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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酒驾’注意路况 爹味儿的山 ...

  •   尽管订婚仪式是在冬天,但天气依然很不错,甚至天蓝得有点虚假。Joanne一行人在小型码头和Karkarina汇合。两人简单拥抱了一下,后者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惊讶。别误会,Karina,我不会把平常穿的衣服穿到重要场合的,我是指那件花衬衫,它更适合度假的场合。Karina微微一笑说你在这几年真的长大了不少,Joanne,恭喜你得了冠军。她倒是自然地接受了女人正式的祝贺,摘下墨镜望着平静的湖面,衷心希望Miles别在码头上装个丑陋的迪厅炫彩灯球欢迎她。

      谢天谢地,穿过湖面上独属于冬天那冰冷的雾气后,一切的场地布置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也没有任何一个可恶的迪斯科灯球,只有正常的水仙百合点缀在侧,Vecchio一家正迎接着宾客。
      “你们是到的最早的一批客人之一。”老Vecchio和他们依次握了握手,“别担心,室内相当暖和,你们可以先去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他甚至把他酒庄压箱底的那几瓶都抬出来了,真真是为了卖我下了血本。”Miles在一旁偷偷补充,被一边的母亲Mayer问他妹妹Adelio去哪儿了。他挠挠头说早上Adelio说她找不到胸针,等她找到了自然就来咯。结果Mayer先一把就拍掉了他差点弄乱发型的手。
      话音刚落,不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额头冒出了点薄汗。“我真希望我没错过什么,爸妈,我的胸针…”她注意到了身边新出现的人群,适时地收了话音,挺直后背,略带询问意味地望向他们。
      “幸会,Adelio。上次见你还是曾经在摇篮里。”Ethan率先笑着伸出了手,女孩似乎立刻认出了他——当然不是在婴儿床里的记忆,而是在比赛历史上的荣誉记忆记住的他。她下意识捂住了嘴,拘谨地回握手,“您是Ethan Joseph…是我在比赛上看到过的那位…?”
      “哈哈,如假包换。”Elias大剌剌靠着弟弟大笑,“要是你关注幕后工程师的话,也许认得我?”
      “Elias Joseph!纽博格林赛道有一个弯道有你参与命名!”Adelio又止不住惊呼了一次,“我真的…太惊喜了,在今天。”
      “哦,Adelio太高兴就这样,嘴笨得不行。”Miles说,“她在我任职那几年整天缠着我一起重看比赛,对你们在赛场上的经历了如指掌,像某种变态粉丝。但她和我不一样,毕竟Adelio她好像真的准备当车手。”
      “好梦想。”Joanne如梦初醒似的说了一句,顺便祝了他订婚快乐。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终于三三两两进入了别墅内,坐在沙发上开始闲聊。Joanne则趁机对Miles的手机狂轰滥炸,先控诉了他看纯乐子的诡异飞机座位安排,然后就是对邀请名单的兴师问罪。她十指翻飞,打字速度看得一旁奔五六十的成年人一阵艳羡。做完这些之后,她收到了从Karkarina头像弹出的一条消息。
      “——Joanne,如果你有空,现在来露台一趟。”
      啊哦。
      一道不存在的失败音效出现在她耳畔,一般只有她打游戏打输了才听到。
      但愿不是类似“我们已经发现你替老Joseph把摩托车的锁都解开了!”诸如此类的事。Joanne悲观地想,也算是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

      露台的景色相当棒,下面是微微的积雪和蓝得发乌的湖面,远处起伏的山峦正默默地回望。有时候,要是人和山一样不得不沉默,或许情况会好看很多。

      “Joanne,你需要告诉我关于你经济上的实情。”

      果然。Karkarina看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Joanne准备把手搭在栏杆上的动作收了回去,只是换成背靠着它们。寒风依然,尽管Karkarina得仰视Joanne,但她第一次从这个孩子身上看见了一股冷冰冰的落寞,和某种涌动的不甘。这样的矛盾感让她开始破天荒地犹豫起来,完全不符合她平常在法院穷追不舍的做派。
      但生活不是法院,人生也不是赛场。她想把这句话告诉Joanne,却发觉难以开口。
      Karkarina不是没有看过Joanne的比赛,准确来说,从兄妹坐上卡丁车的时候,她丈夫就难掩喜色,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两个极具天赋的小司机。
      后来被迫具体了解到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堪称老天爷赏饭吃,她不置可否。于是某天下午,她难得有空,溜达到了卡丁车场,碰巧看到了赛道上的小车在角逐。车上的孩子还没鞋码大的年纪,却出现了外行都肉眼可见的赛道真空圈。79的车号那走线出奇的流畅度相当引人注目,紧跟在后的97也不差,一旁的成年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重点线二人谁先到的几个无伤大雅的赌约上。确实,两辆卡丁车前后脚过的线,乍一看还真有点难分清谁速度更快。这时候她的手机震了震。

      “——你来了?”
      “——顺便,这次Joanne更快,那个女孩。”
      从屏幕上抬起头,终于瞥到另一边一样观望比赛的丈夫Ethan。他朝她挥了挥手机,自己则快步走下观众席,奔向终点线的两个孩子。
      “——稍等。”
      颁奖的时候,两人终于摘下头盔,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他们的金毛乱蓬蓬的,在阳光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头顶,很滑稽。长得很相像的两个人最好的区分方式就是看眼睛颜色——举起奖杯时Joanne的绿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咧嘴漏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合影完两个孩子也不打算多留,而是头碰头凑在一起就悄悄开始复盘,不知疲倦。那时候的世界于她而言确实小极了,卡丁车比赛和驾驶像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样容易填满Joanne的身心。
      可现在——小时候那汪活泼的泉眼被扔回了十一二岁,现在靠在露台的眼睛的主人饱览全球视野,整个人像被抽帧似的安静。
      非黑即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句话没有一个人对Joanne说过,却默认知悉。这种被动的感觉对于karkarina似乎并不陌生,当年她在废寝忘食地考律师资格证的时候,也曾埋在臂弯短暂休息的几分钟里,梦回那个敢为被误解的同伴挺身而出争辩的时刻,然后再次睁开了眼睛,又是熟悉到茫然的档案和题海。这暂且可以当作某种铺垫——为日后的凯旋造势,为未来的成功奠基。但平心而论——这一连串的铺垫已经够让人失去守法的热情和热忱了。看起来,眼前的法条和自己期许的未来毫无关系。
      “纯粹”,太理想主义了。正是因为Karkarina看到过那对绿意森然的眼睛,看到过某种似曾相识的纯粹和热忱,才更难以开口说出那句正确到惨不忍睹的话。

      现实是如此消磨人心。
      思绪翻来覆去,Karkarina原本打了腹稿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劳驾,能拉我一把吗?”Joanne有点虚弱地说,“这栏杆上的暗纹硌得要命,我腿麻了。”她正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如果没人帮她,那么她会像一张从打印机里溜走的A4纸一样滑倒在地。Karkarina颇为人道主义地拉起了年轻人的胳膊。嗯,肌肉恢复了不少,起码身体还是健康的。
      果然还是没法骗过专业人士。Joanne惋惜地摇了摇头,腿麻得直咧嘴。
      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钱总有花光的那天。Karkarina恢复了平日里的专业,尽管对方没给咨询费。“你总要做好打算。”
      Joanne慢慢萎缩到了露台的角落。说真的,就不能来一场合法海啸把全世界的钱刮到我这里助我追梦吗?
      不能。女人冷酷且现实地说。
      她在角落里颇为无奈地咕咕哝哝。也行,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Joanne不顾正装被窝得发皱,余光瞥到楼下对宾客笑脸欢迎的一家人,眼角倒是真情实意地弯了弯,右眼皮却跳个不停。这不是有一家有钱且正常的家庭关系案例吗。
      Joanne听到Karkarina叹了一口气,带着对年轻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然后女人竟然也蹲了下来,几乎和她平视。这下她倒是没地方闪避了。

      “你的背这样窝着不难受吗?”
      “哦,您不说我都忘了。”Joanne无谓地揉着腿,“可您总不会和Joshua一样认为我会有事故精神病大爆发后遗症那种东西吧?”
      “那叫PTSD。病例不会骗人,风险依然成立,我想你哥哥的担心是有理由的。”Karkarina悄悄绕过了她对某人的挖苦,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吧,哪怕只是和我。做律师的这一行向来忠于委托人,虽然你目前还不是给钱的那种。”
      “好吧,法官大人明鉴,我在采访上没有说谎,我说求稳真的只是为了省钱而已。”Joanne抬起头望着她,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或许我真的是第一个边开车边掰着指头算账的车手了。”
      “我猜你拿冠军也是为了这个?”
      “是的,吸引投资方的注意。你总得把结果和好处亲手捧到他们面前,他们才肯相信你的潜力和价值。”Joanne说到这儿,脑袋慢慢低了下去。“那帮……瞎子。”
      “你的演技倒是很厉害,起码没有媒体意识到你目前一个赞助都没有,还以为你家有某个隐形富豪暗暗发力呢。”Karkarina耸耸肩,忽然想起来了什么:“Ethan隐约和我提过你过去的三年……好像是你在加州打工的故事?”
      噢,打工。Joanne听罢抿了抿嘴,谁家打工能打出精神病,最后还闹上了法庭?她这时候真的有点憋不住笑意,但某种迟来的感觉阻止了她。Joanne忍不住向外再一次瞥了一眼科莫湖,看似冰冷无波的湖面,在她心里看来似乎正沉眠着某只水怪,只待一个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来引爆,尽职尽责地终结这片祥和。这听起来真煞风景,Joanne不是故意这样去想的,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这么想。
      她这颗低功能反社会精神病的心脏一直在躁动不安,致力于在每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认真搞砸所有。
      好,要是Karkarina再用这种眼神看着她,Joanne就决定立刻跳下楼去游回伦敦。

      Karkarina终于别开了视线,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周遭说说笑笑的宾客,除了有几个商务来往的同事之外,没什么熟人。
      “这消息,还有几个人知道?”
      “准确来说,只有我们两个。”Joanne看起来自然得多,甚至还有闲心端起一杯儿童橙汁儿喝喝,丝毫没有负面丑闻暗中缠身一触即发的焦虑。(“好喝!”)女人逐渐理解了为什么Ethan为什么能这么信任这个毫不靠谱的青年——远离电子产品,于是世界上80%的凡人琐事都能被拒之门外。恰好Joanne总是摆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死鱼表情,没理也硬装三分。但不得不说,脸皮不够厚的人活的比这还要艰难。Karkarina自诩识人无数,包括自己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无畏向来是年轻人的特权,她只好这么安慰自己。尽管已经为人父母,但她远比同龄人开明得多——Karkarina向来不是那种活不够的贪鬼。

      “唉,Joanne,什么时候你的双商能和你的身高一样匹配呢?”

      该说是无孔不入呢,媒体总会见缝插针,捧起摄像头就有了理似的。没办法,看老钱结婚的乐子和drama确实很有意思。毕竟miles花花公子的词条没掉过,网友实在很想看看家境优渥的家族出了个这么放浪形骸的孩子要堂堂走入婚姻的坟墓了!更何况,被邀请的人都有一定曝光度,这碗摆在嘴前的饭可没有不吃的道理。老vecchio也维持了一贯的商人做派——不管你是哪家的摄像头,来了就事先统统给钱,随份子的差点干成集资。于是媒体现成的干饭变成了三星米其林——评级只体现在价格上。拿了钱还能恶心无良媒体,顺便完美典当了自己这个便宜逆子,老vecchio真的很难不为自己高明的一石三鸟之计感到骄傲。这个计划一出现在老人脑海里就让他等不到夏天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筹备卖儿子。唯一值得烦恼的就是在场的同龄人太少,徒留他一个老男人和别人虚情假意地谈谈生意。

      本来和另一个深受中年危机的同龄人聊得还不错,差点就拐到进货订量的话题时,宴会厅另一头不悦的声音变得有点大。商人欠身示意失陪,随侍者快步走向骚动的源头。

      “——先生,这纯粹是无稽之谈!”桌边情绪激动的Adelio猛地把酒杯拍回桌上,语气不善。
      “哦,女士,你的怒气又是从何而起?”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之意,“打破了青春期小女孩对此人人设的幼稚憧憬,我深感歉意。”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和理由去诋毁她的动机和人品,甚至去攻击——”
      “但谁知道呢,就算车技不怎么样,仅凭赛场上稀有的女性车手这个网红噱头足够她大赚一笔了,不是吗?”不屑的哄笑声充满了这片空气,“说到底,真正看比赛的时候,谁又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身上?赛车服真是毫无姿色,车企赞助商的审美一直都是那样…”
      “而且我从某人那里听说她到现在其实根本没有正经赞助商向她伸橄榄枝,真可悲,长得凶神恶煞的,哪家赞助商会投资一只丑陋的恶魔呢?”
      Adelio攥紧了拳头,不堪入耳的诋毁和造谣还在继续,吸引了不合时宜到有点刻意的媒体举起了摄像机。鱼龙混杂的人群总是这样,和寻常婚礼的传统比起来,还是来点八卦和戏剧性更吸引眼球。

      就在Adelio准备挥拳的前一秒,被及时赶到的父亲横在身前阻止。“话题讨论得真热切啊,各位?”
      “哈哈,Vecchio,你女儿的爱好真是别出心裁,这个年纪不去奢侈品店买喜欢的粉色连衣裙,反而是在这里和长辈为了一个女司机就大喊大叫,可算不上小淑女的体面啊。”
      “我操你大爷的淑——!”Adelio咬着牙从父亲背后跳出头说,恨不得一口咬掉这些道貌岸然吊没脚大的封建残余白猪脑。侍者吓得赶紧按下她的肩膀,防止真让人听见绞肉机的轰鸣了。
      “瞧瞧,脾气这么火爆,会有哪个男人需要一位这么彪悍的妻子?”

      “恕我直言,Vincent家的小儿子,你,是有意指责我对Adelio管教无方?”Vecchio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可语气却是不容忽视的权威。“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和我这么提建议的,你小子还真是第一位。”侍者想说其实不是,只不过前几个这么干的早就被“请下桌”了。

      男人脸上因酒精而泛起的红晕被这句“恭维”吓退了不少,脸上有点挂不住。“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谈资,您不用这么在意——”

      “子女是父母的脸面,而且你父亲可没少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光辉事迹,小子。”Vecchio端起一杯香槟,语气不变,“我做父亲的,花精力培养孩子当然不是为了养出一群败光家业的酒囊饭袋预备役。你爸从前常和我说‘想有花大钱的资格就得先有赚大钱的胆识’。在外喝酒挥霍谈女人,怎么看都和令尊的教诲背道而驰吧?”

      男人看得出上位者的不悦,慌忙找补着。商人上前一步,突然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转先前的火药味儿:“哦,但谁愿意在大喜的日子闹得不愉快?没什么事是不能从长计议的。男子汉总有试错的权利,但我女儿年纪还小,可听不得这种不利于身心成长的话。”

      “是的,是的……”男人哆哆嗦嗦地被迫和Vecchio碰杯,金色的香槟在杯子里抖得像开了高斯模糊。Vecchio转过半边身子示意Adelio举杯,算当了结。但后者脸上余怒未消,对上父亲命令的眼神,才不情不愿地磕了杯壁一侧,就立刻像甩脏东西似的把香槟扔到桌上,连带着酒水洇湿了桌布,冒着事后可能会挨打的风险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在女孩怒气冲冲的路上,不慎撞上了一个女人,还把人家的手机撞掉在地。Adelio秉持着一贯不错的教养闷声道了句歉,俯身捡起手机,并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表示如果事后手机有任何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寻求补偿。对方则通情达理地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大问题。
      尽管只有一瞬,但Adelio还是凭借极佳的动态视力瞥见了未熄屏前的屏幕内容,似乎是篇刚刚发布的媒体报道,划过几个资金周转相关的字眼,似乎是负面内容。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毕竟只要不是属于自己的钱,人都有权指指点点。
      Adelio不想在外人(首先得是人)面前太没礼貌,仅仅克制地收回视线,把手机还给了物主。

      Adelio真的打定主意决定不再去想这个插曲,但奈何情况有变——她视线留存的最后一个词是“d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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