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26、换位 期

　　期中考试那几天，天气不好。周一阴天，周二下雨，周三刮风，教室里的灯从早开到晚。

　　宋怜寂坐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张桌子，正无聊地叠着纸飞机。

　　考场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修。

　　离第一场语文收卷还有半个小时，宋怜寂一个字没写。

　　准确来说，试卷看都没看一眼。

　　最后一个考场很安静，同学们大多不是睡觉就是画小人，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还在写作文。

　　在他叠了第n个纸飞机，他把纸飞机放下，刚趴在桌子上打算睡觉，收卷铃声响起了。

　　宋怜寂被迫站起来收试卷。

　　收完后刚想趴下，脑袋突然被打了一下。

　　“哎小瞎子小瞎子，你写了吗？”那个欠揍的声音响起。”

　　宋怜寂烦躁地睁眼一看：tm的他不是在第一考场吗？

　　“没。”他说地理直气壮。

　　“一道都没写？”

　　“一道都没写。”

　　江沐阳表情变了变，但没有生气。

　　“那下一科，写一道也行。一道就行。我不刚周末给你补了嘛，肯定至少有一道你会。”

　　宋怜寂趴下，不想理他。

　　监考老师进来，江沐阳只好先回去，还不忘叮嘱一声“一定要写啊。”

　　卷子发下来，宋怜寂难得没有发下来就扔到一边，他潦草地看了一眼，大题最后一题竟然和江沐阳周末给他讲的一样！

　　狗屎运！

　　耳边又响起了江沐阳刚对他说的“写一道也行。”

　　我凭什么听他的！

　　谁爱写谁写，写的是狗。

　　宋怜寂没有管它，继续睡他的觉。

　　可是刚过了几秒，宋怜寂十分狼狈地把笔拿了起来。

　　江沐阳给他讲的很详细，这道题他确实会，没十分钟就做出来了，还良心发现蒙了几个选择题，但涂卡的时候铅笔芯还断了一次。

　　剩下的时间他趴在桌上睡觉（这次真的睡着了），教室里的不是很冷，但也没热到哪去。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铃声吵醒的，起来的时候怨气堪比地府。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骂出题老师变态。

　　“小瞎子！”

　　这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江沐阳从人群条缝里挤过来。

　　“你写了吗？”他问，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了额头上。

　　宋怜寂看着他，看了两秒：“写了。”

　　“写了几道？”

　　“一道，还蒙了几道选择。”

　　“……行，哪一道？”

　　“最后一道。”

　　江沐阳松了口气，伸出手，弹了一下宋怜寂的额头，力气不大。

　　“我说了，你会的。”他笑着说。

　　宋怜寂偏了一下头，躲开了那只手。“蒙的。”声音不太自然。

　　剩下的几科，宋怜寂都没有再写。

　　一部分是不想写。

　　另一部分是……都怪江沐阳只给他补了数学。

　　成绩出来的那天，宋怜寂没有去看公告栏

　　季亦扬从人群中挤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宋怜寂，你猜我考了多少？”

　　“不想猜。”

　　“二百五十九！”季亦扬的声音很大，大到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上次高了四十分！我妈知道了一定高兴死了！”

　　宋怜寂没接话。

　　“对了，你考了多少？我帮你去看。”

　　“不用。”

　　“为什么？”

　　“滚蛋。”

　　季亦扬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宋怜寂没管他，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

　　江沐阳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看到他先走了过来。

　　“成绩出来了。”他说。

　　“知道。”

　　“总分——”

　　“不用告诉我。”宋怜寂的声音很平，“我不想听。”

　　江沐阳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成绩单的截图。

　　宋怜寂看了一眼。不是他的成绩单。是江沐阳的。总分七百三十二，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一分。

　　他没有接手机，也没有说话。

　　“数学最后那道函数题，”江沐阳把手机收回去，“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了。”

　　“嗯。”

　　“一个是我。”

　　“一个是你。”江沐阳说完了，语气很平。

　　宋怜寂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的水杯，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沐阳。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说不定是蒙的。”

　　“那道题不是能蒙出来的。”江沐阳。

　　“你之前说不是能蒙出来的。”

　　“那不是能蒙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做对的？”

　　江沐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上面有名字。”他说。

　　宋怜寂闭嘴了——好吧，他也没的反驳。

　　换座位的消息是成绩发完后第二天最后一节课公布的。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你们都知道了。”她把手里的座位表扬了扬，“按照老规矩，班里前十名的同学可以自己选座位，也可以选同桌。剩下的同学由我来安排。”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卧槽我要跟沐哥坐！”

　　“前十名谁啊？”

　　“江沐阳肯定第一啊，还有谁进了前十？”

　　“肯定有沈大学霸呀”

　　沈惜薇很没好气地回头看了看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张老师敲了敲讲桌，等安静下来，开始念前十名的名单。

　　江沐阳的名字是第一个念的，后面依次是沈惜薇、李昊、安馨——念到最后也没有季亦扬，他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很长的、很做作的叹息。

　　宋怜寂听到后，嘴角抽了抽。

　　就他还前十？

　　“请念到名字的同学拿着东西到前面来，按名次顺序选座位。”

　　江沐阳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带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回头看向宋怜寂。

　　宋怜寂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

　　江沐阳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讲台前面。

　　黑板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空白的座位表，他几乎没有犹豫，在最后一排右边的那个格子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旁边写下宋怜寂的名字。

　　“行，江沐阳宋怜寂同桌，确定了啊。”张老师并不敢到意外，甚至有些高兴——毕竟宋怜寂跟江沐阳坐了半学期的同桌，成绩都提高了不少，至少不是零分了。

　　宋怜寂：“嗯？”

　　我同意了吗他就写。

　　班里一片哀嚎。

　　“哦不！我要跟江哥坐！”

　　“就你？算了吧！”

　　“不是那个小杂种他配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校草！”

　　宋怜寂没理那些声音，看着张老师，张老师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宋怜寂先开了口。

　　“我不去。”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为什么？”

　　“不想跟他坐。”

　　“不想也得想。”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算。”

　　……

　　宋怜寂又闭嘴了。

　　等其他同学选好位置，正好下课了。

　　“下课。”张老师拿起书，又将目光投向宋怜寂，“宋怜寂你跟我出来一趟。”

　　“宋怜寂，我问你。”张老师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想跟江沐阳坐？”

　　宋怜寂沉默了几秒。

　　“不习惯。”

　　“你都跟他坐了半学期了你跟我说不习惯？”

　　“……”

　　张老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这才说出来。

　　“你的成绩上次是全科零分，这次数学做对了一道大题。”她的声音放轻了，“一道大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是不会做，你会做题的，懂吗？”

　　宋怜寂的目光垂着，落在窗台上。

　　“你旁边坐个年级第一，你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问他，也可以问我。”张老师继续说。

　　“小瞎子。”

　　宋怜寂转过身。江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

　　“江沐阳，你先回去。”张老师说。

　　江沐阳没有动。他看着宋怜寂。

　　“小瞎子。”江沐阳又叫了他一声。

　　宋怜寂没有应。

　　“你坐我旁边，我保证不像以前那样烦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

　　宋怜寂慢吞吞转过身，看着张老师。

　　“我坐。”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保证会好好学习。”

　　“行，和你同桌好好相处。”张老师笑了笑，转过身来对江沐阳说，“还有你，别忘了你的承诺。”

　　江沐阳“嘿嘿”笑了笑。

　　“行了，宋怜寂回去吧，江沐阳来办公室拿一盒粉笔，教室里没粉笔了。”

　　江沐阳跟老师走了，还回头朝宋怜寂吐了吐舌头。

　　幼稚。

　　宋怜寂刚往回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响声。

　　“哟。听说你今天又风光了？江沐阳亲自选你当同桌，全年级第一给你当陪读，你面子不小啊。”

　　于骁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宋怜寂，旁边依旧跟着赵磊和其他小弟。

　　宋怜寂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宋怜寂被迫停下来。他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于骁。

　　“我让你走了吗？”于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危险。

　　宋怜寂挣脱开他的手。

　　赵磊和其他两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把宋怜寂围在了拐角。

　　“于骁。”宋怜寂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闲的？”

　　于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闲的？”于骁往前走了一步，他本来就比宋怜寂高一头，现在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他，“小杂种，你是不是觉得有江沐阳罩着你，你就没事了？”

　　宋怜寂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于骁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江沐阳能罩你多久？他总有不在的时候吧？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挂在他身上吧？”

　　空气骤然凝固。

　　“说完了吗？”宋怜寂问，声音还是平的。

　　于骁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恨宋怜寂这副表情，恨他永远是一副“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的样子。

　　赵磊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起来了，指节捏得咔咔响。于骁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

　　“不急。”他说，“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带着人走下了楼梯，但又突然回头。

　　“哦对，忘了告诉你，我要转去你们班了。”

　　宋怜寂猛地抬头，看向他。

　　于骁得意地笑了笑，带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