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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9章(婼羌解毒) 见魏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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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魏扬突然吐血,朵兰急忙冲上前去,双手颤抖地托住了魏扬的身体,她满眼慌乱,泪水霎时夺眶而出,划过她白皙的脸庞一滴一滴地滴在了魏扬身上。
纵使是如此,她也没忘记一边缓缓地向魏扬体内输送着真气,一边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朝着帐篷外大吼:“快来人!去找婼羌!”
魏扬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不得了,唯有朵兰输送的那丝丝真气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暖意与舒畅,他艰难地抬了抬手臂,想要抹去朵兰脸上的泪水。
可奈何手臂抬了一半,却是无力地耷拉了下去,魏扬扬唇笑得勉强,依旧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着朵兰说道:“我竟不知道,我们家朵朵的武功竟是这般高强……也不知同我,谁更厉害些?”
他说话间,已是气若游丝,嘴角不时地流着黑血。
“你……你别说话了……”
朵兰小公主泣不成声,一边大哭一边道:“你怎么会中毒呢?婼羌明明已经给了我们解毒丸呀……”
说罢这句,朵兰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悲伤更盛,瞧起来比墨水还要浓稠,她苦笑一声,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没吃,对吧?”
虽是疑问,可话语间的意思已是肯定。
她口中喃喃:“千算万算,未曾算到……夫君竟不信我……”
魏扬这才知道,什么小公主打小娇贵,吃药都要人陪她一起,不过是她同婼羌一同编织的、想要让他吃下解毒丸的谎言。
他不信她,一切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就这么死了,他是真的有些不甘心呀。
他若是真的死了,她会很难过的吧?
“也罢,是我太过心急……”朵兰唇角尽是苦笑,她用那悲伤的眼睛瞧着魏扬,声音温柔入骨,“夫君,莫怕!黄泉路上,定有朵朵陪你,你绝不会孤单……”
魏扬想要开口告诉她,他不需要她陪,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忘记他,嫁良人,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可是他再没有力气开口了,只能躺倒在她的怀里,他想,这样也好,起码能死在她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死在她的怀里可不行,他是了无遗憾了,可是他的小公主,该有多么的难过呀。
他怎么舍得,让他那么好的小公主,伤心难过呢?
四周嘈杂,乱作一团,但他依然能从中分辨出他的小公主的声音,他听见她絮絮叨叨个不停,一直在同他说话。
她说,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青州,她在角落里遥遥望了他一眼,他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仅是一眼,她便认准了他。
她说,她看着他惩奸除恶、扶危济困,她看着他街头施粥、安抚百姓,她看着他将一个濒死的婴儿抱入怀中,为那婴儿寻医。她当时就想着,他那样好的人,定也会对她顶好顶好。
她说,那日她南下,从见到他开始,便已欣喜至极。她怕吓到他,于是只得装作一个无赖,诱他骗他,好在她成功了,让他跟她回了家。
她说,她一直希望有人跋山涉水,只为她而来,无关身份地位,无关贵贱尊卑,只是因为她是她……但如果那个人是他,就算另有目的,也没关系。因为她真的,很想很想见到他……
魏扬想,苍天待他,真是不薄,能让他遇见朵朵这样的姑娘。
魏扬又想,苍天待他,何其凉薄,要让他死在她最爱他的时候。
若是有幸,能够不死,他定然会……
可怎么可能不死呢?
魏扬心中苦笑,若是有下一世,就让他先喜欢她吧,他哪里舍得,让她爱得这般苦……那些求而不得之痛,便让他来承受吧!
只是若是再来一世,朵朵真的会想遇见他吗?
他哪有……她说的那般好……
他机关算尽,卑劣至极,眼睁睁瞧着那些士兵屠戮百姓,却又因为粮食不足无可奈何。
甚至于……他来找她,本就是为了利用她,算计她……
既是如此,还是生生世世不复相见的好。
那般好的朵朵,值得天下最最好的儿郎。
他,不配。
魏扬的意识逐渐涣散,他以为自己死前会有很多个念头,比如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比如母亲会不会哭瞎了眼泪,比如他再也无法和那些将军们一起并肩作战,可到了最后,他竟只想到了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那个初见时候,她便已经问了他的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阿达求亲啊?”
当时他竟然用一句“聘则为妻奔为妾”,以需要花时间认真准备聘礼为由搪塞她。
甚至于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要娶她。
她能感觉到的吧?
毕竟她那般睿智,所有的小脾气、小性子,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他,想要同他撒娇耍赖,想要他宠着她,想要他也诚心诚意的喜欢她。
可他直到将死之际,方才看清自己的真心。
甚至于都没有力气,张口对她说一句——他喜欢她,诚心诚意的喜欢她,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可分明,她日日都在告诉他,“夫君真好!朵朵最喜欢夫君啦!”
朵朵才是最好的,夫君也最最喜欢朵朵了!
若是再来一次,愿以山河为聘,日月做媒,为卿摘下这草原上开得最烂漫的那朵山丹花,作为添嫁。
他……绝不负她。
朵兰绝望地跪坐在地上,抱着魏扬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为他输送真气。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似乎是已经哭得没了什么气力,于是泪水便只能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相较于躺在朵兰怀中面色红润的魏扬,眼神中没有一丝光彩的朵兰才更像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
婼羌推门而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这毒霸道,已入五脏六腑,他已经死了。”
婼羌只瞧了魏扬一眼,便平静地宣布了魏扬的死讯。
朵兰气若游丝,微微颤抖着嘴唇开口:“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既然你已经来了,你就一定能想到法子救他的!”
“他已经死了,如今还有一口气在,只是因为你在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着真气。一旦你真气耗尽,你们两个都会死。”
“有法子的,有法子的,你一定有法子的!”
朵兰瞧着婼羌放声大哭。
婼羌想,若不是朵兰的两只手需要向魏扬输送真气,她一定会用力拽着自己哀嚎个不停。
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婼羌突然觉得愤怒极了,她冲上前去,用力地一把揪住朵兰的头发,希望能用这种疼痛让朵兰清醒一点。
她语气沉痛:“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连命都不要了吗?你这样不要命的给他输送真气,根本就救不了他,只会赔上你自己的命!”
朵兰的头因为疼痛被迫高高仰起,她疼得眉头紧皱,可纵使是这样,她也没忘了继续往魏扬体内输送真气。
婼羌看见朵兰依旧在不断地往魏扬体内输送真气,她满脸悲痛,怒不可遏地冲着朵兰大吼:“朵兰·丘力居,你这个疯子!”
“我可能……是真的疯了吧?”
朵兰惨笑着同婼羌说话,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阿婼,我觉得从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你说的对,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我,真的不像我自己了。”
“可是阿婼啊,你爱过一个人吗?你有真真正正、全心全意的爱过一个人吗?或许爱这个字本身,就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就会让人发疯吧?”
婼羌不懂得什么是爱,她只觉得,她的至交好友已经疯了。
但如若说爱,她好像……这般被爱过。
恍然间,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夕阳余晖下,金发耀眼如同熔金流淌的少年。他沐浴在阳光下,金黄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像极了风吹麦浪。
他说,阿婼,求你信我。
可是证据确凿,她又拿什么信他?
婼羌闭了闭眼睛,将那人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赶走,她听见自己轻声开口:“我不懂爱。但我知道,你这个样子,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朵兰怔愣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可我……舍不得他……”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婼羌这样劝她,似乎书里都是这样劝的。
“人既是人,又不是神,为何非要逼着自己向前看呢?”
婼羌瞧着朵兰,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认识的朵兰,兴则高歌困则眠,醉卧芳草,笑看人间。
这个人,像是藏进她好友皮囊里的疯子,令她觉得陌生至极。
婼羌静静地听着她的至交好友说着遗言:“他若是死了,我便也打算陪他一起去了。阿达年龄大了,楼班弟弟又是个爱哭鬼,蹋顿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这乌桓呀,还是要有劳阿婼你,替我看顾一些。”
婼羌语气很重,一字一顿地质问朵兰:“你真要陪他去死?”
“阿婼,与他无关,是我……没勇气独活。”
婼羌想要质问这个乌桓的公主,她是否真的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亲友,放弃自己的责任,甚至于放弃整个乌桓所有爱她的人……
但婼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从前她未曾信任那个人,如今不妨试着放弃固执己见,信她一信。
这场说起来有些荒唐的较量持续了不过一刻钟,便以婼羌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告终。
她认输了,因为她是她的至交好友,甚至于……她不惜为她动用禁术。
婼羌轻轻开口:“我有办法,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