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空白的对话框 ...
-
十一月末，城市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的空降夜晚。
车站台处，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青年，孤零零的等待着这条路上的末班车。
青年亮着手电筒的手机叮的一声消息音打破自然的寂静。
安静的环境被打破，青年平稳的心跳也被打乱节拍，空气中飘出白白的雾气，
“温少，下雪了啊，还能回来吗？”
温少辞心底隐秘的期待着某个人的消息，迫不及待打开手机，却只是来自室友亲切的问候。
尽管早已经告诉自己，可能已经联系不上某个人，但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在路上，正在等车……”
温少辞正要回复手上的消息，余光看到自己手电筒照在地上的灯光，忽然被人踩住。
自己的手机被盖住，温少辞被迫停止继续手上的动作。
待温少辞看清来人的脸，他下意识就要喊出来。
“陈老……！”
“阿辞！”
陈昭昭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外面冷不冷，我打的车快到了。”
温少辞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了回去。
陈昭昭是他初中那位天天跑去警局，协助办案的老师。
自己和对方已经五年没见了……
陈昭昭一边盯着温少辞的眼睛说，一边悄悄在嘴边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
温少辞看着陈昭昭，按下心底的疑惑，顺着回答。
“还好，你别冻着自己就行。”
陈昭昭挽上温少辞，温温柔柔的样子，俨然一副恩爱情侣的样子。
“滑雪怎么样，好玩吗？我刚才在里面等你还滑雪服，说好在门口等你，你怎么先出来了。”
“我以为你说的是大门外，要等车呢。”
温少辞说着口不对心的话，眼神撇到一处反光，下意识就要转头看去。
“阿辞，怎么连我的身影都看不到。”
陈昭昭看到温少辞要转头的动作，眼神都清明了。
她手上迅速捧住了温少辞的脸，阻止对方下意识的举措。
“故意看不到我，是想死？”
陈昭昭在加重死字的语气，最后起飞的语调，还是暴露了自己乱掉的心跳。
温少辞从自己被拽的越来越紧的胳膊，以及对方三分恳求，三分不可置信，四分悲凉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句心声。
求你！别乱动啊！
“下次一定注意。”
温少辞乖乖朝手里使暗劲的陈昭昭下保证。
尽管不知道躲在附近的是什么人，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跟着自己许久没见的老师行动。
郊区滑雪场建在偏僻的山脚下，人烟稀少，雪渐渐将地上的杂色同化成一片独立的天地。
天地间中心唯一的微光，也在温少辞用了一天手机后，急速告终的电量中一点点减弱了。
温少辞打开自己可怜电量的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末班车，怎么还没来。”
温少辞用力揉了揉冰凉的脸，试图让朦胧的大脑清醒一些。
“你打的车也没有到吗？快半个小时了。”
陈昭昭将冻得受不了，而埋在温少辞帽子里面的脸抬起来。
“等一下，我看看啊。”
陈昭昭冻的已经在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说着，顺手将散在脸边的头发整理到耳后。
温少辞等待陈昭昭打电话的空隙，默默伸手将对方暴露出来的耳机遮住。
陈昭昭在温少辞盖住她耳朵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耳朵上还挂着接头人联系的耳机。
陈昭昭感激的眼神甩去，确保对方看到，才拨打了打车软件上司机的电话。
“喂，师傅你到哪里了啊？”
“马上，雪那么大，再等会。”
电话另一头一个暴躁的男声传过来。
“师傅，我们已经等半个小时了，你也知道雪下的大……”
男声打断陈昭昭指责的话。
“安全最重要，懂不懂啊，等着吧。”
陈昭昭像是被气笑了，“行！车，再开的安全，也要比蜗牛快吧，就算是从市里面赶过来的，也该到了吧！”
“这地方这么偏，我又不熟，走错路咋了，说了马上到，你们要是急就自己走回去。”
不等陈昭昭跟对方扯皮，对方啪的就将电话挂了，不给一丝反驳的机会。
陈昭昭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反被冷空气狠狠毒打了一顿。
还没说话，就猛地咳嗽了几声。
“不是，这司机，咳咳，哇，我咳咳，真是长见识了哈。”
陈昭昭恨恨的点了点通话界面。
“只能再等等了，再打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温少辞帮陈昭昭的帽子重新带好，遮住耳边的耳机。
陈昭昭像是无奈的给温少辞展示手机上还剩的距离。
屏幕下半部分却是显示的是。
‘最后的末班车的司机提前发车了，街头的车半路打滑，从最近的地方重调了个出租车。’
温少辞给陈昭昭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事，快到了，到车上就不冷啦。”
陈昭昭将自己才拿出来一会，就冻的就泛红的手重新塞回口袋里。
陈昭昭拿胳膊顶了顶温少辞。
眼神示意对方还在顽强的，亮着最后余光的手机。
“怎么不关？手机剩那么一点电还不省着点用。”
温少辞听见陈昭昭的问题，眼神躲闪。
含糊道，“嗯……等会司机来了，好找到我们，我们赶紧上车。”
陈昭昭怎么也是比对方大了差不多10岁的人，虽然脸不显。
好笑道，“怎么，怕有鬼啊？”
温少辞听到有鬼，忍不住想起来当年校园里面，形形色色的，诡异的校园怪谈。
虽说要坚持唯物主义，但是对于一个真撞见过怪谈的人来讲，黑夜还是太有挑战了。
陈昭昭看着对方避而不谈的样子，找到了新乐子。
“怕鬼哦~阿辞辞同学。”陈昭昭调侃着，打破了许久未见的师生隔膜。
温少辞胡乱的点点头，祈求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现在哪怕眼中没有莫名其妙的身影，不，除了车站另外一边的那个黑影。
他现在一下就站直了，原本冻起来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温少辞本来是把对方当成人的，但是……但是……
温少辞现在感觉人都不好了，他宁愿被跟踪，哪怕是犯罪嫌疑人跟踪的，也好过现在不清不楚的，不知道是人是鬼在身旁。
不是鬼，不是鬼。
绝对不能是鬼，不可能！
陈昭昭被温少辞噌的站直下了一跳，看对方是真害怕，也不敢继续说。
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手电筒打开，试图安慰被自己吓到的学生。
气氛在无言中变得严肃，潮湿。
并肩而站的两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网约车的到来。
昏暗的天，在远方的汽车灯光照射的越来越亮。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走吧，终于能暖和一点了。”
陈昭昭见车靠近，连忙拍了怕头发上，冷风吹来，散落的雪。
陈昭昭上车后，对着司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温少辞坐上车后，看到的就是，陈昭昭从自己身上翻出来的，疑似窃听器的东西。
“哇！终于，活过来了。”
温少辞看着陈昭昭疲惫的神色，默默对照自己的记忆。
他自己这位十年五年没见的老师，变化还是很大的。
就比如，本来刚毕业，永远都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
现在展露在他面前的只有浓浓的疲惫感。
陈昭昭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举着那枚窃听器。
沉沉的闭眼休息几分钟，陈昭昭才有力气说下面的打算。
“那现在，打道回府！”
“师傅，雁临电子科技大学北门。”
陈昭昭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外面冻了这么久，明天估计绝对会感冒。”
“多喝热水。”
温少辞还是非常潦草的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老师。
陈昭昭靠着背，脖子歪向窗边，只抬起一只眼的眼皮,看着温少辞。
吐槽到，“直男。”
温少辞翻看着，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的聊天记录，顿了一下，才回答，“并不是。”
陈昭昭专注于自己手机上敲敲打打，似是全身心的投入，没听到外界的声音。
温少辞久久盯着自己手机上，自己几个月以来，单方面的输出。
上一条还是自己在一个星期前发的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温少辞删删减减那几个字。
“还回来吗？”
“在吗，还……”
直到手机警告还有30秒关机。
温少辞最后还是删了打的字。
时间隔得太久，温少辞也不知道该继续问些什么。
哪怕是一句晚安也可以啊。
温少辞和窗外的大雪隔着一扇窗，在无人打扰的，温暖的安静空间，他的心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之前安静时，句句回应的某人。
哪怕只是自己无聊的打扰，也会有回应。
余岸……
晚安。
在车走后，车站另一侧没有挡雪顶的地方，走出来一个浑身落满雪的人。
比起有挡雪顶的两人，这个身影在走动的过程中，满满的僵硬感。
伴着漫天的飞雪，这个人似乎也要冻融成这个世界的一体。
雪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雪’人站在陈昭昭刚才站过的地方，一点一点掩盖她留下的痕迹。
仿佛只要抹去痕迹，刚才和温少辞站在一起的人就是他了。
手机震动的动静唤醒如同死了一般的‘雪’人。
“在吗”
——来自“第一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