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夏风吹过》钟秋月

10、那一天，跟你的相处

　　日子顺着夏末的风慢慢滑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窗外的蝉鸣淡了，树叶开始染上浅浅的金黄。杨璐依旧每天按时上班、干活、坚持运动、早睡早起，整个人越来越清爽，眼神里的光也越来越稳。

　　她不再整天抱着手机等消息，却依旧把钟言之置顶，安安静静放在微信最顶端。不打扰，不纠缠，只是偶尔想起时，心里轻轻暖一下，然后继续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她已经慢慢懂得，喜欢一个人，不是时时刻刻黏着，而是带着他给过的那点温柔，把自己的日子过亮。

　　这天傍晚，天空飘着一点薄云，风一吹特别舒服。餐馆里客人不多，老板娘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临走前交代杨璐照看着。

　　她刚把桌子擦完，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杨璐抬头，心跳轻轻一顿。

　　又是钟言之。

　　还是一个人。

　　他今天穿得更随意了，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头发干净利落，少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多了一点少年气。不像来吃饭，倒像是刚好路过，顺道进来歇一歇。

　　杨璐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慌慌张张，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自然地走上前。

　　“还是一号桌吗？”

　　钟言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好，就一号桌。”

　　杨璐给他倒了杯温水，动作稳稳当当。

　　“还是随便点两个菜？”
　　“嗯，你觉得好吃的，帮我推荐两个就行。”

　　这句话很轻，却让杨璐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点菜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一种很自然的信任。

　　杨璐认真想了想，报了两个不油不腻、适合一个人吃的小菜，声音清晰、不怯不躲：“这两个比较清淡，味道也稳，你应该会喜欢。”

　　“好，听你的。”

　　钟言之坐在窗边的一号桌，那是他们初遇的位置。杨璐没有一直站在旁边，也没有刻意躲远，就在不远处收拾东西、整理餐具，偶尔抬头，两人目光碰上，她会轻轻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再一被看就脸红逃跑。
　　不再一靠近就心跳到发懵。

　　菜端上桌，钟言之慢慢吃着，杨璐坐在旁边的空桌，安安静静玩手机。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没话找话，空气里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舒服。

　　过了一会儿，钟言之先开口了。

　　“这段时间，经常一个人？”

　　杨璐抬起头，摇摇头，又点点头：“白天忙，晚上下班就回家，习惯了。”

　　“不觉得闷？”他放下筷子，语气很随意，像朋友聊天一样。

　　杨璐想了想，认真回答：“以前觉得闷，天天胡思乱想，现在不闷了，有事做。”

　　钟言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看得出来，你变了很多。”

　　“嗯，”杨璐坦然点头，没有不好意思，“想把自己过好一点。”

　　“挺好的。”他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是真心的认可。

　　就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她踏实。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生活，声音轻轻的，却很自然：“你呢，平时也经常一个人吃饭？”

　　“工作忙，朋友不一定凑得上，就经常自己随便吃点。”钟言之语气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装辛苦，“今天刚好在附近，就过来了。”

　　杨璐心里悄悄甜了一下。

　　他是刚好在附近，所以来了这家餐馆。
　　所以，来了有她在的地方。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现得太开心，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钟言之吃完，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又放下，像是在歇脚。

　　杨璐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上次加了微信，一直没怎么说话，不好意思。”

　　杨璐的手轻轻一顿。

　　他居然主动提起微信。
　　还跟她说不好意思。

　　她抬起头，笑得很轻、很坦然：“没事，我知道你忙。”

　　她没有说，我天天等你消息；
　　没有说，我把你置顶了好久；
　　没有说，我曾经因为你不找我而难过一整晚。

　　那些小心思、小委屈、小自卑，她全都收好了，只拿出最体面、最温和的一面给他看。

　　钟言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我过来吃饭，可以直接找你吧？”

　　杨璐的心，轻轻炸了一小簇烟花。

　　她压着声音里的欢喜，点了点头：“可以，随时都可以。”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
　　这才是真正的相处。

　　不紧张、不卑微、不刻意讨好。
　　他不用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她不用小心翼翼怕被嫌弃。
　　像两个普通朋友，自然、放松、舒服、安心。

　　钟言之离开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那我下次再来。”

　　“好。”杨璐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

　　没有追上去，没有多问，没有舍不得到失态。

　　只是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杨璐才慢慢走回餐馆，靠在一号桌旁，轻轻笑了出来。

　　这一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
　　没有长篇大论的聊天。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很平常的一顿饭，很平常的几句对话，很平常的一次相处。

　　可对杨璐来说，这一天比任何时候都珍贵。

　　她终于可以不用低着头面对钟言之。
　　终于可以自然地和他说话、和他对视、和他像普通人一样相处。
　　终于不用因为身材、家世、出身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终于做到了。

　　变成了一个，能坦然站在他面前的杨璐。

　　夏末的风吹进餐馆，轻轻掀动桌布。
　　杨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置顶的微信。

　　对话框依旧空荡荡，可这一次，她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她知道，有些距离，不是靠微信消息拉近的。
　　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那一天，她终于真正意义上，跟钟言之相处了一次。
　　没有慌张，没有自卑，没有胆怯。
　　只有安稳、温柔、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甜。

　　她在心里轻轻说：
　　钟言之，你看，我正在慢慢靠近你。
　　不是靠纠缠，不是靠运气，
　　是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