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失效》失焦镜

3、第 3 章

　　午后的天气阴沉沉的。律师事务所门口比平时多了些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压低声议论，还有人指指点点。

　　陆鸣从旋转门走出来，西装笔挺，神色冷淡，脚步没有停顿。

　　“陆律师，请问你对偷拍视频有什么回应？”
　　“你是否真的知情却选择隐瞒？”

　　有人上前一步，手机镜头几乎贴在了陆鸣脸上。陆鸣微微偏头，避开镜头。

　　“案件还在调查中。”陆鸣语气平稳有力，“我不接受未经核查的指控。”

　　他往前走，试图穿过人群。这时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你这种黑心律师就该被曝光！”他伸手狠狠推了陆鸣一把。

　　陆鸣脚步晃了一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出现，猛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别碰他。”声音低沉。

　　程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陆鸣身边。他身穿黑色运动服外套，在黑色鸭舌帽帽檐的阴影下，是冷如冰霜的眼睛，仿佛能将人吞噬。他身形高大，低头俯视着对方。手掌微微一收紧，那人在他面前一下慌了神。

　　“你，你谁啊？放开我！”

　　陆鸣轻轻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放手，不要把事情闹大。

　　程屿松开了手，盯着那人的眼睛阴沉沉地说了句：“你再动一下试试。”

　　揉着被抓疼的手腕，那人骂骂咧咧地退后。有了程屿的这一下威慑，所有人都不敢再贸然上前，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程屿跟在陆鸣身后，陆鸣脚步很快，一路走到了一处安静的街角才停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鸣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他。

　　“路过。”

　　程屿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低下头，让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目光瞟向一侧。很拙劣的谎话。

　　“你不需要掺合这些，我自己能处理。”陆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冷静的说。

　　“可是他们推你。”

　　“那是我的事。”一句干净利落的回答，程屿感觉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警戒线在他和陆鸣之间拉起。

　　“我知道你自己能处理，可是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你不是我的保镖。昨晚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很感谢，但以后你不要再管我了。”

　　程屿感到胸口一阵发堵。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插手吗？”

　　“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挡事而已，也不需要你替我出头。”陆鸣依旧表情平静。

　　程屿能感觉到，陆鸣并不是在说气话，而是真的不想让自己进入他的生活。心里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空气沉下来，程屿摸了摸鼻梁，缓缓开口。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话出来的一瞬间，陆鸣愣住了。风吹过街口。他微微睁大眼睛，困惑、不解、惊诧、尴尬的情绪交织出现在眼底。程屿的目光如同烈焰般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程屿。”陆鸣过了半晌才缓缓叫他，“有些事情你是不是想得太重要了？我们才刚认识两天而已。”

　　其实不止两天，我们在很早以前就见过了。程屿在心里默默想，但没有说出来。

　　“对我来说很重要……”程屿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这么在意陆鸣的事情并不是在报答旧恩情。至少不只是。

　　陆鸣微微后退了两步。

　　“我不需要，以后别再来律所了。”陆鸣表情恢复了平静，“不要用这种理由再接近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又一次，程屿看着陆鸣离去的背影。他有强烈的冲动想要追上去拉住陆鸣，他不想总是看着他这样离开自己。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这样做。程屿握紧了拳头。

　　他确实听了陆鸣的话，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没有再跟踪陆鸣。他不想让陆鸣讨厌他。

　　夏季来临，气温一天天升高，不再像初夏时那般令人舒适的温度。这天，程屿结束训练时已经很晚了。操场上灯已经亮起，白光落在塑胶跑道上，空气闷热，令人感到浑身黏腻难耐。

　　程屿穿着修身的运动背心，露出干净的肩线和若隐若现的腹部线条。一条毛巾搭在肩上，刚从力量房出来。

　　他所在的学校是全国最有名的体育大学。毕业之后，他签了市队。每年赛季之前，他都会回母校做阶段集训。在这呆了几年，场地熟悉，教练熟悉，连空气的味道也熟悉。

　　正准备往宿舍走——学校给回训运动员准备了单独的宿舍——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程屿学长……”声音轻飘飘的，有些胆怯。

　　程屿停下脚步回头。

　　林越站在跑道边缘，训练服还没换，手里握着手机。脸色惨白。

　　程屿认得他，是田径队里的新生。成绩不错，潜力很大。平时见到他会很礼貌的打招呼。

　　“有事？”程屿问。

　　林越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收器材。

　　“能……借一步说话吗？”林越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程屿。

　　程屿没多问，转身往器材室后侧走去。林越跟在程屿后面走了过去。

　　风吹过来，林越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机递给程屿。

　　“他们偷拍我。”

　　程屿没接，先看了林越一眼。

　　“什么偷拍？”

　　“更衣室外面……他们偷拍了视频，剪了发群里了。”

　　程屿这才接过手机。

　　镜头模糊而晃动，角度很低，明显是隔着门缝偷拍的。画面里是男生更衣室，林越背着镜头呆呆地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换衣服的一个人身上。那人正是程屿。

　　他此时赤裸上身，骨架修长，一身漂亮的肌肉线条，腰腹收得极紧，裤子松松地挂在胯骨上，慵懒性感，确实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视频被刻意放慢，搭配上夸张浪漫的bgm。弹幕上飘着一些打趣的言论：

　　“看这么久？”
　　“懂得都懂”
　　“卑微学弟在线求爱”
　　“学长身材真好啊，学弟我懂你。”

　　程屿点开评论，面无表情地往下滑了两下。

　　“对不起学长，我没有在跟踪你，我没有刻意偷看，我也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林越语气很急，生怕说晚了一秒就坐实了什么。

　　“谁拍的？”

　　林越愣了一下，没想到程屿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

　　“应该是同队的人……他们昨天在老楼那边。他们说门没关严，他们只是路过……”

　　空气又热又闷，让人呼吸都不痛快。程屿沉默了几秒。

　　“现在呢？他们把视频删了没有？”

　　“群里的删了，但有人存了，还发到学校微博论坛和别的平台去了……”

　　林越低着头不敢看他，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

　　“林越。”程屿叫他，“以后有问题直接来找我，别站在远处看。”

　　林越眼眶红了一些。

　　“好。”

　　第二天，林越没有来参加训练。教练只说他请假了。

　　视频已经删不干净了。有人把剪辑过的更加夸张的版本发在了匿名论坛上。标题更难看露骨，甚至有人放大截图做表情包。

　　程屿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平时本就容易被同学关注着，这回这视频一出，大家起哄得更起劲了——【体校某队友暗恋学长实锤】！

　　程屿一整天只是面无表情地专注训练，同队里平日的朋友们过来楼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开玩笑打趣，他也不予理会。

　　晚上九点，他独自去了学校老楼。那边更衣室更旧，监控坏了一半。

　　他猜测偷拍视频的人大概率还会在那。

　　果然，灯亮着。里面有三个男生。他们举着手机正在热络地聊着，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昨天脸都白了。”
　　“装什么纯情啊哈哈哈。”
　　“盯着人家学长那样子看，还怕人知道呢？”

　　其中一人抬头，目光正对上站在门口的程屿。他脸色阴沉，眉毛压得很低。

　　“哟，正主来了！”那人拍着大腿笑嘻嘻地说。

　　空气一下沉了下去。程屿迈步走进屋子。

　　“把视频删了。”

　　“删什么？大家早都看过了。再说了，这么精彩的剧情分享给更多的人看看怎么了？有乐同享啊。”那人一脸不屑地笑着说，他看着程屿，眼里充满挑衅的意味。

　　“备份也删了，然后你们去公众平台澄清道歉。”

　　“凭什么？”

　　“凭你拍的是更衣室。”程屿面若冰霜。

　　这句话落下，对方脸色变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到吊儿郎当的神情。

　　“谁说是更衣室的？我们从走廊经过，手机刚好掉进门缝里拍到了，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啊哈哈哈。”那人发出令人讨厌的刺耳笑声。

　　“而且——”另一人挑了挑眉，“学长你这么急，是心虚吗？”

　　旁边的两人起哄地笑起来。

　　“护这么紧，不会真有什么吧？你不会是真喜欢他吧？”

　　“林越那小子也是好福气了，平时那么安静内向的一个人，也是被咱们鼎鼎有名的程屿学长看上了。”

　　几个人围在一块聊的不亦乐乎。

　　程屿看着他们，一瞬间，记忆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那个傍晚——几个人将他推到角落，大声嘲笑着他，“小不点”“就你还想进田径队啊”“小瘦猴”，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鼻子撞在墙上流出血来。那是他恨透了的嘴脸——霸凌者的嘴脸。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学长——”话还没说完。

　　程屿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力道大的几乎让那人双脚离了地，“咚”的一声闷响，把他压在了储物柜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开。铁柜被撞的震颤，发出空洞的回响。

　　“手机。”声音低沉，他在努力克制快要失控的愤怒。

　　对方脸色瞬间变了，挣扎起来。程屿单手压着他的肩膀，力道精准地锁住了发力点。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皮肤下浮现。旁边的人看呆了，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

　　“你是不是疯了？？”

　　“把手机给我。”

　　“怎么？你他妈是心疼你的小——”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骨头撞上骨头的声音沉闷又渗人。只见那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发出第二声钝响。嘴角瞬间渗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拳头停在半空中，指节泛红，骨节发白。他盯着对方。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现在把视频删掉。”

　　旁边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哆哆嗦嗦地立刻掏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通点。然后举着屏幕给程屿看。

　　“删….删了。”声音发抖着，“我们已经发帖澄清是恶作剧了。”

　　程屿这才慢慢松开手。那人顺着柜门滑了下去，狼狈地扶着地面捂着嘴咳嗽，手放下，竟有一颗带血的牙齿在手心——牙齿被打掉了。

　　程屿没理会，目光慢慢扫过每个人。

　　“你们敢再传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转身离开，直到拐到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消失，那俩人才发现手心里攥的全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