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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那一天,钟言之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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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璐从后门跑出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不敢回小区,怕钟言之追上来,更怕自己一看见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就会心软改口。她沿着陌生的小巷一直走,眼泪糊住视线,风一吹,脸颊又冷又疼。
“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
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每一遍,都像在心上剜一块肉。
她是真的痛,痛到呼吸都发颤,可她更怕——怕继续下去,只会一次又一次被这样的画面刺伤,一次又一次从云端摔进泥里。
春妮那句“他不可能娶你,钟家不会认你”,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最自卑的地方。
她累了,真的累了。
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再抓着一份随时会碎的喜欢,自欺欺人。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餐馆里,钟言之疯了一样找遍了整条街。
他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急切到沙哑,最后只剩下绝望。
路人纷纷侧目,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他只要找到她,只要她肯听一句解释,只要她别真的不要他。
可杨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她家楼下空无一人,她常去的江边、夜市、长椅……全都没有踪影。
钟言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塌下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底通红,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他从没有这么怕过——怕她出事,怕她难过,怕她真的信了那场陷害,再也不回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家里打来的,母亲的声音带着严肃,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言之,你立刻回家。你大哥大嫂都在,春妮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你必须给家里一个交代。”
钟言之闭了闭眼,心一点点沉下去。
春妮不仅陷害了他,还先一步回了家,倒打一耙。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钟家客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母坐在正中,大哥大嫂坐在一旁,春妮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看就是已经把“故事”讲完了。
钟言之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母亲先开口,语气沉重:
“春妮都跟我们说了,你为了一个外面的姑娘,对她动手、甩脸色、连家里的面子都不顾。言之,你以前不是这么冲动不懂事的人。”
大哥也皱着眉:“春妮是你大嫂的亲妹妹,两家知根知底,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跟亲家交代?”
春妮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声音柔弱又懂事:
“叔叔阿姨,你们别骂言之哥,都怪我……是我不该缠着他,是我不该喜欢他这么多年。”
她越是这样,家里人越是心疼,越是觉得杨璐是那个“破坏局面”的人。
钟言之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冰冷。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拼命维护的人,被说成外人;
精心设计陷害的人,却被捧在手心。
他张了张嘴,想把真相说出来——
春妮故意演戏、故意挑拨、故意让杨璐误会……
可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
在他们眼里,春妮乖巧、体面、家境相当;
而杨璐,出身普通、工作普通、什么都普通,连解释,都显得像在找借口。
就算他把真相说得再清楚,他们只会觉得,是他被爱情冲昏了头,是他在偏袒杨璐。
只会换来更多的反对、更多的阻拦、更多对杨璐的指指点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受委屈,可他不能再让杨璐被人议论、被人看不起、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高攀”“不懂事”。
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母亲看着他沉默,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却带着最后的通牒:
“言之,爸妈不是逼你,可是家里不能被你这么闹下去。
春妮我们认,这个儿媳妇,我们只认她。
你和那个小姑娘,断了吧。
只要你答应,和春妮好好相处,家里什么都依你。”
断了吧。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全是杨璐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慌张开啤酒的她,
瘦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她,
在长椅上哭着说“我怕配不上你”的她,
烟花下哭着点头“我愿意等你”的她,
最后哭着说“分手吧”的她……
每一张脸,都疼得他窒息。
可他一想到,春妮还会继续陷害,家里还会继续施压,杨璐还会一次又一次被伤害、被误会、被逼到无路可退……
他就不敢再赌。
他护不住她。
至少现在,护不住。
良久,钟言之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那是曾经只对着杨璐才有的温柔、坚定、不顾一切,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
“我答应你们。”
“我和杨璐,到此为止。”
“我会和春妮,好好相处。”
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母亲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绝望。
大嫂也愣了,春妮微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只有钟言之自己知道。
他不是放弃。
他是妥协。
向现实妥协,向家庭妥协,向这场他暂时赢不了的局妥协。
他以为,只要他退一步,只要他假装放手,家里就会放过杨璐,春妮就会停手,杨璐就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不用再被卷进这些肮脏的算计里。
他以为,用分手换她安稳,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他不知道,他这一妥协,亲手把杨璐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更不知道,他这一松手,差一点,就是一辈子。
那天晚上,钟言之一个人在江边坐了一整夜。
江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拿出手机,看着置顶的杨璐,看着满屏发不出去的消息,看着烟花那天拍的合照,指尖一点点划过她的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淡定、从不会低头的男人,
在无人看见的夜里,哭得像个孩子。
“璐璐……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护住你。”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放你走。”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以后,找一个干干净净、没有家庭阻拦、没有别人陷害、能光明正大爱你的人。”
“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了。”
“别再……爱我了。”
夜色深沉,江水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天,他妥协的不是爱情,是命运。
那一天,他放弃的不是她,是那个曾经敢为她对抗全世界的自己。
那一天,钟言之死了。
死在对家庭的妥协里,
死在对现实的无力里,
死在那句“我放你走”的绝望里。
而远在另一个角落的杨璐,
还不知道,
那个说要娶她、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人,
真的,再也不会来接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