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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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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嚷声猛然响起。
“走火了！快起来！”
朵兰凝神细听，只听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尖叫着奔跑，有人大声呼喊救援，她只听声音便能想象到，火光映衬之下，她的子民们那些惊慌失措的脸。需快些出去看看，朵兰这样想。
只是她正欲起身，却突然顿住。
这火，来的未免太巧了些……
于是，朵兰不动声色，装作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却并不起身，仍作一副熟睡状。
她需得有些耐心，事已至此，不若将计就计，顺藤摸瓜，除掉一些奸细。
“公主？”
魏扬试探性地开口：“公主？外面起火了！”
朵兰嘟了嘟嘴，翻了个身，却是无甚反应，似乎是困极。
“朵朵？”
“嗯……”朵兰含含糊糊地回应，“在……”
“朵朵？”
“昂……”
“朵朵，你告诉我，我们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嗯……我们……”朵兰声音极小，魏扬需得贴近了才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魏扬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眉目微敛，神色中是难以掩饰的忐忑。
“从前……嗯……”
朵兰伸了个懒腰，唇边漾开一抹微笑，妩媚妖艳如草原上盛开的山丹花：“魏扬，你在紧张什么？”
魏扬闭上了眼睛，紧抿双唇，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张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道：“公主酒醒了？”
朵兰慢悠悠地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是，我这醉意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抚了抚额角，有些不解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喧哗？”
未等魏扬回答，一个绯衣女奴便急匆匆地冲进帐篷，跪倒在朵兰面前。
“公主，不好了！外面着火了！”
朵兰定了定神，眼眸微沉，面露不悦：“婼羌，怎么是你来这？”
被唤作婼羌的女奴伏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缩了一下，她的头发完全掩盖住脸蛋，教人看不清楚，唯留一对水蓝色的眼眸惹人注目。
婼羌气喘吁吁，脸上尽是焦急，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
魏扬盯着那对水蓝色的眼眸移不开眼睛，无论是汉人，胡人还是鲜卑人，多为黑瞳，极少数则为灰瞳，棕瞳。
而这蓝瞳……
他竟觉得颇为熟悉，竟像是在哪里见过。
魏扬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便见朵兰颇为悠闲地用手指轻抚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意，呵斥婼羌：“阿达和蹋顿王子都在这里，慌什么！”
婼羌的身子又缩了缩，似是害怕之至。
“还不快滚出去！”
“是。”
婼羌唯唯诺诺应了一声，而后缓缓退去。
朵兰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冷声提醒：“魏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魏扬无奈，只得暂且压下了心里的疑虑，终是什么都没说。
此番被掳至乌桓，他也有他的盘算，无论如何，都不能误了父亲的大业。
至于那叫婼羌的女奴，等到改日再找机会，将他心里的疑惑问上一问。
朵兰仪态优雅地走出帐篷，淡淡地望着冲天而起，照亮了营地夜空的火光。
“疏防失火、暗抢财物者，斩。看守不利、纵人闯入者，斩。不遵军令、无故声喊者，斩。夜间梦游、妖言惑众者，斩。私语嗟怨、长吁短叹者，斩。”
随着朵兰话音落地，她随手拿起一柄大刀，砍了一个高声喧哗将士的人头，而后对着自己的亲卫道：“依我所言，斩！”
“出了任何问题，由我朵兰一力承担。”
“是。”
朵兰的几十亲卫依言散去，整治军纪，却并未如她一般直接砍下犯事将士的人头，而是将人绑好，关押在一处。
好在大火还是在朵兰的亲卫女兵的奋战与指挥下被有序扑灭，火势得到控制。
然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却突然站了出来，他眼神锐利，怒视朵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服：“不过是一群下贱的女人，凭什么砍我们这些血性男儿？”
朵兰微微一怔，而后缓缓走上前，仰头直视着那高大汉子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开口：“阿鲁罕，你若是个汉子，就把方才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我有何不敢？”阿鲁罕高声道：“他们敬你是公主，敬的是单于丘力居，没有你阿达，你什么都不是！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只能匍匐在我身下求饶的女人！”
“都不敢说，我阿鲁罕却是敢说。你若再杀这草原的汉子们，我便先提了你的人头，等到单于和蹋顿王子回来，我再向他们请罪！”
朵兰猛地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甩在阿鲁罕的脸上，阿鲁罕的脸瞬间扭曲变形，踉跄后退了半步方才站稳。
朵兰大骂一声：“阿鲁罕，你个蠢货！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你抬头看看这些将士们，不过是一场大火，就惊成这般模样，若是来日，汉人打上乌桓呢？你们又该如何面对？”
朵兰痛心疾首：“这样的军营，莫说是千人万人，汉人只需派出几百骑兵，便可将我们乌桓汉子杀个片甲不留！”
“纵是如此，你还是觉得……我做错了吗？”朵兰紧盯着阿鲁罕的双眼，厉声质问。
“可……可你不过只是个女人！”阿鲁罕的反驳已失去了些底气。
“女人又如何？你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吗？你阿鲁罕莫非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你阿达从便粪池里洗干净拎出来的？”
这话已是极为恶毒，可偏偏阿鲁罕却无力反驳。
朵兰也不等他说话，高声对着将士们道：“我虽为女子，却也是你们的公主，我的职责就是守护你们，保卫你们。”
“况且，大家都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在这里，在有我朵兰在的乌桓军营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军令如山！”
魏扬立在一旁，默然不语，凝眉打量起这样的朵兰。
朵兰眉眼细长，长相妩媚，不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狠劲。
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对小虎牙引人注目，倒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若是……他能替她担上一些，她便不必这般辛苦了吧？
朵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被自己的气势震慑，呆愣在一旁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的阿鲁罕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如你阿鲁罕一般心里不服的，还有很多。但是，都给我憋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打今日起，乌桓的将士们也有自己要遵守的军令。有谁不满的，等到单于和蹋顿王子回来，去找他们！”
“单于和蹋顿王子不在？”
“他们去哪了？”
“他们把我们搁在这里，不会是……”
……
朵兰手臂一动，一柄大刀甩了过去，正正好砍下一个将士的人头，那血溅在他身旁站着的两个将士身上，颇为骇人。
朵兰冷笑着开口：“私语嗟怨、长吁短叹者，斩。”
朵兰一边拿手绢慢悠悠地擦拭着大刀上的血迹，一边拉长音调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下……还有谁？记不住吗？”
周遭皆静，无人应答。
“你呢？阿鲁罕，你记住了吗？”
阿鲁罕呐呐地点头。
话罢，朵兰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众将士面面相觑及阿鲁罕陷入沉思。
等到进入帐篷，朵兰以刀撑地，已是站不太稳，却还是勉强笑着，对着魏扬得意道：“我这招杀鸡儆猴，是学你们汉人的，如何？”
魏扬轻轻拍手，诚心称赞：“甚妙！”
“你觉得利用阿鲁罕的是谁？”朵兰状似无意地开口。
“公主这话……怕是不该问我。”
“但说无妨。”
朵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真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魏扬认为……”魏扬话音一顿，伸手欲接帐外飞来的暗箭，动手之际却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是个全无武艺的士人，可这箭的速度太快……
魏扬闭了闭眼睛，闪身扑倒了朵兰，为她挡下了那致命一箭，而后闷哼一声：“公主，魏扬这算不算是……英雄救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