刘全就已经是秦寅的人了。

      如今再去想这些无用,宋云辞垂眸,许多事回过头再看,未必没有秦寅的推波助澜。

      “奴才在宫外没有亲眷,但城郊有一处小庄子,余下的日子足够了,此次到年纪放出宫的内侍和宫女百来人,陛下宽厚,都已着内务府给足恩赏。”

      刘全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期许,是真心高兴。

      二人又随口闲谈几句,殿内传唤,宋云辞随其余人一同入内述职。

      秦寅坐在东暖阁案桌后,目光垂落在摊开的奏本上,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思索着奏本上的内容。

      宋云辞与其余二人并排静候。

      片刻后,秦寅眉头一皱,视线转过来:“国以人才为兴,来年三月开恩科,选拔良才,各部严明科场纪律,严惩科场舞弊,着翰林院增设武科举人名额。”

      “督查工部梳理受阻河道,避免汛期泛滥秧及百姓田庄。”

      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殿内静候的宋云辞身上,忽然失神片刻,脑中浮现那张白皙面庞被染成绯色,仰面含泪,唇齿不堪厮磨的怜爱模样。

      深吸口气收敛神思,秦寅极力摒弃那些撩拨他心神的画面,将视线落在摊开的一堆奏本上。

      烦躁极了,心里暗骂:他娘的,还有这么多朝务要处理。

      朝议接近尾声,詹事府主官出列请示:“陛下,詹事府少詹事前段时日突染恶疾辞官归乡,少詹事一职空缺,请陛下准许增补。”

      詹事府的职责是掌管东宫事务,讲述经史,规劝辅佐,秦寅为太子时因被送去行宫,詹事府失去辅佐对象,转而负责经史文章编撰,充任考官等,成为翰林院官员的迁转阶梯,补足从六品至从四品的晋升空档。

      秦寅缓缓笑了:“准了,不知你可有举荐之人?”

      詹事主官闻言,忙道:“翰林院崔侍讲学识渊博,自任职以来勤勉尽责,可堪此任。”

      “准了。”秦寅着礼部拟旨,詹事主官叩谢。

      朝议散后,秦寅幽幽地扫向宋云辞:“宋学士留步。”

      其余几人低下头去,后退三步转身出殿,不敢多做猜想。

      殿内只剩二人,秦寅神色舒畅起来。

      “泊玉,快来帮我梳理朝务,我的脑袋要炸开了。”

      宋云辞在殿外从刘全那里听来,她榻前照顾宋父的这几日,秦寅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朝务翻倍。

      他看上去的确倦怠,案桌后多的椅子是替她准备的,宋云辞无奈坐下。

      “多谢宋大人替孤分忧。”秦寅凑近在她耳旁吹风。

      宋云辞耳根一红,就知道他不老实。

      抬手推他:“别闹。”

      秦寅坐回去,苦笑:“宋大人郎心似铁,丝毫不懂情爱相思之苦,我真可怜。”

      宋云辞:“……”

      “陛下,莎车国公主觐见。”于善在殿外通传。

      秦寅将墨笔扔到桌上:“她来做什么?”语气不耐烦,不想叫人打扰他和宋云辞独处。

      宋云辞起身:“还是见一见吧。”她大概能知道这位公主是来做什么的,无非是为了赐婚的事。

      这位公主的确是莎车国最美的美人,专门为了笼络承乾国培养出来的货品,即便是花瓶,也是最好看的那个,若是先帝在位,定然能收入后宫,让莎车国不白忙一场。

      可惜,这位公主运气不好,先帝薨了,秦寅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看不上空有外貌的花瓶。

      莎车国公主穿着异域风纱衣,发箍上坠着各色宝石,眼睛肿得像核桃。

      “承乾国的王,你要将我赐给别人,我不要!我是专门为你而来,是要成为王的女人的,让我留在宫里,你的身边!”

      她官话说的不好,因此发音弯弯绕绕。

      秦寅没耐心理会她,被莎车国送来和亲的那一日,他就想将人扔出去。

      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想得美,孤的后宫岂是你这种无脑之人能入的,你会写文章吗?会撰写吗?会批奏本吗?懂朝务吗?”

      “这……”莎车国公主傻眼,想要当美人还需要会这些吗?

      秦寅眼神轻蔑:“什么都不会,你于孤有何用?”

      话音一转,轻哼一声:“更何况你不值一提的样貌,转头看看孤的宋爱卿,你可有她貌美?”

      “一无是处的人,孤能将你赐婚给礼部尚书家中嫡子还不满足,那你就随莎车国使者回去吧,别在孤身前碍眼。”

      莎车国公主跪坐在原地呆了片刻,捂着脸抽泣,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

      她怎么像是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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