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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是狗吗 ...

  •   宋云辞浑浑噩噩一觉醒来,回想梦中原书内容,竟然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犹如庄周梦蝶,眼角还挂着热泪。

      宋家上下全部斩于刀下,府中横七竖八倒着人,分不清死活。

      马踏长街,烧杀抢掠百姓尖叫哭喊响彻天地,妇孺跪在路中间,怀里抱着毫无生气的孩子,也不哭也不叫,像一截枯木。

      还有人在跑,但又能跑去哪里。

      城门破了,四处都是倾轧而来的马蹄,刀枪箭矢下,无人可逃。

      河里的水被染红,桥上不断有人推挤踩踏。

      依稀记得梦里的她穿着染血青衫,府门大敞,满面泪痕。

      梦里的面孔模糊不清,破城而入的绝望却极其清晰。

      难以忍受的后怕和心悸从心底升腾,惊醒过来,额间出了一层细汗。

      呆坐许久,将眼底的泪眨回去。

      身旁没有秦寅的身影,榻上只她一人。

      许是门外伺候的人听见屋里动静,推门进来伺候梳洗。

      四位美人美得各有特点,或温婉或活泼,甚至还有风情灼灼和风韵犹存的。

      不难猜测,这就是承乾帝赐给秦寅的美人。

      宋云辞坐到桌前任由她们帮着束发。

      “殿下去哪了?”

      “回大人,殿下在书房。”

      宋云辞安静地坐着,魂似乎还没从梦里出来,随口问:“你们是圣上赐给殿下的?”

      “是。”

      “辛苦诸位。”

      “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沾湿帕子擦了脸,又在水盆里洗手漱口,几位美人未曾多留,端着东西退下了。

      天色不早,宋云辞也该回去了,去书房找秦寅。

      秦寅正垂眸执笔,见是宋云辞,打量她几眼,意味不明笑道:“这四位美人可有看中的?尽管带回府上,或者干脆都带回去。”

      宋云辞一时惊得忘记咽口水,咳嗽两声:“使不得,这可是圣上御赐给殿下的。”

      “怎么使不得,既已赐给我,就是太子府的人,我为何不能再转赠与你,同僚之间转赠美人也是一桩佳话,有人胡说什么,你就往我身上推。”秦寅语气稀疏平常。

      宋云辞看不出他是试探还是认真的,当下果断拒绝。

      “若宋大人果真不想要?可别随口扯两句谎话糊弄我。”秦寅不依不饶。

      宋云辞半晌没出声,上回画舫游湖,秦寅就不顾及名声将几位世家女子叫去陪同,如今又将美人塞给她,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身为男子,见到美人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我已成婚,当初立誓不纳妾,绝不会对不住她。”

      “君子之道,首重克制与责任,不将一己私欲当成借口,担得起承诺与尊重,不因世俗偏见纵容自己。”

      “若连枕边人都不能以诚相待,以诚相守,又何谈修身齐家。”

      一番义正严词的话将秦寅的诱导全部堵回去。

      “我出来已有些时候,该回去了。”不再停留,起身往书房外走去。

      秦寅没叫人送她,只坐在原处看着她离去,书房安静,执笔的手却再难以落下。

      翻涌的情绪难以控制,狼狈地一把将笔掷出去。

      半个时辰后,赵舅父踏着夕阳而来。

      “宋学士走了?”

      秦寅懒散靠坐在椅子中,手上握着笔杆,一手搭在椅背上,颓唐低落。

      赵舅父坐到椅子上,自顾自说着话开导他。

      “之前我就说,你和宋学士多走动没坏处,若是能拉拢过来更好。”

      “这位宋学士也算一股清流,对谁都客客气气,又和谁都不熟,扔在她脚边的银子看都不看。”

      “听说她在你这里等了一上午,用过午饭还小憩了一会儿才走?”

      “用不用我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你二人和好如初,改日再叫人见到你们一同去酒楼,宋学士自然而然就会被当成是你的人。”

      赵舅父已经将如何操作,甚至何时何日去邀人都想好了。

      桌上摆着香炉,秦寅不喜烟熏火燎的味道,只当个摆件。

      抬腿搭上桌沿,抱肘看着赵舅父说完话,眼里泛起一丝嘲意。

      “舅父说完了?”

      赵舅父愣了一瞬。

      秦寅勾唇却并无笑意:“舅父消息灵通,宋学士刚走,舅父就知道了,舅父的人果然都是聪明伶俐的,舅父费心了。”

      几声舅父叫下来,他算是听懂了。

      聿怀这是生气他手伸得太长,赵舅父想要解释几句,张了张嘴,又觉有些心凉。

      秦寅将腿从桌沿放下来,探身向前:“我知道舅父是为我好,只是,我身边的事并非全都需要舅父知晓。”

      “刀在石上磨,人在世上练,是我辜负了舅父一番心意。”

      赵舅父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欣慰和淡淡的失落。

      “……聿怀说得是……是舅父思虑不周,这就将人撤回来,说起来,最近我正缺人手,调回来亦可解我之忧。”

      赵舅父爽快应下,当初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的本意也是为了保护他,如今太子长大了,自然也该将人撤回来。

      秦寅这才露出发自真心的淡笑:“舅父晚上留下吃饭吧,从城外买了一只羊,晚上吃炙羊肉。”

      赵舅父连声应下:“既如此,我叫人回去取些好酒过来,你这毓庆宫里的酒寡淡无味,咱们舅甥俩好好喝几杯。”

      傍晚时分,天黑沉下来,冷风吹进屋子,带着几分凉意,暴雨将至。

      宋云辞屋里燃着烛灯,半躺在榻上看书,却迟迟未翻一页。

      秦寅今日着实反常了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四位美人明显是承乾帝送给他的,其余皇子屋里皆有伺候的人,只有他,不近女色,过得堪比清修道士。

      回过神来叹息一声,她是最感到庆幸的人,秦寅若是真沉迷女色,开窍了,以他的敏锐定然会发现她是女子。

      桐娘子将门窗关好:“世子累了,早点休息吧,今夜有暴雨,不知道会不会打雷,你要是害怕,我就留下陪你。”

      宋云辞摇摇头:“不必,你回去睡吧,我还要看会儿书。”

      桐娘子睡姿不老实,初成婚那几日,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同寝,却被她扰得睡不安稳。

      乌云滚滚,暴雨如注,雨声大得遮住其他声音。

      宋云辞翻过一页书,未曾听见窗子被推开的声音,雨声清晰,又有一阵凉风袭来,才看到湿透的秦寅跳窗而入。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将手上的书放到桌上。

      秦寅还是那身枣红束袖长袍,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被雨淋湿略显狼狈,反手关好窗,走路带着湿脚印。

      眸色漆黑,面颊酡红,解开胸前两颗襟扣,姿态颇有些随意,被醉意染上靡靡。

      宋云辞将架子上的干净帕子递给他:“快擦一擦,我下午才从你那回来,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派人来说就行,为何冒着雨跑过来?”

      秦寅挑挑眉,盯着她看,用干帕子擦干净脸上的雨水。

      宋云辞还在说教:“你就不知道撑个伞?看样子像是一路从东华门走过来的,先前手臂上的伤果真是好了,经得起折腾。”

      “换成我这样淋一场,怕是得吊唁哀悼。”

      秦寅被她说笑了,坐到圆凳上,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地蹙眉。

      “才受过伤,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秦寅听她说的没完没了,抬手将湿帕子丢回给她:“有完没完。”

      宋云辞话音一顿,也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啰嗦。

      本以为今天能睡个好觉,没想到他会过来。

      已经很晚了,宋云辞的束胸裹得并不紧,外面还套着里衣,又披上一件薄衫。

      雨声很大很急,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宋云辞坐到一旁:“我的衣裳你穿着不合身,我叫人去你府上取一套过来,再派人套马车送你回去吧。”

      秦寅哼声站起:“赶我走?”

      宋云辞知道他的脾气,怕他冒着雨出去,拿他没办法,只得找了一套较宽松的里衣给他。

      秦寅将湿衣随手扔在地上,宋云辞一一捡起,没他那么大方,借着搭衣服转过身,不去看他赤身露体。

      里衣被他穿在身上手脚都短了一截,秦寅也不在意,折腾一通下来,酒意散去些许。

      “你走后,舅父来过,我叫他把他的人都撤回去,那些人多嘴多舌,你几时过来何时走的都被盯着,叫人不爽快。”

      宋云辞先前就听他说过,赵国舅在他身边安插人手的事。

      “赵国舅也是关心你。”

      “我当然知道,但手伸得太长!”秦寅吹灭烛火躺到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还伸手拍了拍身边。

      “你还不过来,杵在那里要守夜吗?”

      他这臭脾气,稍不顺着他的意,说话就阴阳怪气起来。

      宋云辞不想被他弄得头疼,只得慢悠悠脱下肩上披着的外衫上榻。

      将他横在榻上的手臂丢到一旁:“我并非要与你说教什么,赵舅父是朝野上下唯一支持拥护你的人,莫要与他置气,纵使心中不快,稍微忍耐一二。”

      秦寅甩甩手臂:“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舅父是懂我的,你放心,他不会与我计较。”

      “是手臂疼吗?”宋云辞皱眉,责怪他冒雨出门不知轻重:“我叫人去请郎中过来替你看看。”

      秦寅拉住要起身的宋云辞:“我没事,你别折腾我就行。”

      宋云辞坐在榻内,叹口气,指着他的手臂:“你自己的伤势如何你自己清楚,宫里的御医都说叫你好好养着。”

      “不过是看上去严重,实际早就恢复了,不信你自己看。”秦寅挽起袖子,露出麦色手臂,肌肉结实,上臂一条刀疤横贯,伤口堪堪愈合。

      被触目惊心的刀疤吓到,宋云辞怔住,看得眼都不眨。

      秦寅不怕疼一样,甚至用力握了握拳:“男人身上有些伤都是正常的。”

      “那你明日回宫再叫御医看看。”宋云辞重新躺下,拉上被子盖住肩。

      秦寅侧躺,身上里衣绷得他不舒服,将胸前几颗襟扣解开:“最近城外不太平,或是将有大事发生,邺城兵马又异动,端瑞公主和亲的事也要提上来了。”

      宋云辞细细思量,原书中的剧情就是从端瑞公主去和亲开始的,不久后内忧外患战火连连。

      距离秦寅第一次被罢黜太子之位也不远了。

      “你被刺杀的事已经查出些眉目,原以为是三殿下或五殿下,没想到竟是七殿下,想嫁祸给别人,看你们互相撕咬。”

      七皇子背后是有些兵权在手的,外祖家是马背上的武将,在宫中始终不争不抢,低调藏锋,这一回到底是有些急切了。

      秦寅却丝毫不觉惊讶,宫里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表面装得再好,也是收敛獠牙的鬣狗。

      “七皇子做事不留余地,那本账册,很难说与他毫无关系,没准一边靠拢没脑子的三皇子,一边给五皇子一些蝇头小利,再暗地里壮大自己的势力。”

      果真人不可貌相,宋云辞与七皇子也见过几面,脸颊有两个梨涡,说话时带着爽朗的少年气。

      “别被皮相迷惑了。”秦寅阴阳怪气:“就连十一那个小崽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因他胡搅蛮缠被打罚赐死的也不少。”

      宋云辞把话丢回去:“你呢?你就是个好人了?”

      秦寅微顿,抬手枕在脑下:“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打算当个圣人,但我从不亏欠谁,死在我手下的都不怨,我有自己做事的底线。”

      “怎么样?这个回答宋学士满意吗?”扭过头,眼底闪过一道狭光,额头抵上宋云辞鬓边,笑得放肆。

      宋云辞闭上眼装睡,耳边是沉重灼热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秦寅性子直,对男女之分也从未细想过,从前在书院,来了兴致,甚至邀过她互相取悦,她被吓哭,亦毫不留情拒绝了,断言要绝交,才让他消了念头。

      如今时常共处一室同塌而眠,他难免又心血来潮。

      装睡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宋云辞眼睫微颤,嗓子发紧,被子底下的手攥在一起紧紧薅着被子,不敢松懈。

      耳边的低笑十分张扬:“宋大人这是睡着了啊,漫漫长夜为何我毫无睡意,本想再与你探讨些别的,既然睡了就算了。”

      呼吸刚放缓没一会儿,面颊贴上来温热的鼻尖,她忍着没动,甚至把呼吸放得更绵长。

      心里开始打鼓。

      牙齿碰上脸颊软肉的时候,又轻又密地咬,像是在试探着力度,湿哒哒的凉意紧跟在齿列后面。

      眼皮放紧,宋云辞差点惊呼出来。

      秦寅松了口,热息拂过那片湿意:“还装?”

      又咬一口,这回加重了点。

      宋云辞睁开眼瞪着他:“你是狗吗!”

      秦寅哼声:“叫你装睡。”

      宋云辞被磨得没脾气,转身面对墙壁:“我要睡了。”抬手将脸上湿润擦掉,但那些触感还留在上面。

      心想,桐娘说的没错,他确实不要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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