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k Lady》青涩蟹

6、你护短的样子，挺好看的

　　周四晚上，酒吧人不多。

　　闻见序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程璋坐在他正对面，撑着下巴看他。这个角度他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眼睛都没怎么眨。

　　“你不累？”闻见序问。

　　“不累啊，看你怎么会累。”程璋答得理直气壮。

　　闻见序没接话，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架。

　　程璋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小臂，再从手臂移到侧脸。今晚闻见序没扎头发，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吧台的暖光打在上面，衬得那张冷淡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程璋看呆了。

　　闻见序被他盯得没办法，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他，程璋对上他的视线，一点不虚，反而笑起来：“你真好看。”

　　闻见序顿了一下，“你今天说第三遍了。”

　　“才三遍？”程璋故作惊讶，“那我得补上。”

　　闻见序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程璋趴在吧台上，笑得很满足。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闻见序抬头，程璋也回头看去。

　　进来的是个男人，深灰色大衣，眉目很深，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的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程璋的表情变了，他坐直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是周景行！

　　程璋没说话，但闻见序看见他的手从吧台上放下去，垂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

　　周景行也看见了他们。他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吧台前站定。

　　“闻先生。”他冲闻见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程璋，“程少。”

　　程璋没应声，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说不上友善，周景行像是预料到了，没在意，在吧椅上坐下。

　　“一杯威士忌。”他说，“纯饮。”

　　闻见序看了他一眼，转身取酒。

　　程璋在旁边开口，语气淡淡的：“周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景行接过闻见序推过来的酒杯，握在手里，“两个月前。”

　　“嘿哟，还是两个月前？”程璋笑了一声，“那回来挺久了。”

　　周景行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程璋看着他，目光锐利，他平时在闻见序面前是个没心没肺的恋爱脑，但不代表他真是傻白甜。周景行和温自寻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当年周景行走的时候，温自寻那个样子，他亲眼见过。

　　“程璋。”闻见序开口。

　　程璋看他一眼，没再说话，但表情还是冷的。

　　周景行沉默地喝着酒，一杯喝完，又要了一杯。

　　闻见序给他倒上，余光扫到楼梯口，温自寻站在那儿。他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闻见序知道他在看。

　　周景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没回头，只是盯着杯里的酒，喉结动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璋也看见了温自寻，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闻见序一个眼神止住了。

　　温自寻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周景行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
　　两人对视。

　　温自寻走到吧台边，在程璋旁边的位置坐下，他没看周景行，只是对闻见序说，“给我倒点温水吧。”

　　闻见序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温自寻接过来，喝了一口。

　　周景行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温自寻始终没看他。

　　“自寻。”周景行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自寻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周总，有事？”他开口，语气很平淡。

　　周景行被这声“周总”噎了一下。

　　程璋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闻见序站在吧台后，安静地擦着杯子，像是没在看，但余光一直没离开。

　　“我……”周景行顿了顿，“我想和你谈谈。”

　　温自寻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谈什么？”。

　　周景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温自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轻，没到眼底。“周景行，五年了，你想谈什么？”

　　周景行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声音很低。

　　温自寻没说话。

　　“当年的事，我没法解释。”周景行继续说，“但我回来，是想。”

　　“没法解释就别解释了。”温自寻打断他，语气还是淡的，“当年怎么走的我没法拦着，但你现在回来想怎样，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景行沉默了。

　　程璋在旁边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开口说什么，被闻见序轻轻按住手腕。

　　程璋一愣，看向他，闻见序没看他，但手还搭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轻。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周景行坐在那儿，握着那杯威士忌，很久没动。

　　温自寻喝完那杯水，站起身，“见序，我先上去了。”

　　闻见序点头。

　　温自寻从他身边走过，没看周景行一眼。

　　周景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程璋看着他，忽然开口：“周景行。”

　　周景行转头看他。

　　程璋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锐利，“你知道他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周景行没说话。

　　“你走的时候，公司的好处全他妈的给你一个人。自寻呢，不仅倒贴了，还一点利润都没有！你结婚那天，他在酒吧喝到胃出血，是我送他去的医院。”程璋一字一句地说，“后来你出国，他花了一年才走出来。现在你回来了，一句‘我错了’就想翻篇？”

　　周景行的脸色白了。

　　程璋看着他，目光冷下来：“你想追他，是你的事。但你要是再让他难过一次。”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平时别看程璋傻愣傻愣的，可他什么身份，京城世家少爷，人人都想做点什么和他攀上关系的

　　周景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他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站起身，冲闻见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程少爷，”他没回头，“谢谢你那几年陪着他。”

　　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归于平静，酒吧里安静下来。

　　程璋坐在那儿，表情还有点冷。闻见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程璋低头看着那杯水，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涩，“我是不是话说重了？”

　　闻见序摇头，“没有。”

　　程璋沉默了几秒，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就是……”他顿了顿，“我就是见不得他那样。当年他那个样子，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闻见序看着他，目光很轻。

　　程璋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怎么了？”

　　闻见序收回目光：“没什么。”

　　程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点，“闻见序，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闻见序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程璋看见了，嘴角翘起来，“你刚才按我手腕了，怕我生气？”

　　闻见序没说话。

　　程璋笑得更开心了，趴在吧台上，凑得很近。

　　“闻见序。”他压低声音，“你脸红了。”

　　闻见序把杯子放下，转身去酒柜那边。

　　程璋笑出声，追着他的背影喊，“别跑啊，我还没看够呢！”

　　闻见序没理他。

　　程璋笑得趴在吧台上，肩膀直抖。

　　两点，打烊。

　　闻见序收拾完吧台，关了灯，和程璋一起往外走。

　　夜风很冷，程璋缩了缩脖子，往他身边靠。

　　闻见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一段，程璋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闻见序脚步顿了一下。

　　“冷。”程璋说。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他没抽开手。

　　程璋嘴角翘起来，勾着他的小拇指，一摇一晃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闻见序。”

　　闻见序没应声。

　　程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今晚是不是有点凶？”

　　闻见序认真想了想：“还好。”

　　“真的？”

　　“嗯。”

　　程璋沉默了几秒，又开口：“我就是护短。温自寻是我发小，他当年那个样子，我看不得他再经历一次。”

　　闻见序听着，没说话。

　　“周景行那个人。”程璋顿了顿，“他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确实混账。”

　　闻见序点头。

　　程璋侧头看他：“你怎么看？”

　　闻见序想了想：“跟我没关系。”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跟你没关系。”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程璋忽然停下脚步。

　　闻见序回头看他。

　　程璋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闻见序。”

　　闻见序看着他，程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快步追上来，重新勾住他的小拇指。

　　“没事。”他说，“就想叫叫你。”

　　闻见序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程璋走在他旁边，勾着他的手指，嘴角一直翘着。

　　走了一会儿，闻见序忽然开口，“程璋。”

　　程璋一愣：“嗯？”

　　闻见序没看他，声音淡淡的，“刚才，你护短的样子，挺好看的。”

　　程璋愣在原地。

　　闻见序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程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然后他追上去，跑得飞快，“闻见序你刚才说什么？！”

　　闻见序没理他。

　　“你再说一遍？！”

　　闻见序脚步加快，程璋追上去，拦在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再说一遍！就一遍！”

　　闻见序停下脚步，看着他，程璋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闻见序看了他两秒，“不说了。”，然后绕过他继续走。

　　程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他追上去，从后面抱住闻见序的胳膊，“你不说我也记住了！你说我好看！你亲口说的！”

　　闻见序被他拖着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有点红。

　　程璋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夜风很冷。

　　但他觉得心里热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