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呀》modongdong

1、开场独白

　　（舞台全黑。）
　　（没有音乐。）
　　（十秒绝对安静。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一束极窄的、带着一丝冷意的白光，毫无预警地劈开黑暗，落在舞台中央的“我”身上。
　　我站着。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
　　有人问我。
　　三年。
　　从2024年的秋天，到2026年的今天。
　　值吗？
　　（长时间的停顿。她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称量一段虚无的重量。）

　　**我：**
　　我不知道“值”该怎么计算。
　　没有在一起。
　　没有牵手。
　　没有一张可以名正言顺保存的合照。
　　甚至——
　　没有一句明确的拒绝。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有些放空。）

　　**我：**
　　我曾经以为，爱是两个人的事情。
　　是两个灵魂的相互确认，是双向的奔赴。
　　后来才知道，
　　有时候，
　　爱只是一个人完成的工程。
　　一份，从种下到枯萎，都需要独自完成的工程。

　　（灯光略微扩大，柔和了一度，但依旧清冷。舞台边缘，影子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我：**
　　你们等一下会看到一个人。
　　她很好。真的很好。
　　她理性，自洽，边界清晰。
　　她在博物馆里，站在青铜器前会说：“看着它们，脑海里会跨越时空与那个时代对话。”
　　她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帮我找考研资料，毫不犹豫。
　　她会说一口好听的英语，养了一只九年的猫，每天十一点前睡觉。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停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陈述。）

　　**我：**
　　你们也会看到另一个人。
　　她敏感。她小心。
　　她总是在后退半步。
　　她会因为对方一个朋友圈就心跳加速，也会因为对方设了“三天可见”而彻夜难眠。
　　她会专门飞去另一个城市，只为了和对方看一场展，却说是“顺便上课”。
　　她会买好两张对方一定会喜欢的话剧票作为生日礼物，送出去时，却谎称是“别人给的赠票”。
　　她也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太想把一个人种进心里了。
　　（灯光轻微变化，染上一丝暖意，但很快又消散。）

　　**我：**
　　这不是一场控诉。不是审判。也不是什么遗憾文学。
　　如果非要说，这可能是一场解剖。
　　一场关于“仰望”如何诞生的结构实验。
　　（影子在暗处动了动，似乎要开口。）

　　**我：**
　　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到高处。
　　当仰望慢慢变成日常的姿势。
　　当对方出于礼貌的沉默，被误认成心照不宣的默许。
　　当自己的每一次退缩，都被包装成“不打扰的温柔”和“尊重她的节奏”。
　　（停顿，她深吸一口气。）

　　**我：**
　　爱情，或者那个被我们称之为“爱情”的东西，
　　就开始变形。
　　从一颗种子，变成一棵只能开出想象之花的树。
　　从两个人的互动，变成一个人的独角戏。

　　**影子**（在黑暗中轻声，声音冷静而残酷）：
　　你确定这是爱情吗？还是你把自己对未来的所有渴望，都投射在了一个刚好出现的人身上？

　　**我**（没有看向影子，继续陈述）：
　　如果她从未承诺，我又为何等待？
　　如果她从未靠近，我又为何感觉失重？
　　（停顿，仿佛在问自己，也仿佛在问观众。）

　　**我**：
　　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
　　她爱不爱我。
　　也许真正的问题是——
　　我为什么需要她的爱，来证明我值得被爱？
　　我为什么需要通过她的确认，来确认我自己存在的位置？
　　（灯光再亮一点，照出她脸上的茫然和一丝顿悟。）

　　**我**：
　　这三年，我像个考古学家，从豆瓣、朋友圈、每一次简短的对话里，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255条memo。
　　我把这些碎片，当成了解她的证据，却从没想过，那只是我自己的渴望，为她镀上的金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
　　我看见了真相。
　　我看见她心里可能有一个没有放下的人。
　　我看见她对我永远是“你很好”，是“我们是朋友呀”。
　　我看见她发的去爬山的朋友圈，而那个我曾经鼓起勇气发出的“三天旅行邀请”，却石沉大海。
　　我看见真相。
　　但我没有看见真相背后的含义——
　　我，从来就不在她的选项里。
　　（长时间的沉默。这句话太重，需要时间让它落地。）

　　**我**：
　　今晚，我们不讨论她。
　　我们讨论仰望。
　　我们讨论“不配得感”。
　　我们讨论一个人，如何在崇拜中，心甘情愿地，亲手交出自己的高度。
　　（停顿，她慢慢站直了一些。）

　　**我**：
　　以及，
　　如何在一句轻轻的、毫无恶意的
　　“是朋友呀”
　　之后，
　　把那个支离破碎的自己，一片一片地，捡回来，重新拼凑，重新站直。
　　（她看着观众，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
　　如果你也曾经，
　　把谁放在神坛。
　　那么，今晚，
　　这场戏，不是关于我。
　　是关于你。
　　（灯光微微晃动，仿佛一声叹息。）

　　**我**：
　　故事开始于2014年5月15日。
　　那天，她写下第一句memo：
　　“我不确定ta是否喜欢我，可以确定我是，我已经迷恋上ta。”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种下的那一刻，是没有声音的。
　　而枯萎的过程，却震耳欲聋。
　　（她轻轻抬起手，仿佛要接住一束并不存在的光。）

　　**我**：
　　那棵树，终究是没有开花。
　　（长时间的停顿。灯光开始缓慢熄灭。）

　　**我**：
　　但好在。
　　种树的人，学会了如何为自己浇水。
　　（灯灭。绝对的黑暗。没有音乐。只有第一幕即将开始的，极轻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