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遇骄阳》染染啊

5、晚自习的光，落在你侧脸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明德中学的晚自习预备铃准时响彻整个校园。
　　白日里燥热的阳光渐渐褪去，天边染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晚霞，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沙沙地响着，将喧嚣的校园慢慢揉进一片安静的暮色之中。

　　夏阳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亮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白炽灯。光线明亮而柔和，铺满了每一张课桌，也照亮了那个他一眼就能找到的身影。

　　陆屿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他依旧是那副端正沉静的模样，腰背挺直，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数学竞赛题册，左手轻轻按着书页，右手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桌角整整齐齐摆着橡皮、尺规、修正带，连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一丝不苟。

　　夏阳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座位旁，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打破这片宁静。他轻轻拉开椅子，缓慢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连书包放进桌肚都刻意压低了动静。

　　直到坐定，陆屿才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像是在确认他平安到达。

　　夏阳立刻弯起眼睛，回给他一个极轻、极软的笑容，嘴巴微微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我来了。”

　　陆屿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意，轻轻点了一下头，重新转回视线，继续做题。

　　夏阳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慢慢拿出自己的作业。
　　他文科成绩不错，理科却平平，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常常让他抓耳挠腮。以前晚自习他总是一边写一边愁，可今天，身边坐着一位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同桌，他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白炽灯的光线均匀洒在桌面上，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投在同一片光影里，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只要微微一动，胳膊就会轻轻相碰。

　　夏阳先写语文作业，字迹清秀工整，写得很顺利。
　　可写到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时，他彻底卡住了。
　　笔尖停在题目上，眉头轻轻皱起，眼睛盯着复杂的几何图形，看了半天也没找出辅助线该画在哪里。他咬着下唇，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心情也跟着一点点焦躁起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屿。
　　少年垂着眼睫，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原本清冷的轮廓被暖光冲淡，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干净。他做题的速度很快，思路清晰，落笔毫不犹豫，仿佛再难的题目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夏阳看着看着，原本焦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鼓了鼓勇气，才极其小声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陆屿……那个，我有两道数学题，不会写……”

　　他说完，立刻有些紧张地低下头，怕打扰到对方，又怕对方拒绝。
　　毕竟陆屿正在做竞赛题，那种难度的题目，一旦被打断，思路就很难再接上。

　　可陆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停下笔，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夏阳面前皱巴巴的卷子上，视线扫过那两道卡住他的大题。

　　“哪道？”
　　声音压得很低，低沉悦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夏阳眼睛一亮，立刻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倒数第二道几何题，小声道：“这道……辅助线我怎么画都不对。”

　　陆屿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
　　一瞬间，夏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清冽、好闻，带着一点点墨水的淡香。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陆屿睫毛细微的颤动，能看到他皮肤上淡淡的小痣，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夏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陆屿没有察觉他的紧张，目光专注地看着题目，沉默几秒，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出一条辅助线。笔尖落下的位置精准利落，线条笔直。
　　“这样连接，用全等三角形证明。”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字迹凌厉工整，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明明白白，生怕夏阳看不懂。

　　夏阳盯着草稿纸，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画错地方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陆屿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收回笔，轻轻点头：“嗯。”

　　“谢谢你陆屿！你也太厉害了吧！”夏阳再次忍不住小声夸赞，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被他这样真诚热烈地感谢，陆屿耳尖微微发热，重新坐直身体，拿起自己的笔，淡淡道：“不会再问。”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小太阳，落进夏阳的心里，暖得发烫。

　　原来这位清冷的学神同桌，不仅不冷漠，还格外温柔。
　　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宣之于口，只藏在耐心的讲解里，藏在一句轻声的“再问”里，藏在愿意为他停下笔的细节里。

　　夏阳乖乖点头，继续做题。
　　这一次，他顺利写完了前面的题目，只剩下最后一道压轴题。
　　这道题难度更大，题干长，条件复杂，他看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他不想再频繁打扰陆屿，可实在是无从下手。
　　犹豫了半天，他再次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刚想开口，却发现陆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被卡住。

　　夏阳脸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最后一道题……我还是不会。”

　　陆屿没说话，只是再次靠近，拿起他的笔，耐心地从头讲解。
　　这道题步骤多，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条件对应什么公式，每一步为什么这样推导，都讲得清清楚楚。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也落在夏阳的心上，轻轻痒痒的。

　　夏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出自己不懂的地方，陆屿都会耐心地再讲一遍。
　　直到他彻底明白，提笔独立写出答案。

　　“我写出来了！”夏阳压着声音，开心得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陆屿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题。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许。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自习渐渐接近尾声。
　　夏阳写完所有作业，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极轻的懒腰，不敢动作太大。他侧过头，看着依旧在做题的陆屿，心里满是崇拜。

　　他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白桃糖，轻轻放在陆屿的手边，不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年。
　　白炽灯的光温柔地落下来，将少年清冷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浅淡的光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而好听的声音。

　　这一刻，晚风安静，灯光温柔，身边的人安稳。
　　夏阳忽然觉得，晚自习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枯燥了。
　　因为最好的人，就坐在他的身边。

　　陆屿指尖碰到那颗温热的糖，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却悄悄将糖握进了掌心。
　　白桃糖的甜香，透过糖纸一点点渗出来，漫进心底。

　　下课铃声响起时，陆屿第一次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他看着身边收拾书包的夏阳，声音低沉而轻缓：
　　“以后晚自习，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

　　夏阳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吗？！陆屿，你太好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混着晚风，飘出窗外，融进漫天星光里。
　　晚自习的灯光，从此不再只是照亮书本，还照亮了少年心底，悄悄萌芽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