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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屋的旧相识 第一次见到 ...

  •   第一次见到柴云朗的时候,温吟秋十二岁。

      十二岁,别的孩子还在家里开蒙的年纪,他已经被皇后徐氏举荐进了朝堂,被家里送进了太学,拜在大儒门下。
      十二岁,是他忽然间名声鹊起的年纪,也是那场不自量力的闹剧的开始。
      十二岁的时候,他以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为家族改命,甚至为这个国家续命。真是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那日十二岁的他拜师归来,乘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前边有商贩的板车倒了,堵住了路,他待在车里也是无聊,便撩开了车帘子。

      五六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半大孩子闯入了他的视野。

      “云朗,你这样跑出来,到时候是不是又要回家挨打了?”
      “切,你不也一样?没那个胆子趁早回去。”为首的那个金色罗袍小少年回过头说。
      “你有钱吗?就去瓦子。”

      那小少年神采奕奕:“那当然!今天小爷我就是来请各位听曲儿的。”
      “大哥,你是不是又偷娘的簪子去典当了。”里面个头最矮的那个弱弱开口。
      罗袍小少年一挑眉:“胡说,我拿的是爹的扇坠儿,反正他也不用,估计好几年也发现不了。也不知道他一个粗人,学着隔壁靖远侯装模作业搞把扇子做什么。”

      云朗,大哥??
      啊,是宣平侯府的世子柴云朗吧?
      墨色的眼眸目送那几个少年打闹着消失在视线中,温吟秋缓缓将车帘放下。
      看那穿着打扮做派,几个少年想来都是武将世家的纨绔子弟。他们的人生,真是一眼便可以望到头。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运气好的活在太平年,一生平平淡淡,运气不好的领兵出征,之后各人看各人命。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果没有征伐讨效的需要,那武将就是朝廷豢养的家畜。

      有时候,温吟秋倒是羡慕他们自由恣意,身无负担。如果自己没有选择从文,或许也可以度过如此平淡顺遂的一生。

      “温郎官,在想什么呢?”
      温吟秋的目光从茶楼下那几个嬉闹小童那收回,也从沉湎的记忆中浮起。
      他道:“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
      “啊,想的可是十二岁受命领职,同时进入太学的事?温郎官当年可真是少年英才。”对面一位穿着便服,头戴儒巾的白髯男人说。

      “邱司业客气了。”温吟秋低下头,随即正色道,“今日诸位愿意赏脸前来,晚辈不胜感激。”
      说完,站起来给在座的十个人深深一揖。

      “哎,见外了。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不就是见一面的事,有什么不好来的。”一个身着玉色道袍的人笑着说,牵动出眼角的沟壑。
      这房间里坐着的,无一例外是前朝老臣。有些人已经退隐,拥田产商铺在家赋闲,有些人自己坐着些小生意;当然也有些是朝堂上平日总打照面的面孔。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曾与靖远侯府结交的人。

      前几日温吟秋差遣靖远侯府旧人一一登门邀请,不留拜帖,只带口信,历经四十几户,来赴约的有十人。

      温吟秋道:“实不相瞒,今日求大人们来,自然不只是叙旧,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在座的人们互相交换眼神。那个儒巾白髯的国子监邱司业先开口了。
      “温郎官,你这次回京是为了什么,我们多少也能猜到。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的苦处。侯爷与我有知遇之恩,但如今我是泥菩萨过江,自我保全已是不易,恐怕帮不了你许多。”

      一个身披织罗袍的男人呷了口茶:“世子若想借些钱周转,我倒是可以可以不收利息。”

      实在不能怪他们顾虑多,毕竟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温吟秋想对付的可是昭王。
      他们已经见识过一回昱朝兄终弟及的传承,难保有什么意外,轮到昭王当皇帝。
      谁敢得罪昭王呢?

      那个身着玉色道袍的男人叩了两下桌子。
      “温郎官,你有什么想法,倒是先说来听听?我看不顺眼昭王的跋扈做派许久了,暗中使个绊子我倒是十分乐意。”

      “张修撰,你都被调去馆阁抄书了,能做什么事呢?”

      “总比你个开钱庄的强。”张修撰反唇相讥。本来在户部任职,好好的朝廷命官,如今竟钻进孔方兄的钱眼子里去了,张修撰就是看不起这种人。

      “你——”那罗袍高冠的人被他一呛,就要发作。

      温吟秋清咳了两声。
      “诸位的顾虑合情合理,吟秋断不会让诸位涉险。晚辈所求之事,是一些小事。”

      “小事?”

      温吟秋笑了笑:“微末之事也可溃长堤,一点星芒借东风之势,亦可成燎原之火。”

      结束了一场长谈,送走了一屋的旧相识。桌上的茶盏已经放凉了,温吟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不停歇地下了楼。
      鞋履踏在木结构的楼梯和地面,吱呀作响,途径几个隔间的喧哗,温吟秋走进一间安静的小室。

      那里边坐着魏王。
      魏王手肘支着桌子,观察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见温吟秋进来,魏王扬手把一块木牌丢给他。木牌上用朱笔画着王府的记号。

      “才回来没多久又要走了,去那北境苦寒之地,我怕是会怀念这京城的繁华。聊完了?你们那一群汉人不会在这儿聊什么不利我北戎的话题吧?”魏王笑问。

      “大王说笑了,在下哪敢呢。”

      “呵,你胆子可不小。”魏王轻哼一声,“我明天便要启程,你呢,帮我看顾好茶楼,给我那位叔叔找点不自在,也防着他给我找不自在。”
      领兵在外,最怕有人在后方放冷箭。

      “晓得了。”温吟秋低眉顺眼,握紧了手上的木牌,正要躬身告退,魏王又叫住了他。
      “最近有消息传进京,安顺郡主徐氏急病不治而亡。”魏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本王猜,她可不是病死的。”

      温吟秋的身形一顿,旋即对魏王又行了个礼。
      “谢大王告知。”

      一袭白衣掠过长街,拐进永福巷,走进柴府。
      柴云朗在小院内趴太躺椅上,屁股朝天地晒太阳。温吟秋穿过门廊,站到柴云朗跟前,按了按他的后腰。
      柴云朗懒洋洋地开口:“疼,别碰。”

      “这个时候知道疼了,怎么当时就敢替我去刑部领罚?”

      “打在你身上更疼啊,本来身体就不好,打坏了怎么办?”,柴云朗手肘撑着躺椅直起身,脸上带着笑意,手钻进氅衣,去拉温吟秋的衣袖。
      “怎么穿得这么少?我看看你手冷不冷。”

      温吟秋暗暗叹了口气,任由柴云朗的手探进来,牵起他的手。

      “走,我们进屋,说说你想怎么对付我那个顶头上司。”柴云朗把那只微凉的手收进掌中,捂热。

      “你又不是没别的地方住,天天往我这里跑做什么?”温吟秋好笑道。

      柴云朗说:“你没来的时候我就喜欢这儿,比起爹爹那间家主大屋子,这里显得温馨多了。”

      “那倒是我占了你的地方。”温吟秋说。

      柴云朗低头蹭进他颈窝,小声呢喃:“说什么呢,你来了我更喜欢。”

      热气喷在脖子上,一阵酥麻感蔓延开来,温吟秋提气,推开柴云朗的脑袋。

      那天柴云朗是自己从刑部走回来的,看神色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仿佛只是出门遛了个弯。直到他走进温吟秋房里,忽然好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这也痛,那也痛,赖着就不走了。

      温吟秋也不好碾他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柴云朗住下来。
      不但住下来,还往他房里搬来不少东西。

      温吟秋每日进进出出,总能见到柴云朗在他房间里,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脸似笑非笑地说,柴将军每天这么得闲,都没有别的事做么?在我这参什么禅呢?
      柴云朗对他的冷嘲热讽全部免疫,对曰:我这叫色令智昏,这都不懂。

      期间柴夫人还来过一次。
      温吟秋在里边遥遥听见下人通传,见柴云朗半天不出去,递给他一个眼神。
      没想到柴云朗没出去见人,反而凑近了,吻住他。

      “柴,唔——你作什么!”
      柴云朗扣着他的后颈,他无处可躲,只得抓住间隙抗议几句。
      “专心,小先生。”
      柴云朗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初雪的夜晚,灯光照在细腻的薄雪上。
      “和夫人说我歇下了,明天去找她。”这一句是回给仆人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个时间怎么就歇下了。”
      温吟秋的脸热了起来,推他的胸口,却念及柴云朗的伤,不敢上内力。

      他瞪着柴云朗,柴云朗眨了眨眼,吻再次落下。
      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收紧。他的思绪很快被冲散,陷落进眼前人编织出的温柔乡。

      “好无情啊,”柴云朗抬起头,一脸委屈相地说,“给我靠一下都不行。”
      温吟秋的手搭在柴云朗的臂膊上,轻轻摩挲。

      “徐氏死了,”温吟秋说,“魏王觉得是我杀的,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
      柴云朗歪头,状作惊讶:“意思是,不是你杀的了?也不知是哪来的无名好汉?”

      温吟秋看着他,缓缓说道:
      “是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屋的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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