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 我觉得人有 ...
-
辛南坐在树荫角落里，听着教官立正稍息的指令，低头盯着自己不合脚的老式布鞋发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突然出现在辛南眼前，还冲她眨了眨。
“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辛南微怔，一眼就认出了陈思遥。
那是在辛南读小学的时候，在操场里玩雪。
小朋友们打雪仗可不管认不认识，都是攒了雪球随意乱砸。
辛南当时还是家里受尽宠爱的小公主，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带着团了毛球的帽子，行动笨拙，被不知何方来的雪球砸得坐在地上哭。
当时的陈思遥也是这样，蹲在辛南面前，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不解。
“喂，你别哭了！”
“大不了我给你砸回来嘛？”
“哎呀，哎呀，我知道错了。”
辛南本来哭上一会儿觉得无趣，哭声已经渐止，但是听得陈思遥安慰她，她便哭的更是起劲，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陈思遥无奈地捧起地上的雪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道：“别哭啦！我把地上的雪都吃光，这样就不会有人砸你了！”
辛南见陈思遥捧着雪往嘴里塞，又转头往四周望了一圈，满操场都是雪，草上树上椅子上都是雪。
辛南心道：这可真是个笨蛋！她怎么可能把雪都吃光呀？
但是见陈思遥这副傻样，辛南还是破涕为笑。
陈思遥听见辛南笑了，手捧着吃雪的动作顿了一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
陈思遥忙吐出嘴里的雪，朝着教室奔去，对着那个坐在雪地里发愣的粉色羽绒服小公主大喊：“我叫陈思遥。”
辛南没来得及告诉陈思遥她的名字，转学之后与陈思遥也再无交集。
不过好在，如今读初中，她们又相遇了。
只是，陈思遥应当认不出如今的辛南了。
当年的辛南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穿的是名牌羽绒服和带蓬纱的公主裙，吃的用的也都是同龄小朋友里最讲究的，眼眸璀璨，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而如今……
好在现在属于军训期间，大家穿的都一样。只是辛南那明显比别人更加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潦草的寸头，却在无意之中暴露了她的家境。
十三中校规严格，男生必须留寸头，女生留学生头。
辛南的父母更是奇葩，先是哄着她卖了长长的辫子，而后又把她被收头发贩子剪的稀烂的头发，用推子推成了如今这个不三不四的模样。
卖辫子的四百块钱，本来说好了是要给辛南的，结果又以一句，我们先帮你保管给收走了。
辛南垂头轻勾唇角，觉得有些讽刺。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从刘明昱出生之后，不一直是这样吗？
哦对，刘明昱是她弟弟。
刘明昱跟爸爸姓，辛南跟妈妈姓。
这背后不是什么男女平等观念，而是辛南爸爸根本就不在乎女儿跟谁姓。
刚巧辛南大姨家有一个比她大上半个月的姐姐，两个人便一起起了名，辛北，辛南。
多随意的名字！
陈思遥拿手在辛南的眼前晃了晃，两只眼睛眨得飞快，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一样扑朔着翅膀。
“你是不是中暑了呀？”
陈思遥言语中带着关切，笑眼盈盈。
不是中暑，是被站在她后面，看她不顺眼的男生踹了一脚。
那个男生嘴唇很厚，骂人很脏，在踹翻她之后，不屑地咗了一口：“头发那么炸，真他M的碍老子的眼！”
后来那个男生被教官罚了去跑步，被踹翻在地的辛南则去一旁大树阴影里休息。
辛南想了想，刚才好像是有几个女生一起去厕所了，陈思遥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刚才的窘迫。
辛南突然觉得有些庆幸，她轻轻点了点头。
就当她中暑了吧！
陈思遥将一个碧绿色的透明水杯递给辛南，微扬下巴示意她尝一尝。
辛南看着那个水杯杯底沉着一些黝黑的椭圆形固体，看起来像是大枣，但是好像是坏了的大枣。
大枣的枣皮和一些枣肉，还飘在水杯里，水也被这东西染成了微微泛黄的颜色。
辛南有些疑惑，犹豫着没有去接那个杯子。
陈思遥直接拧开杯盖，张嘴喝了一口，喝完还咋吧咋吧嘴，表情颇为享受。
“真的很好喝。”
说完，陈思遥又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可能确实不那么好看。”
在陈思遥鼓励的眼神下，辛南接过了那个杯子，闭着眼睛认命般地喝了一小口。
入口微酸，带着点清爽，确实清热解暑。
辛南眼神一亮，又喝了一小口。
陈思遥见状颇为自豪，洋洋自得道：“是吧，我就说了，真的很好喝。”
辛南将水杯拿在手里，认可地点头，重复了一遍陈思遥的话。
“真的很好喝。”
“陈思遥，解散啦，我们一起吃饭吧？”
似乎有人在叫陈思遥，陈思遥拿过水杯拧住朝着那人跑了过去。
“来啦！”
陈思遥拉着那个女生往远处走的时候，还冲着辛南挥了挥手。
辛南一边挥着手，一边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口。
我叫辛南。
这句话被她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十三中的食堂是统一收费制的，每天吃什么全看学校心情。
客观来说，十三中的物价不高，一日三餐加上加餐每个人是十五元的标准。
在这个出去吃份盖浇饭就要二十块的偏僻小县城，伙食费低廉且能够住宿的十三中就成了很多工作忙碌的工薪阶层家长的选择。
辛南就是这样。
她的父母都在厂里工作，平时根本顾不上她，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她这个孙女，所以住校是她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自刘明昱出生之后，辛南就变得越发孤僻。
从前她也是有朋友的，只是好像失去了粉色蓬蓬裙和红色小皮鞋之后，她的朋友也随着她的公主梦一起烟消云散了。
毕竟一身行头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的辛南，确实应当是光鲜亮丽的其他孩子眼中的异类。
辛南端着饭缸逆着人流艰难地朝着食堂方向挤，她此时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就是小鲤鱼历险记里面的那条鱼，好像克服重重困难就真的可以越过龙门，获得幸福。
但是刚刚军训完的人实在太多了，将辛南硬生生地推到了小卖部的门口。
辛南站在角落里看着一个个穿着军训服的小绿人或买了冰棒，或买了汽水，还有人结伴吐槽食堂的饭不如妈妈做的好吃，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辛南用牙齿轻咬着嘴唇里面的嫩肉，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一星期只有五块钱的零花钱，只够买一瓶汽水再加上一个棒冰的，但是她想存起来，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辛南抱着饭缸从角落挤出去，打算快点吃完饭，要不然容易迟到。
迎面撞上一个皮肤黝黑、嘴唇很厚的男生，那男生刚想骂脏话，却看到撞她的人是辛南，便用力地推了她一把，骂了一声：“晦气！”
那个厚嘴唇男生身旁的高个子伙伴问他：“钱宥齐，怎么啦？”
“就是那坨丑东西，害我围着操场跑了好几圈。”
“嘴上积点德啊，我看人家小姑娘长的挺好看的。”
“什么玩意儿？你看那头发跟个炸毛的鸡一样，让人看一眼就想吐。”
辛南并不理他们，趁着人流逐渐散去，飞快地跑向食堂打饭。
她来的太晚了，剩下的都是菜底了，紫菜蛋花汤也打完了。
面对食堂阿姨略有些抱歉的眼神，辛南脸上淡笑，温声开口：“阿姨，帮我打半碗白米饭吧！”
“对的，只打白米饭就可以。我平日在家里吃饭有些挑嘴，不喜欢吃沾了肥肉味道和油很重的东西。”
那胖胖的食堂阿姨给辛南打了半碗压得茨实的白米饭，似乎是觉得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只吃白米饭确实不太好，便自作主张地往辛南的碗里夹了一小块头咸菜。
“你尝尝这咸菜，这是阿姨自己腌的，单吃米饭嘴里多没味道。”
辛南接过饭缸对食堂阿姨道谢，而后就着咸菜在路上吃完了那半碗白米饭。
回教室的时候太晚，辛南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坐了。
也不知怎地这么巧，全班六十多个同学，偏生只差了辛南一张桌子和凳子。
辛南将书包和饭缸放到脚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等着老师一会晚自习带他们一起自我介绍和评选班委。
留着黑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先是重重地拿粉笔敲击黑板，待到屋子里一群皮猴子安静下来之后，便在黑板上用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尚淑芬。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你们可以称呼我尚老师。”
一成不变的开场白，不一样的是，每换一个班级就换一个做自我介绍的人。
有离讲台远的好事者在下面窃窃私语，由于辛南站在班级最后面，所以能听个一清二楚。
“她姓尚，但是起名叫淑芬。但凡她随便取个名字，尚这个姓都能压得住，可她偏偏叫淑芬，笑死我了！”
“钱宥齐，你小点声。”
一个高个子男生朝着辛南的方向撇了撇，示意钱宥齐辛南能听见他们两个说话。
钱宥齐朝着辛南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眼神凶恶地锁着辛南：“她打个小报告试试，看老子不弄死她个丑八怪。”
辛南听了这话，突然将手高高举起，礼貌地唤了一声：“老师。”
这样想一想，近代先辈们探索救国图存的道路该有多难啊？不过好在，这条路慢一些，却也稳，是属于我自己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充分地意识到自己的优劣，稳扎稳打，我以后会走很远很远的！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