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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后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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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舅面容阴沉,在影影绰绰的树林中,朝着绊倒在地上的宋云辞走近。
宋云辞心里慌乱,强作镇定,膝盖上的擦伤此刻显得无关紧要,转头看一眼来时的路,攥紧拳头。
“郑国舅深更半夜将我请来此处,有何事要商谈?”
茂密的树林遮住雨帘,但仍有丝丝缕缕从缝隙掉落下来,落入眼睛里,宋云辞呼吸一沉,掩盖不住地泄露一丝惊恐。
随着郑国舅的靠近,宋云辞手撑着地,身体颤抖着慢慢往后退。
郑国舅察觉到她的惊恐,扯唇笑道:“宋学士有什么话,来日再说吧,今夜我先送你上路,时间紧迫。”
“郑国舅知道我是奉密旨前来的吗?事情没半成,莫名其妙死在鹿台山,你觉着圣上不会彻查这件事?况且,我宋家也不会就此罢休。”宋云辞在真正的杀意面前绞尽脑汁想要拖延一时片刻。
她也不知道能否逃脱,或是能否等来救兵。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像是一滴雨,隐没在满面雨水中。
“是圣上特许我来此监工,宋学士自己跑进山中不幸遇难,令人惋惜。”郑国舅的话令宋云辞浑身僵硬,背脊发凉。
因为她来到鹿台山迟迟没有按照密旨办事,圣上等不及了,连她也要赐死。
宋云辞浑身无力,天边闪过电光,抖落膝上沾染的泥土,颤颤巍巍站起来,慢声道:“反正我也逃不开,不妨国舅让我死个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五皇子?圣上已病入膏肓?”
郑国舅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不想与这个将死之人废话,做事情就是要快,不能拖泥带水。
眼皮子抬起来,身前侍卫抽出腰间佩刀,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冷酷至极,黑靴每向前迈出一步,宋云辞的脸白上一分。
侍卫脚步一顿,听见树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同时,凛冽的杀气远远传来。
只来了一人,穿着玄衣银甲,身上戾气逼人。
又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来人俊美的面容和黑沉的透着杀意的眼睛。
他手里有一把长刀,沉默不语地站在宋云辞身后。
郑国舅的面容隐匿在暗黑树影中,不肯露面,压低嗓音:“一并处理了。”
侍卫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双手一刀一剑,目光麻木冷漠,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双手染血的习以为常。
他是死士。
秦寅握紧手中刀,腿跨发力,二人兵器相撞,交击声接连不断,伴随着隆隆雷鸣,雨水顺着茂密树冠滴落,视线模糊。
宋云辞紧张关注着打斗场面,也没有忽视郑国舅的动向。
如她所料,此人来取她性命,肯定会趁机亲自动手。
宋云辞不敢惹得秦寅分心,一咬牙便往树林中跑去。
郑国舅还想去追,瞬间被从后方飞来的一把刀狠狠贯穿胸口,瞪大眼睛想要回头去看,最终倒在地上。
宋云辞听着身后动静转过头,脚步停下来,惊慌的粗喘格外沉重,尽量睁大眼去看秦寅。
招式快到看不清,眨眼间,侍卫已经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上架着一把剑。
宋云辞愣愣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划开脖颈上脆弱的皮肤,割断动脉。
或许一切都在眨眼之间,被她看在眼中却像是慢放镜头。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迟来的后怕在心里升腾。
暴雨还在持续。
秦寅将长刀插在地上,朝着宋云辞走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出手臂要去抱她。
宋云辞泪流满面,整个人害怕地扑进秦寅怀里。
她是真的怕了,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微弱的哭泣传出。
秦寅紧紧抱着她:“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别怕,他们都死了。”
宋云辞埋在他胸前,直到眼泪不再流,才摇摇头:“你有没有受伤?”
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秦寅,流露出担忧后怕的复杂情绪。
秦寅将下巴靠在宋云辞头上:“我没事,你真是吓死我了,幸好我赶来及时,否则,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你怎么会过来?”
秦寅轻拍她的背,缓解她后怕的情绪,轻声说:“他们二人途径邺城被我看到,一路追过来的。”
“姓郑的不算蠢笨,在鹿台山下留了人手,解决他们耽搁了一会儿。”
拥着宋云辞朝树林外走,暴雨很快打湿宋云辞的布衫,秦寅身上的玄衣银甲也遍布雨水。
“以后遇上事别怕,等着我来救你。”
宋云辞靠着秦寅的胸膛,眼泪和着雨水挂在脸上,却没那么怕了,情绪镇定下来。
秦寅来的时候策马疾驰,回去拥着宋云辞在身前,速度慢下来。
待回到简陋屋舍,雨势减弱。
提着灯的都梁借着微弱的光亮,照见马背上被拥在怀里的宋云辞。
“宋学士,我被迷烟药倒,醒来发现你不在房中,可有事?”
浓黑的夜晚,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继续,马上的秦寅面容隐在宋云辞后面,看不真切。
马蹄踏着地上泥泞,攥着缰绳,把宋云辞往怀里揽,沉声道:“都工未免睡得太沉,贼子入山,都未曾有所防备。”
雨水将衣衫浇透,宋云辞有些冷,往秦寅怀里缩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举动,秦寅动作利落跳下马背,扶着宋云辞,让她稳稳当当落到地上。
“山下的人都已经被我绑了,你带人去收押,林中还有两个死透的,派人去将尸首带回。”
听着秦寅有条不紊的安排,宋云辞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分明才数月未见,他性子好像沉稳了。
都梁不认识秦寅,观此人气度不凡,又有甲胄加身,宋学士对此人的态度充满信任,许是都城来的。
都梁不再耽搁,按照秦寅所说去办。
宋云辞身上的布衫几乎贴在身上,地上踩出泥脚印,靴子和衣摆也都遍布泥点,膝盖处擦破了。
抖着手点燃屋中烛灯,宋云辞走到床头披上一件外衫。
“里面湿着,你不换下,反而又披上一件,是吓傻了?”秦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诧异道。
宋云辞单薄的身子冷得不行了,唇色也是白的,手脚都没知觉,外面披着薄衫,勉强遮住贴身湿衣凸显的曲线。
“我先暖一暖。”
秦寅抬手倒茶,瓷白茶壶里只倒出几滴水。
“等着,我去叫人烧水,你这样不行,得沐浴驱寒。”
知道宋云辞是什么样的身体状况,秦寅起身出去。
鹿台山只有修葺皇陵的工人,没有家仆小厮,趁着秦寅出去,宋云辞将身上的湿衣换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轻响,宋云辞敞开窗。
林剑站在外面,面色凝重:“世子没事吧?”
宋云辞已经恢复平日的沉静:“我没事,被及时赶来的殿下救下了。”
林剑松口气,紧绷的肩肘放松下来,顾不得身上蓑衣滴着水,回禀道:“你叫我去办的事已经办妥了,北庭汗国的王子顺利回去争权,老王被杀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几位王子厮杀惨烈,你怎么知道他能当上下一任的王?”
宋云辞没回答林剑的疑问,让他先回去休息,关上窗,思绪从夜晚的惊险中抽出。
秦寅还真叫人烧了热水送进来,抱肘指挥着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占据屋中空地。
宋云辞已经换上干爽衣物,并不想沐浴:“你身上也湿了,还是你先洗吧。”
秦寅背着她脱下外面的甲胄和身上湿透的衣衫,露出精壮上身和一条里裤。
“别磨磨蹭蹭,你洗快一些,我稍微擦一擦就行。”
看他没有要回避的样子,宋云辞怎么肯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去沐浴,坐在窄床边不肯挪动。
“我累了,先躺一会儿,还是你先擦洗吧。”
秦寅绕过浴桶大步走向床边,抬起手背搭在宋云辞额头上:“没发热啊,矫情什么,让你先洗就赶紧去洗。”
说着,上手去拽她。
宋云辞发冠拆下,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被拉扯得不得不从窄床上站起来。
“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秦寅说着宋云辞的捂住膝盖的动作看去。
“之前膝盖擦伤的地方没清理。”
秦寅皱眉,蹲下身一点点挽起她的长裤,看到白皙小腿之上,膝盖擦伤的地方丝丝缕缕血痕分外明显。
“方才怎么不说。”
宋云辞重新坐回窄床边,双手搭在床沿,手背上筋骨纤细。
“来了不过几个月,瘦了一大圈,连腿上都没剩几两肉,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身体的?”秦寅边说着,边找一条干净的帕子沾湿水,一点点擦拭她膝盖上的血痕。
宋云辞向后瑟缩一下,扭过头,眼底水色蔓延。
秦寅一颗心都被她拉扯着,见她娇气的模样,剩下的埋怨无法再说,想起普通人家对待孩子的态度,轻柔地朝着她擦伤的地方吹了吹。
别别扭扭地说道:“那你就先别沾水了,我先洗。”
秦寅直截了当脱下里裤搭在凳子上,赤条条踏进浴桶中。
宋云辞轻咬下唇,怕长针眼,缩着腿坐到窄床里。
水波荡漾,秦寅双臂撑在浴桶边,面朝宋云辞,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性子总是这样,在她面前从不绕弯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久没见,你似乎与我生疏了。”
宋云辞被子盖在腰间,露出黑色长发柔顺披在肩头,面容柔润。
秦寅先前不是没见过长相阴柔的,甘心居于男子□□,千娇百媚比女子还娇柔。
叫他看了只想作呕,丝毫没有半分欲念。
因此他分外清楚,自己绝对没有断袖之癖。
对宋云辞的心思,再放一放,他对她珍而重之,才越发慎重。
身子放松浸泡在温水里,这段日子,他在营中闲暇时候都在想她,甚至还有几夜起身,裤下乱七八糟,怕叫人看见,自己去换洗。
脑中仅仅闪过一些梦中片段,身体紧绷起来,目光逐渐幽深。
再开口,嗓音干哑:“我洗好了。”径直从木桶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渍。
宋云辞目光躲闪不及,扫视过他腰间雄赳赳的挂件,呼吸一滞。
心脏怦怦狂跳,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那物件的样子,外壁褶皱和坚硬质感。
脸红得冒热气,抬手扇了扇,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傻气,放下手假装想事情。
总之,她脑袋宕机,假装自己一瞬间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