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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幕·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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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是什么?不是她在审判我,是我在审判自己两年来的幻觉。
那句“是朋友呀”像法官的法槌,敲碎了所有幻想。
但审判结束后,我发现自己可以站直了——因为我终于面对了真实。
**舞台设计**:
- 舞台中央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冷白光,从上方垂直打下,像手术灯,也像审讯室。
- 四周全黑,边界消失。台阶结构仍在,但灯光压平,看不出高低。
- 她坐在一侧,光均匀地落在她身上。我坐在另一侧,光也均匀——没有偏爱,没有阴影。
- 影子站在舞台边缘,完全暴露在光里,不再隐藏。它看着我,不说话。
- **环境音**:极轻的咖啡杯碰撞声,偶尔有冰块融化的细微破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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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一:开口之前**
(两人坐着。沉默。她低头搅咖啡。我看着她。很长的沉默——足够观众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抬头,微笑)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我**:(勉强笑了一下)
……有吗?
**她**:
有。你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
**我**:
(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杯子)
我想说一件事。
**她**:
嗯。
**我**:
可能有点突然。
(停顿)
也可能……你早就知道了。
**她**:
你说。
(她放下勺子,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预判。但这种平静,比任何表情都让人紧张。)
**我**:
(握紧杯子)
我这几年……
好像对你,
不只是朋友。
(空气静止。没有配乐。灯光没有变化。她看着我,三秒。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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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二:那句判决**
**她**:
(轻轻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但清晰)
是朋友呀。
(舞台时间仿佛凝固。五个字,落在空气里,像冰雹砸在地上。)
**我**:
(愣住,然后轻笑了一下)
……嗯。
**她**:
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我**:
(点头)
我知道。
**她**:
你很好。
(这句话比拒绝更锋利。她可能不知道。)
**我**:
(又点头)
嗯。
**我**:(在心里,观众能听见,但她听不见)
*2025年10月8日。当她轻易说出“我们是朋友呀”。那一刻,我为自己的想太多感到羞耻。哇!一句话否定我的全世界。*
**她**:
(见我不说话,有些担忧)
你还好吗?
**我**:
(回过神来)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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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三:裂缝**
**我**:
(鼓起勇气,声音发紧)
那这几年……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
(说不下去)
**她**:
(平静地,没有逃避,也没有愧疚)
我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我**:
(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明白了。
**她**: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我**:
(轻声)
朋友。
**她**:
对。
**我**:
(沉默。手指轻轻摩擦杯沿,一遍又一遍)
那……那些我们一起看的展,那些聊到深夜的话,那些我以为只有我们能懂的共鸣……
**她**:
(认真地看着我)
那些都是真的。朋友之间也可以有那些。
**我**:
(苦笑)
对。朋友之间也可以。
(灯光微微冷了一度。我感受到温差,但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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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四:影子介入**
(灯光轻微分层。影子从舞台边缘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但略偏一侧。她看不见影子。只有我能听见。)
**影子**:(轻声)
你听见了吗?
**我**:(微不可察地点头)
**影子**:
她从来没有承诺过你。是你把沉默当默许。
**我**:(在心里回应)
我知道。
**影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摩擦杯沿)
**她**:
(见我不说话,轻声问)
你在想什么?
**我**: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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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五:最后的确认**
**我**:
(抬起头,看着她)
那如果我早一点说呢?
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我的感觉呢?
**她**:
(想了想,诚实地说)
我还是会说一样的话。
**我**:
(被击中,但保持平静)
……好。
**她**:
这和早晚没关系。和你是谁没关系。只是……
(停顿,寻找合适的词)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我**:
(点头)
好。
**她**:
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一起看展,一起聊天。
(这句话,是全剧第二把刀。)
**我**:
(沉默。然后轻声)
像以前一样。
**影子**:(在身后)
你真的想回去吗?回到那个你一个人完成整个工程的“以前”?
**我**:
(没有回答影子,只是看着她)
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
嗯。
**我**: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在这之前。
**她**:
(停顿,然后轻轻点头)
猜到一些。
**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不早点拒绝?
**她**:
(真诚地)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以为……时间久了,你自己就会明白。或者,你会慢慢放下。
**我**:
(苦笑)
所以你是为我好。
**她**:
(有点难过)
对不起。
**我**:
(摇头)
不用对不起。你没错。
(灯光微微暖了一度,但很快又恢复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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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六:尊严**
(我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重力。)
**她**:
要走了吗?
**我**:
嗯。
**她**:
别多想。还是朋友。
**我**:
(看着她,第一次不是仰望,是平视)
我不会多想了。
**我**:
谢谢你这几年。
谢谢你的陪伴,你的建议,你借我的书,你帮我找的资料。
谢谢你让我看见一个那么稳定、那么自洽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
不用说谢谢。
**我**:
要说的。
(停顿)
也谢谢你……刚才没有骗我。
**她**:(微微动容)
**我**:
再见。
**她**:
再见。
(我转身。走到舞台边缘。停下。没有回头。她仍坐在桌边,灯光慢慢收窄,只照亮她一个人。然后她的光也熄灭。只剩我和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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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七:审判结束**
(影子走到我面前。面对面。灯光只剩一束,同时照亮我们两个人。)
**影子**:
疼吗?
**我**:
有一点。
**影子**:
丢脸吗?
**我**:
……有一点。*一厢情愿的羞耻感。就是那种——自我认为有多么喜欢、多么共鸣,之后自己就有多么羞耻。*
**影子**:
后悔说出口吗?
**我**:
没有。
(停顿)
如果不说,我可能会一直困在“万一呢”里。现在,至少我知道答案了。
**影子**:
什么答案?
**我**:
答案就是——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但那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影子**:
那你失去的是什么?
**我**:
(想了想)
我失去的不是她。
我失去的是那个把她抬上神坛的自己。
**影子**:
(点头)
你真正失去的,是一个幻觉。
**我**:
(长出一口气)
可是那个幻觉,陪伴了我两年。
**影子**:
幻觉也是有温度的。它让你在那些孤独的夜里,有东西可以想。但它不能陪你走剩下的路。
**我**:
那剩下的路,谁来陪我?
**影子**:
你自己。
**我**:
(看着影子,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你是我,对吧?
**影子**:
我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你。那个从2012年到2015年存在过的你。敏感、执着、充满渴望、充满恐惧。
**我**:
那我现在……是活过来了?
**影子**:
你在回收自己。
(长时间沉默。灯光缓慢变暖,均匀地照亮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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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八:未发出的信**
(影子退后一步,回到黑暗中。我独自站在光里。手里多了一张纸——看不见的纸,但我捧着它,像捧着最后的尊严。)
**我**:
(读信,声音平静)
“R,我想跟你说件事。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确认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是喜欢。
但我也意识到,我们不适合。
而且带着这份喜欢和你做朋友,对我来说太难了。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保持距离,让自己走出来。
多久我不确定。也许很久。
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让我看到了很多可能性,也让我更了解自己。
祝你一切都好。”
**我**:(停顿,把信折起来)
这是我想发给她的。
但我没发。
**影子**(从黑暗中传来):
为什么?
**我**:
因为我不需要她批准我离开。
我不需要她同意我痛苦。
我不需要她承认“我们是朋友”来证明我的感受是真实的。
我的感受,我自己承认就够了。
**我**:
(把信撕掉,动作很慢,但坚定)
菩萨不再渡我。
我自己渡。
---
### **场九:羞耻感**
(灯光收窄,只剩一束顶光。我站着,像在接受审判——但这次,审判者是我自己。)
**我**:
2015年10月13日。
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一厢情愿的羞耻感”。
**我**:
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喜欢对方,但在对方明确表达出“是朋友”的一刻,你可以在瞬息之间否认自己的喜欢。
这一刻,“朋友”似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萌生的是厚颜无耻的感觉。
加上把对方美化后,自己更加难受。
**我**:
也是以上,才是在这次情感关系的结局里,让我一直无法释怀的东西。
**我**:
(停顿,深吸一口气)
但如果我从未走进过她的世界,我连“做朋友”或者“不做朋友”的权力都没有。
这是对自己的无奈。
也是对自己诚实后的清醒。
**我**:
(苦笑)
想做一个坏人,且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
**影子**(轻声):
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把自己掏空给别人看的人。
**我**:
(点头)
但以后不会了。
---
### **场十:最后的告别**
(灯光扩大到整个舞台。没有桌子,没有椅子。舞台空旷。我站在中央。影子站在边缘,但不再隐没。)
**我**:
2015年12月21日。
我最后一次想起她,然后对自己说:
**我**:
“也许未来能再见,也许再也不见。
挺好了,自己用《春逝》做了一个告别。
不负遇见,不怕告别。”
**我**: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
**我**:
若日后再见,请带上珍珠项链和眼泪。
**影子**:
那是《春逝》。
**我**:
对。也是告别。
**我**:
2015年11月1日。
我最后一次看她的朋友圈。
然后我对自己说:
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morning, and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影子**:
《楚门的世界》。
**我**:
对。楚门最后说的。他走出了那个虚假的世界,走向真实。
真实可能没那么美好,但至少,是真的。
**影子**:
那你现在要走向真实了吗?
**我**:
(想了想)
我不知道真实在哪。
但我知道,不能再留在原地了。
**我**:
(对着观众,轻声)
故事开始于她。也结束于她。
但这个“她”,不是R。
是我心里的那个R。
那个我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构建出来的R。
现在,我要和这个想象告别了。
**我**:
(站直,深吸一口气)
追求的本就是纯粹二字。
未必需要结果,但它必然会留下力量。
世界很大,我们都做自己吧。
理解就好了,没有必要懂。懂太沉重了。
**我**:
人人都是难读懂的经书。
怕的不是爱,是被“太懂”而丧失了自我边界。
我们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见太深;
我们想靠近某个灵魂,又怕靠太近会失去自我。
**我**:
(停顿,微笑)
但没关系。
至少我试过了。
至少我站直了。
**影子**:
(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同一高度)
会记得你,曾经只是做了自己,就照亮了我好久。
但我还是可以继续往前走,照亮别人,照亮自己。
**我**:
(看着影子,微笑)
我们一起。
(灯光缓慢熄灭。全黑。只有一声极轻的、灰烬落地的声音。然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