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池塘》冬时霁

20、林风屿！你收敛一点！

　　正式在六人小组里官宣之后，池琰和林风屿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的窗户纸，算是彻底被捅破了。
　　原先还会在教室里刻意收敛，在朋友面前假装普通朋友，现在虽然不至于在人前过分亲密，可那股藏不住的温柔与依赖，却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第二天一早，池琰刚走进教室，就被窗外的晨光晃了一下眼。
　　他习惯性地往自己座位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林风屿。
　　少年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翻书，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他自己的，另一份，是池琰最喜欢的那家豆沙包和温热豆浆。
　　池琰的心跳轻轻一软，脚步不自觉放慢。
　　以前林风屿也会顺手帮他带早餐，可那时候，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次顺手、每一次记挂、每一次不动声色的照顾，都裹着一层明晃晃的喜欢。
　　“来了？”
　　林风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原本清淡的眼神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柔和下来，像冰雪遇上暖阳，一点点化开。
　　池琰耳尖微微一热，点点头，轻轻走过去坐下。
　　“快吃吧，还是热的。”林风屿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又自然收回，“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池琰小声应着，拿起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这一幕，落在了刚进教室的祁亦安眼里。
　　他立刻撞了撞身边的林书白，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啧啧啧，看见了没？官宣就是不一样，以前还知道稍微装一下，现在直接明目张胆投喂了。”
　　林书白抬眼扫了一眼，淡淡道：“大惊小怪，我哥早就这样了，只是你以前没看出来。”
　　“那能一样吗？”祁亦安理直气壮，“以前是暗戳戳，现在是明晃晃，这叫恋爱后的双标！”
　　江婉背着书包走进来，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小声点，别被池琰听见了，他又要脸红。”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池琰身上，果然看见少年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连吃东西都安安静静，却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身旁的林风屿。
　　而林风屿，表面上在看书，注意力却半点没在书上，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池琰身上，看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餐，看他会不会被噎到，看他微微垂着的、柔软的发顶。
　　顾清迟跟在江婉身后走进来，安静地坐下，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恢复平静，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六个人很快坐回往常的位置，只是气氛和从前截然不同。
　　以前是六个人热闹打闹，现在依旧热闹，只是多了一层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甜。
　　祁亦安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两人，故意拖长语调：“我说，你们俩这样，真的不会被老师当成早恋抓起来吗？咱们班班主任，可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
　　池琰咬着包子的动作一顿，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林风屿。
　　林风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似的握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祁亦安，语气淡淡：“我们没影响学习，也没在学校过分举动，老师不会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祁亦安摸了摸下巴，一脸八卦，“但你们这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谁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林书白冷冷拆台，“只有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看。”
　　“我这不是关心他们吗！”祁亦安嚷嚷，“万一被教务处老师看见，通报批评，那多惨啊。”
　　江婉笑着打圆场：“好啦，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了，只要成绩不掉下去，老师一般不会管得太严。林风屿和池琰成绩那么好，老师疼还来不及呢。”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林风屿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冷静稳重，是老师眼里最放心的学生。池琰虽然成绩不如林风屿拔尖，却也在中上游，性格安静乖巧，从来不会惹事。
　　两个好学生，就算走得近一点，老师也只会当成关系要好的朋友。
　　池琰听着朋友们的话，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慢慢散去。
　　他侧过头，悄悄看了林风屿一眼，刚好对方也在看他，眼神温柔，带着一点无声的安慰。
　　池琰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好像只要有林风屿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抱着一叠作文走进教室。
　　“昨天布置的作文，我看了一下，大部分同学写得都还不错，尤其是林风屿和池琰的，立意很好，文笔也流畅，等一下我让他们俩分别读一读。”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
　　有人偷偷回头看林风屿和池琰，眼神里带着羡慕。
　　祁亦安小声对林书白说：“看见没，天生一对，连写作文都要被一起点名。”
　　林书白懒得理他，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池琰身上。
　　池琰被老师点名，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
　　下一秒，桌下的手就被人轻轻握住。
　　林风屿的手指温热，力道安稳，不动声色地包裹住他的，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别怕，你写得很好。
　　池琰的心跳轻轻一颤，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微微回握。
　　只是一个小小的、藏在桌下的动作，却让他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语文老师先让林风屿朗读作文。
　　少年站起身，声音低沉清晰，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念得认真。他的作文写得沉稳大气，逻辑清晰，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只有池琰，心跳微微有些快。
　　他侧着头，悄悄看着林风屿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光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
　　池琰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从小陪在他身边，长大之后还喜欢着他，真的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林风屿读完，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他淡淡点头致意，坐下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看老师，而是侧过头，看向池琰，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池琰的耳尖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
　　“接下来，让池琰读一读他的作文。”语文老师笑着示意。
　　池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不像林风屿那么镇定，站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下，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却依旧清晰。
　　他写的是童年记忆，文字温柔细腻，字里行间都是安静的美好，不经意间，还提到了小时候和朋友一起在池塘边玩耍的场景。
　　只有林风屿听得出来，那些看似写所有朋友的句子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细节。
　　——夏天傍晚的风。
　　——池塘边的蝉鸣。
　　——一直陪在身边的、不会离开的人。
　　池琰读完，教室里同样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坐下的时候，心跳还有点快，刚想放松一下，就听见林风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写得很好，很棒。”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全班的掌声都让他开心。
　　池琰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小声回应：“你也写得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恰好被江婉尽收眼底。
　　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顾清迟，压低声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个人，眼里根本就装不下别人了。”
　　顾清迟淡淡点头，声音很轻：“嗯，很明显。”
　　祁亦安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偷偷憋笑，差点没忍住出声。
　　一整个上午的课，池琰都过得格外安心。
　　不用再刻意避开林风屿的目光，不用再假装不在意，不用再在桌下偷偷摸摸地触碰。
　　虽然在教室里，他们不会做出太亲密的动作，可偶尔的一个眼神、一句轻声的提醒、一次不动声色的帮忙，都透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柔。
　　下课的时候，池琰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
　　他刚要弯腰，林风屿已经先一步伸手，替他捡了起来，递到他手里的时候，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让池琰耳尖发红。
　　“小心一点。”林风屿轻声说。
　　“知道了。”池琰小声应着，接过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江婉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对林书白说：“你哥现在，简直把池琰当成易碎品来照顾了。”
　　林书白无奈摇头：“没办法，十几年都这样，改不了了。”
　　中午放学，祁亦安一如既往地招呼大家一起去食堂。
　　“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六个人一起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以前，池琰和林风屿虽然也走在一起，却总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现在不一样了，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最后，肩并肩，步子放慢，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
　　祁亦安和江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底满是调侃。
　　“你说，他们俩这样，会不会以后连吃饭都要坐一起，喂来喂去？”祁亦安脑洞大开。
　　“祁亦安！”江婉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别胡说，池琰会害羞的。”
　　“我这不是提前预判嘛。”祁亦安嘿嘿一笑，“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林风屿肯定会帮池琰剥虾、挑骨头、把瘦肉都夹给他。”
　　林书白淡淡开口：“不用等以后，从小就这样。”
　　顾清迟淡淡补充：“嗯，一直是。”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食堂。
　　正如祁亦安所说，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格外抢手，队伍排得很长。
　　祁亦安自告奋勇：“我去排队！你们找位置坐！”
　　江婉点点头：“好，我和书白、清迟去占座。”
　　林风屿拉住池琰：“我和你一起去帮忙端东西。”
　　“嗯。”池琰没有异议，跟在林风屿身边。
　　排队的时候，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风屿自然而然地站在池琰外侧，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自己身边。
　　这个动作很小，却格外有安全感。
　　池琰抬头看了看他，心里暖暖的。
　　“等一下想吃什么？”林风屿低头问他，声音很轻。
　　“糖醋排骨。”池琰毫不犹豫，“还有青菜。”
　　“好。”林风屿点头，“我帮你多夹几块。”
　　前面的祁亦安听见，回头挤眉弄眼：“哟——偏心眼了啊，只给池琰多夹，不给我夹？”
　　林风屿淡淡瞥他一眼：“你自己没手？”
　　祁亦安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哇，有了对象忘了兄弟，林风屿你太双标了！”
　　池琰被他们说得脸颊一红，轻轻拉了拉林风屿的衣角，小声说：“别理他，我们排队。”
　　林风屿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底带着笑意：“好。”
　　终于打到饭，六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风屿坐在池琰身边，坐下之后，很自然地拿起公筷，把盘子里最大、最嫩的几块糖醋排骨，全都夹到了池琰碗里。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祁亦安眼睛瞪得溜圆，拍着桌子小声嚷嚷：“看见了没看见了没！我就说！我预判得没错吧！”
　　江婉和林书白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池琰脸颊通红，小声对林风屿说：“你不用给我夹这么多，你也吃啊。”
　　“我不喜欢吃这么甜的。”林风屿随口找了个理由，把碗里的瘦肉也挑给了他，“你多吃点，太瘦了。”
　　池琰心里一暖，没有再推辞，乖乖低下头吃饭。
　　只是嘴里的排骨，比平时更加香甜，连米饭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江婉看着池琰害羞又开心的样子，轻声说：“池琰，你别管林风屿对别人怎么样，他对你好，是真心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池琰抬起头，看了看江婉，又看了看林书白、祁亦安和顾清迟，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林风屿的事情，就算朋友不反对，也可能会觉得奇怪。
　　可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全都在祝福他、照顾他的情绪、替他们打掩护。
　　“谢谢你们。”池琰小声说，语气真诚。
　　“谢我们干什么。”祁亦安大大咧咧摆手，“要谢就谢我这个金牌红娘，要不是我，你们俩现在还在那互相猜来猜去呢。”
　　林书白毫不留情拆台：“要不是你偷听，他们说不定早就顺顺利利在一起了。”
　　众人瞬间笑成一团。
　　林风屿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池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悄悄在桌下，再次握住了池琰的手。
　　这一次，没有刻意隐藏，没有小心翼翼。
　　就在朋友们的注视下，就在明亮的食堂里，他稳稳地握着他的手，指尖相扣，温暖而坚定。
　　池琰的心跳轻轻一颤，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上，落在朋友们笑盈盈的脸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藏在心底、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它会从眼神里跑出来，从动作里漏出来，从每一次下意识的偏爱与照顾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被喜欢的那个人，会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被明目张胆地偏爱，被安安稳稳地放在心尖上。
　　池琰低头，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排骨，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温柔的少年，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弯成了一个甜甜的弧度。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被朋友们祝福，被全世界温柔以待，是这样幸福的感觉。
　　林风屿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轻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池琰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不是，很好吃。”
　　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因为这是你给我的。
　　林风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好吃就多吃点。”
　　“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有人打闹，有人说笑，有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有人不动声色地偏爱。
　　而属于池琰和林风屿的，甜甜的、安稳的、光明正大的恋爱，才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一个人偷偷不安。
　　他们可以在朋友面前光明正大地牵手，可以在教室里安安心心地对视，可以在每一个清晨和傍晚，坦然地陪在彼此身边。
　　因为他们知道，身边有彼此，身后有朋友，眼前有光明温暖的未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