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喜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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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闻见序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压醒的......
被程璋......
程璋不知什么时候从床的另一侧滚到了他这边，一条腿压在他小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颈侧，呼吸又沉又均匀。
闻见序没动。
他垂眼，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只能见到程璋毛茸茸的发顶。对方睡得毫无防备，压在他身上的分量实实在在，带着体温的热度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渡过来。
三秒。
五秒。
闻见序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天花板。
他很少和人同床。
童年福利院的通铺不算，那时候他习惯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尽量不碰到任何人。后来自己住了，一米二的床再小也是一个人。
现在这张一米七的床，忽然变得很挤。
程璋的腿动了动，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找更舒服的位置。
闻见序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被单。
他没推。
又躺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的光从一道变成一片。这才慢慢把程璋的胳膊移开，放回对方身侧，然后下床，动作很轻。
程璋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闻见序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卧室。
周富贵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闻见序蹲下给它倒猫粮，倒了一半，周富贵眼巴巴看他，他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几粒。
周富贵埋头吃着，很香。
闻见序蹲在原地没动，手搭在膝盖上，听见卧室方向没什么动静，才慢慢站起身。
他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粥，他热了一碗，站在灶台边喝完。粥是甜的，玉米的清香味还在，他想起昨晚程璋喝粥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像讨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就一碗粥而已，至于这样吗。
闻见序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他其实不太明白这人。
八点半，卧室门开了。
程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眯着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看见闻见序坐在沙发上，周富贵窝在他腿边。
“早。”程璋声音还带着睡意，嗓子有点哑。
闻见序看他一眼，回了一声，“早。”
程璋扶着门框，没立刻去洗漱，就那么站着看他，看了好几秒，移都移不开，妥妥的一个痴汉样，闻见序看着手机屏幕道，“卫生间有新的牙刷。”
“哦，好。”程璋这才动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
“那你怎么不叫我？”
闻见序顿了一下，没抬头，“叫你做什么？”
程璋想说我醒了就能多看你一会儿，话到嘴边咽回去，憋成一句：“……叫你一起吃早饭啊。”
“现在该吃午饭了。”
程璋：“……”
他认命地去洗漱。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周富贵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闻见序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没动，也没划。
等程璋收拾好出来，闻见序已经站在玄关了，手里拎着钥匙。
“出门？”
“买菜。”闻见序说，“你昨晚不是要吃红烧肉。”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竟然还知道！”
闻见序没说话，低头换鞋。
程璋飞快地跟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他系鞋带：“我也去！”
“不用。”
“我帮你提东西还有买。”
闻见序系鞋带的手停了停，他抬眼，程璋蹲得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眼神认真，没在闹。
“……随你。”他说。
程璋立刻笑起来，迅速换好鞋，像怕他反悔似的，开门就往外冲。闻见序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两秒，跟上去。
周富贵蹲在玄关，目送那扇门关上。
人类太奇怪了。
超市不远，步行十分钟。
程璋推着购物车走在闻见序旁边，一路上嘴没停过。说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说葱姜料酒缺一不可，说他家厨师做这道菜喜欢放冰糖，问闻见序放不放。
闻见序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在生鲜区扫过。
他拿起一盒五花肉，翻过来看日期。程璋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上，“这个好，肥瘦刚好。”
闻见序没躲，把那盒肉放进车里。
程璋又去拿葱，拿姜，拿八角，一边拿一边问还要什么。闻见序说够了，他充耳不闻，又往里添了一袋冰糖。
“你不是说你家厨师放冰糖？”闻见序说。
“对啊。”程璋理直气壮，“所以你也放，尝尝好不好吃！”闻见序看他一眼，没说话。
程璋把冰糖放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那袋猫粮是不是快没了？周富贵的那个牌子。”
“还有，买那么多吃不完。”闻见序说。
“哦。”程璋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说，“那下次吃完我再买。”
闻见序没应。
程璋也不在意，推着车往零食区拐。闻见序站在原地，看他熟门熟路地拐过货架，像来过这里很多次。
可现实是他没来过。
闻见序收回视线，跟上去。
结账的时候，程璋大手一淘，一个黑卡变出了，他朝闻见序得以的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跟了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闻见序：“......”
出了超市，闻见序拎着购物袋走在前面。程璋落后两步，盯着他的背影，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闻见序。”
闻见序脚步没停。
“嗯。”
程璋快走两步，和他并肩，“你喜欢什么？”
闻见序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程璋正看着他，表情比平时认真很多，没有笑，也没有闹。
“……不知道。”闻见序说。
程璋没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小区门口时，程璋忽然伸出手，勾住了闻见序拎着购物袋的那只手的小拇指。闻见序脚步停了一瞬。
和昨晚一样的触感。
“干什么。”他没回头。
“没干什么。”程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只是想这么做。”
闻见序没挣开，也没说话。
他就这样让程璋勾着那根小拇指，一路走回了家。
晚上九点，酒吧。
闻见序站在吧台后，手起手落，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推到客人面前。他没抬头，擦着杯子，听隔壁桌两个女生小声议论他长得帅不帅。
温自寻跟往常一样从二楼下来，靠进吧台，看了他半天。
“程璋今天没来？”温自寻问。
“来了。”闻见序说。
“去你家蹭饭了？”
闻见序没答。
温自寻盯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闻见序。”
闻见序抬眼。
“你嘴角。”温自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好像翘了一点。”
闻见序把杯子挂回架上，低头擦吧台，撇嘴道，“没有。”
温自寻没戳穿他，笑着走开了。
闻见序擦完吧台，站直身。
他垂眼，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插进裤袋，转身去酒柜补货。
夜里两点，闻见序到家。
屋里黑着灯，周富贵窝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只动了动耳朵。闻见序换鞋，没开灯，走过去坐下，周富贵蹭过来，他顺手把它捞到腿上。
一人一猫在黑暗里沉默。
闻见序低头，周富贵的眼睛亮晶晶地回望他。
他想起早上程璋问他的那句话：那你喜欢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手机屏幕亮了，是程璋的消息。
【程璋】：今天的红烧肉好吃！！闻师傅，我明天还想吃！
【程璋】：（小猫转圈.jpg）
【程璋】：我可以点菜吗
闻见序看着那张表情包很久。
周富贵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闻见序见状，敷衍的挠了几下。
窗外有夜风，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闻见序】：可以。
那边几乎是秒回。
【程璋】：！！！
【程璋】：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程璋】：那我明天想吃糖醋排骨
【程璋】：还有清炒时蔬
【程璋】：还有玉米排骨汤
【程璋】：是不是点太多了……
【程璋】：你挑着做！做哪个都行！！！
【程璋】：我什么都爱吃！因为是你做的！！！而且，我会把它们全吃光，不浪费的！！！
闻见序看着这一串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闻见序】：嗯。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周富贵跳下沙发，跟到浴室门口，趴下。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周富贵听见里面没有动静，它没动，继续趴着。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闻见序擦着头发出来，看见门口的猫，低头和它对视一眼。
周富贵喵了一声。
闻见序没说话，绕过它进了卧室。
周富贵跟进去，跳上床，在枕头边趴好。
关了灯。
黑暗里，他平躺着，眼睛没闭，垂在身旁的小拇指动了一下。
空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喜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