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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下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
## 一、种下
种下的那一刻,是没有声音的。
2014年7月15日,我写下第一行字:
> 我不确定ta是否喜欢我。
> 可以确定的是——
> 我已经迷恋上ta。
那时我不知道,这句话会变成一场长达三年的独白。
她是在博物馆里认识的。
站在青铜器前,她说:“看着它们,脑海里会跨越时空,与那个时代对话。”
那句话击中了我。
因为我也曾这样,对着旧物想象它们的前世今生。
只是从不敢说出口。
怕被当成怪人。
那一刻,我误以为我们共享同一种孤独。
后来,我把她的社交媒体翻了个遍。
豆瓣、朋友圈、任何能找到的痕迹。
我像个躲在屏幕后面的人,
试图拼凑一个完整的她。
同一天的memo里,我写:
> 看ta过往的动态,
> 找到关于ta的全部消息。
> 好像一个变态。
> 窥探一切,却还想更多。
现在我明白——
当你开始这样窥探一个人的时候,
那个人就已经被种进心里了。
九月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我记下所有细节:
喝白开水。
养猫。
十一点前睡觉。
怕麻烦别人。
毫不犹豫帮我。
外面不喝酒。
戒心高。
还有一句:
> 她心里大概还有没有放下的人。
我猜对了。
但我没有意识到的是——
那个“没有放下的人”,
和我,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
我看见了事实。
却没有看见事实的方向。
十月二十三日,我写:
> 我似乎掉进了R的时空里。
我用“时空”这个词。
仿佛她是一个宇宙,而我正在努力搬进去住。
十月二十四日,我又写:
> 我对你的感觉不同。
> 和身边任何人都不同。
“不同感”,像种子破土。
后来才懂——
有时候那不是缘分。
只是你刚好在渴望被理解的时刻,
遇见一个投射面。
不是命中注定。
是你用自己的渴望,
替一个普通人镀上了金边。
十一月,冬天来了。
我开始意识到,她的生活有许多我无法触及的部分——
那些过去的经历。
那些我不认识的人。
那些我无法参与的时光。
我开始不安。
我信奉“非谁不可”。
我想要一种独一无二。
一种不可替代。
而现实是——
在她的生活里,我可能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我写了一封信。
没有寄出。
我写她热心又小心翼翼。
写她善良。
写如果全世界背叛她,我会站在她身后。
多动人的誓言。
也多天真的勇敢。
那时候我以为,
真心可以换真心。
后来我才知道——
真心换来的,往往不是对方。
而是对自己的看清。
种子就在那一年冬天,
安静地埋进土里。
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知道。
包括我自己。
这棵树也许不会开花,
但仍然在浇水。
二、投射
我想表达。
也害怕表达。
2015年二月,我开始写长长的笔记。
像解一道复杂的题。
如何表达感情,才不会变成负担。
如何了解她的情感状态。
如何尊重她的节奏与空间。
如何靠近,而不惊动。
我把可能性一条条列出。
把风险与收益计算清楚。
试图用理性,
处理一件根本不讲理的事。
二月二十二日,我写: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接下来,我会在你舒服的方式慢慢靠近你。
从朋友开始。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你不喜欢我。
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
我当时相信这四个字。
至少,假装相信。
五月。
我买了两张《春逝》的话剧票。
那是一部关于相遇与分开的戏。
克制、干净、不煽情。
像她。
我本可以说: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我没有。
“给你。”
“别人送的赠票,借花献佛。”
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很轻。
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放下。
回去之后,
为什么不承认——
我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我害怕关系变“重”。
却又在心里渴望“唯一”。
我既不愿意显得高尚,
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渴望。
还有一次。
她发朋友圈:
想去走走
我回复说,有感兴趣一起看展的吗?
她问,你要过来玩呀?
我说,上课顺便。
然后我买了机票。
展厅很安静。
我们并肩走着。
我把热烈压低。
把认真说成随意。
把专程解释成顺路。
像中国山水画。
留白很多。
情绪藏在远山背后。
我曾经告诉自己——
这是高级。
最高明的爱意,是让对方以为自己发现了伏笔。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高级。
那是退路。
因为我隐隐知道——
她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我。
所以我提前替自己降温。
用“赠票”保护真心。
用“顺便”掩饰专程。
一旦承认她对我重要,
就要面对一个可能的事实——
我的用力,
在她那里,
只是朋友的好意。
于是我宁愿说:
我只是随便。
也不愿承认——
我已经很认真。
“投射”从来不是把对方看错。
而是把自己的渴望,
放在她身上。
以为那是她给的光。
其实,是我自己点的灯。
比“种下”更危险——
自己在设计、在计算、在隐藏。
三、欲望
最初的喜欢,是精神共鸣。
五月八日,我写下:
那天你举起茶杯,说:“祝我找到那个爱你的人。”
我笑着说谢谢。
其实那一刻,最想说的是——
也许,已经找到了我想爱的人。
但没有。
我只记住了那杯花魁里淡淡的肉桂味。
记住那天的风。
那天的光。
还有你站在山水画前的背影。
你看画。
我看你。
那时的喜欢,是静的。
像岁月本身。
后来,某种东西开始改变。
我开始渴望回应。
渴望确认。
渴望唯一。
五月二十七日,我写:
每次见你之后,
身体都会出现一些从未有过的反应——
心跳加速。
手心发麻。
思绪异常清晰。
多巴胺不会说谎。
它让我开始期待。
而“不能见、不能说清”的拉扯,
让期待变成悬空。
不知道会不会有回应,
却越来越想要一个回应。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当精神共鸣开始要求物理位置,
美好就开始变形。
从“欣赏”,
慢慢滑向“占有”。
也是那天,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
也许我有焦虑依恋。
越渴望靠近,
越敏感于“是否被接住”。
而你独立、清晰、边界分明。
你越稳定,
我越失重。
我在你身上,看见一种理想的样子。
看见更好的自己。
看见被理解、被看见、被回应的可能。
我不只是想要你。
我也在追逐那个,
和你站在一起的我。
那份“情”,是真的。
只是它还没有落地。
没有位置。
于是兴奋、焦虑、依赖、期待,
同时发生。
我知道一切。
知道和做到之间,
隔着整个太平洋。
我知道不该期待。
却还是期待。
知道不该焦虑。
却还是焦虑。
知道她可能不会给我想要的回应。
却还是想——
万一呢?
“万一呢”。
这三个字,
几乎可以刻在我这一年的墓志铭上。
五月二十八日,我发出邀请。
我想和她去爬一次山。
想有一个空间。
真正聊聊。
有些事,我一个人想不清楚。
我说:
没有特别的期待。
也不着急。
你看看有没有可能。
她说:
最近有点忙。
最快七月吧。
于是我等。
六月。
七月。
八月。
时间往前走。
欲望没有。
这个树
开始长出根系——
也开始侵占土地。
四、羞耻
九月十日。
她发了一张爬山的照片。
她去了。
一个人。
或者和别人。
没有我。
那一刻,情绪几乎没有经过理性。
自我怀疑。
失望。
受挫。
愤怒。
不甘。
还有一句反复盘旋的——
是不是我想太多。
我试图调整自己的行为。
把对话框设成“仅聊天”。
假装这样会轻一点。
没有。
原本只是因为她的沉默而难受。
后来,我开始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
双重的。
一部分想彻底断掉。
一部分舍不得放手。
那种“半断不断”的状态,
像手指被门夹住——
拔不出来,也关不上。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
她这么特别,你怎么舍得。
另一个说:
她从未主动联系你,醒醒吧。
它们吵了整整一个秋天。
十月八日。
她说:
“是朋友呀。”
这几个字。
我等了两年。
那一刻,我没有崩溃。
没有愤怒。
我只是突然觉得——
羞耻。
不是因为她拒绝。
而是因为我开始否认自己。
我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
却在“朋友”落地的一瞬间,
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收回所有情绪。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种感觉,很难堪。
仿佛过去的认真,
只是我一个人的放大镜。
而她,只是礼貌地站在那里。
最痛苦的不是被拒绝。
而是发现——
自己一直在独角戏里用力。
对方没有演。
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场戏。
十月十四日。
我第一次真正写下那句话:
关系的本质,不在定义。
在互动。
你主动。
她礼貌。
你热烈。
她克制。
你投入。
她边界清晰。
所有的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互动里。
而我为了维持这段关系,
开始压低自己。
我说:
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我说:
我可以带着喜欢做朋友。
我问:
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否认自己,
比失去她更痛。
那天,我写了一封信。
没有发出。
我确认了自己对你的喜欢。
也确认了,我们不适合。
带着这份喜欢和你做朋友,
对我来说太难。
所以我需要距离。
多久不知道。
也许很久。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让我看见可能性。
也让我看见自己。
祝你一切都好。
——
我没有发出去。
因为离开,不需要对方批准。
到这里,树已经长成。
但也开始意识到——
它也许不会开花。
五、分野
十月二十九日。
我写:
也许未来能再见。
也许再也不见。
挺好的。
用《春逝》,给自己做了一个告别。
不负遇见。
不怕告别。
那天我想起一句诗: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
若日后再见,
请带上珍珠项链和眼泪。
十一月一日,我又写下另一句:
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morning,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像给一段平行时空,轻轻关灯。
《楚门的世界》里,楚门走出布景搭建的天空。
外面的世界未必更美。
但至少,是真实的。
那一刻,我开始真正思考——
我们之间,究竟不同在哪里?
十二月。
我写了一整页分析。
设计的本质,是在不确定中创造新的可能。
这是我热爱设计的原因。
而她,需要明确的定义。
关系对她而言,是被确认、被命名、被安放。
关系对我而言,是流动、试探、在实践中生成。
她在清晰里获得安全。
我在模糊里获得能量。
她说自己“抽象思维不好”。
可那只是另一种抽象。
她的抽象,是逻辑推理,是线性归纳,是概念清晰。
我的抽象,是模式识别,是直觉跳跃,是隐喻与诗性。
我们都喜欢山水画。
都喜欢哲学。
可她更像辩证法——
相信存在某种客观真理,
终点是接近它。
我更像wicked problem——
没有终点,
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不断展开的可能。
我们在表层相遇。
在深层分离。
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写下最后一句总结:
当“不设限”的探索者,
遇上“先设限”的实践者。
可以并肩看风景。
却难以同行。
探索者愿意笨拙。
愿意试错。
愿意在不完美中继续。
实践者需要边界。
需要定义。
需要明确的角色。
两种存在方式。
两种安全感来源。
都没有错。
只是节奏不同。
我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价值观冲突。
不是对错之争。
只是——存在方式不同。
她需要定义。
我需要流动。
她在确定中站稳。
我在未知中生长。
山水画可以虚实相生。
远山留白,近水铺陈。
可人未必。
有些人,只适合在画里相望。
不适合在生活里落笔。
而是承认——
这棵树不开花,不是因为贫瘠。
而是因为土壤不同。
六、成为
2016年二月五日。
我写下关于“效率与效能”的困惑。
从前读书,我不追求速度。
只是因为想读,便每天读一点。
在缓慢里,获得真实的吸收。
后来认识她之后,我开始焦虑。
焦虑自己是不是也该更快一点。
是不是要追赶。
是不是要证明。
于是我开始算本数。
算进度。
算产出。
却很久没有感受过——
认真读完一本书的沉静。
那天,我重新翻开书。
不是为了效率。
不是为了追赶谁。
只是为了自己。
——
二月六日,我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喜欢上你的。
而我无需为此证明什么。
无需证明。
喜欢本身,就是意义。
不是所有种子都会开花。
但种下的过程,会改变土地。
——
二月二十五日。
我把255条memo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从2012到2016。
从秋天到秋天。
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
我忽然发现——
这些文字里,始终只有我在说话。
她从未真正出现。
只有她的影子。
被我描摹。
被我赋形。
被我安放成我想要的样子。
窗外有月光。
和第一次梦见她的那晚一样亮。
但我知道,明天醒来——
我不会再翻她的动态。
不会再等那个不会出现的小红点。
不会再困在“万一呢”的想象里。
我把一个人种进心里。
看着它发芽。
生长。
枯萎。
现在,我要种下一棵树了。
自己的树。
——
后记
(无日期)
会记得你。
你只是做了自己。
却照亮了我很久。
但我仍然可以往前走。
照亮别人。
照亮自己。
追求的本就是纯粹二字。
未必需要结果。
但它一定留下力量。
体面放下。
不再打扰。
世界很大。
我们都做自己。
理解就好。
不必懂。
懂太沉重。
——
人人都是难读懂的经书。
我们渴望被理解。
也害怕被看见太深。
想靠近某个灵魂。
又怕靠得太近,会失去边界。
也许。
是太真。
怕稳不住自己。
也怕伤到他人。
这些文字,从未寄出。
它们不是为了证明——
我爱过。
而是为了确认——
我活过。
我认真过。
我成长过。
她或许只是一个名字。
但这段路,是我与自己相遇的一次长途跋涉。
这棵不会开花的树,其实已经结果——
它把我还给了自己。
——
2012.05 — 2016.02
全文完
我是那个在三年后,回看这一切的人。
我看见她把一个人种进心里,看见她等待,看见她痛苦,看见她清醒。
我看见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
我看见她合上电脑,窗外月光如水。
我看见她站起来,走向阳台,深吸一口气。
那是春天的气息。
新的季节,要开始了。
---
全文 35,872 字
初稿完成于 2026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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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种下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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