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335、3.0谁腿更粗 啧，说得跟

　　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小胡子捕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捕头眼神威严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妩媚的婉娘、得意的虎爷、畏缩的苦力，最后落在了站得笔直的桑葵身上。

　　他明知故问道：

　　“为何聚众在此闹事？报官者何在？”

　　桑葵闻言精神一振，立刻上前答道：

　　“官爷，是我报的官！”

　　“这恶霸虎爷长期克扣拖欠我们的工钱，民女等人前来讨要，他不但不给，还出言威胁，实在是藐视朝廷、藐视法律！”

　　“还请官爷……为我等做主！”

　　听了这话，捕头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扭头看向了虎爷：

　　“虎爷，可有此事啊？”

　　虎爷笑得谄媚，义正言辞地拍胸脯保证：

　　“朱捕头这是哪里话？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我向来最是奉公守法的，怎么可能会干克扣拖欠工钱这样的事情呢？”

　　说罢，他斜眼瞥向了身旁畏畏缩缩、眼中却不由升起些微希望的苦力们。

　　“你们自己说！”

　　“虎爷我可有拖欠克扣你们的工钱？”

　　苦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一垂下了头。

　　朱捕头见状，唇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与虎爷对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沉下了脸：

　　“这么说今日的事，是你凭空捏造、恶意诽谤咯？”

　　桑葵闻言刚想说些什么，便听朱捕头冷笑嘲讽：

　　“真是的，一个姑娘家不早点嫁人，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偏生信口雌黄，搅得人心不安！”

　　“今日我若不严惩，来日谁还会信咱们官府能主持公道？”

　　他甩了甩袖子，对着衙役们厉喝道：

　　“来人！将这寻衅滋事的小丫头片子给我带回去，好好问话！”

　　话音未落，桑葵便被依令上前的衙役们生生摁住。

　　她又惊又怒：

　　“你……你这狗官，怎能如此不分是非？”

　　“我知道了，你和虎爷是一伙的，你们……狼狈为奸、官商相护！”

　　虎爷一听这话，脸上肥肉瞬间挤成一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朱捕头您听听！她说的这叫个什么话？”

　　“当初我心善瞧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怜，这才赏了她份活计，让她得以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他顿了一顿，语气更是痛心疾首：

　　“可谁能想到，我的一片好心养出了个白眼狼？这小丫头竟挑唆我手底下的人，一同讹上了我……”

　　“若世上的人都是这般，以后谁还敢做好事啊？”

　　说着，虎爷竟还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掩面，嘤嘤假哭起来。

　　这般哼唧了几声，他猛地放下了捂脸的手，肥肉一抖，一副替朱捕头抱不平的模样：

　　“她讹我害我骂我也就罢了，左不过我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竟说您这样为国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同我狼狈为奸，这叫我如何能忍？”

　　“朱捕头您早出晚归、忧心百姓，为了咱们这些人能过上好日子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她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黄毛丫头能懂些什么？竟敢这样糟蹋您的名声？我光是听着……都替您觉得不值啊！”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朱捕头的心坎里。

　　只见他上前虚扶了虎爷一把，假仁假义道：

　　“唉，本官处在这个位置上，什么风言风语、诋毁侮辱都见惯了！”

　　“倒是你，千万要消消气，别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气坏了身子……”

　　说到这里，朱捕头顿了一顿，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移向了倚在榻上、风情万种的花魁婉娘。

　　他轻咳一声，显然是在暗示虎爷什么。

　　等到虎爷会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之后，朱捕头才笑到小胡子都抖了抖道：

　　“虎爷放心，这事就交给我！”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断不会让好人受了委屈！”

　　虎爷也笑到绿豆眼几乎看不见，脸上肥肉颤个不停：

　　“既如此，那我就先谢过朱捕头了！”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的颠倒黑白之言，桑葵只觉气得浑身发抖、恶心想吐。

　　可更令她绝望的是，见事情已成定局的苦力们生怕自己被牵连，纷纷愤怒指责道：

　　“看吧！我就知道她是个扫把星，当初就不应该信了他们的鬼话！”

　　“捕头、虎爷，还望明鉴啊！都是桑葵这个小贱人蛊惑我们的，此事与我们无关啊！”

　　“对啊对啊，我们错了，日后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不信任何人的胡话了，还望您大人大量啊！”

　　更有甚者，还上前推搡唾骂桑葵。

　　“你个没爹没娘的贱丫头，自己想死还敢拉我们垫背？我呸！还不赶紧跪下给捕头和虎爷道歉！”

　　“就是！虎爷仁义厚道，待我们不薄，你这烂心肝的杂种竟还想挑拨离间？”

　　“要我说，就该让捕头大人把这歹毒的丫头抓走，好好治治她这刁蛮性子！要不然，谁知道她以后会惹出什么祸事？”

　　朱捕头和虎爷闻言，自是相视一笑，狰狞无比。

　　桑葵看见虎爷肥肉抖动，用口型对她道：

　　“跟爷斗？下辈子吧！”

　　她轻嗤一声，平静地将眼神移向了一旁表情难看、欲言又止的赵四哥。

　　“赵四哥，他们都责我骂我怨我，那你呢？”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赵四哥闻言，将原本低垂着的头垂得又低了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小葵！我早说过，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但、但是你不听，你……放弃吧！”

　　“我们做不到的，做不到的，我们……根本做不到啊！”

　　说到这里，不知是什么让他陡然升起了勇气，赵四哥的声音大了许多，几乎是要吼出来：

　　“你……你快跪下给虎爷磕头认错！”

　　“求虎爷开恩，求朱捕头开恩！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会放你一条生路啊！”

　　听着赵四哥带着哭腔的窝囊嘶吼，桑葵只觉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熄灭。

　　她缓缓闭眼，掷地有声：

　　“赵四哥，事在人为。”

　　“不试试……又怎知不行？”

　　话罢，桑葵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因愤怒和失望而略有些黯淡的眸子，此刻竟燃起了熊熊烈火，亮的惊人。

　　她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上的嘈杂：

　　“好一个为国为民的青天大老爷！”

　　“好一个仁义厚道的虎爷大善人！”

　　“好一群……‘识时务’的兄弟们啊！”

　　“你们真就以为——这世上没有王法、没有公道了吗？”

　　在场众人被她身上这陡然升起的气势震得一怔，还是朱捕头最先反应过来，阴沉着脸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带走！”

　　衙役们死死地摁着桑葵，刚要将她带走，却听她扬声道：

　　“我看谁敢？！”

　　“汝等……可知我究竟是谁？”

　　虎爷闻言嗤笑：

　　“你？一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癞皮狗？难不成还能是哪位贵人的私生女？”

　　桑葵不屑挑眉，冷笑反击：

　　“这世上，并非只有你虎爷有人罩着！”

　　“我桑葵的未婚夫，乃是江湖上名头响当当的大侠！”

　　这话一出，赵四哥等人先是一惊，不由表情复杂地窃窃私语起来。

　　“小葵她……不会真的？那我们岂不是？”

　　“想什么呢！像咱们这种人，一辈子能见个捕头、县令都是造化了，还名头响当当的大侠？怎么可能？”

　　“也是！说不定这小丫头就是被吓疯了，就她这副跟我们一样的穷酸样，哪个大侠能看得上她啊？”

　　“可不是么，先前想骗我们跟她一起讨公道，现在又编出来了一个没影儿的大侠，估摸着又是糊弄人的！”

　　“说得对！不过这一次，我们可不会再信她的鬼话，跟着她一起发疯了！”

　　听着苦力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了对桑葵身份的不信。

　　虎爷也按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怀疑，放声大笑起来：

　　“吹什么牛皮啊？就你这泥坑里打滚的贱丫头，但凡有点子名头的大侠能瞧得上你？”

　　“依我看呐，怕是被哪个游手好闲的野男人哄了睡了，人把你卖了换钱，你还在把人当大侠供着的吧？”

　　朱捕头捋着小胡子，啐了一口：

　　“光说大话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就把你那个姘头叫出来！”

　　“本官倒是要看看，你口中的‘大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够不够格给官爷我舔jio？”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混合着污言秽语“噼里啪啦”地砸向了桑葵。

　　甚至就连那些苦力，也跟着起劲儿哄笑，拼了命地要和她划清界限。

　　被衙役们死死摁着的桑葵没吭声，只是在笑声最盛的时候猛地发力，将怀中那两包金叶子甩了出来。

　　叮叮当当的清脆之音不绝于耳，亮得刺目的金光几乎闪瞎人眼。

　　廊中的喧闹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吞了去，只剩下了金叶子滚动的细碎声响。

　　在场众人的视线都无一例外地拴在了地上那如同小山一般的金叶子上，手也不由自主地想要朝着那方向移去。

　　“金叶子！是真的金叶子！”

　　“这么多的金叶子，难不成她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眼见着苦力们反应不对，虎爷脸上狞笑瞬间僵住，立刻移回了看向金叶子的目光：

　　“赃物！这绝对是赃物！”

　　“一个泥里爬的贱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金叶子？定、定然是偷来的！”

　　“对！既然她这金叶子都是偷来的，那就合该充公，用作官用！”

　　说到这里，虎爷意味深长地望向朱捕头：

　　“朱捕头，您说……对吧？”

　　朱捕头闻言，小胡子不由高高翘起，贪婪的眼神一连在金叶子和桑葵之间打了好几个转：

　　“好你个小丫头，这般年纪便敢行偷鸡摸狗之事！”

　　“幸好本官发现的早，否则岂非会酿成大祸？”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始终未曾从地上那堆金色小山上移开。

　　“如今之计，唯有将这些金叶子都交由衙门清点，也好彻查来源，依法处置。”

　　“至于你——也得一同带回衙门，好好审审是不是勾连盗匪！”

　　这奸商狗官想要合力侵吞她的金叶子，再将她带入衙门杀人灭口的诡计，桑葵自是心知肚明。

　　故而……

　　她果断决定弃卒保帅。

　　趁着衙役们紧盯金子、手上松懈之际，桑葵猛地挣开束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未免他们追得太快，她急中生智，厉声喝道：

　　“还不出手？！”

　　这话本是诈上一诈，拖延些逃跑时间。

　　谁知话音未落，竟是异变陡生。

　　“嗡——！！”

　　一声剑鸣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了桑葵与衙役们之间的空地。

　　又是一声更加震撼的金铁交鸣巨响，那束冷光竟狠狠钉入地面，四溢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不由得下降了几度。

　　整个青楼瞬间陷入死寂，时间也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钉在了原地。

　　直至片刻之后，朱捕头才如遭雷击一般，率先反应过来：

　　“漱玉剑？！”

　　“真的是漱玉剑！！”

　　这话一出，场上瞬间如滚油里泼了瓢凉水，炸锅一般沸腾起来。

　　“漱玉，那、那不是‘玉面大侠’郭沧的剑吗？”

　　“郭沧？就是那个问剑山庄连败各大门派，引得无数闺阁女子为之心动，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的郭沧郭大侠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么说的话，桑葵口中那个江湖上名头响当当的大侠未婚夫，就是郭沧郭大侠了？”

　　沉默，原本的喧闹瞬间归零，唯余死一般的沉寂。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此时都如被施法一般，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神色各异地看向了桑葵。

　　桑葵自然认出了这便是那位“濯缨”大侠背着的剑。

　　只是未曾想，这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漱玉！

　　更没想到，他……竟就是她苦寻多年的郭沧！

　　郭沧，字濯缨——

　　原来如此！

　　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桑葵面上只余下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玩味：

　　“看来……你们还是挺清楚我这‘未婚夫’是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