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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全天下最出色的夫子       ...

  •   “再给我一点稀饭吧”。

      时朝劈了一早上的木头,碎屑粘在衣裳发丝,整个人焉巴巴的,捧着碗可怜兮兮站在庆婶面前:

      “反正也只剩下我一人还没有吃,剩下的就不能全给我吗?”。

      庆婶低头看她,实在不明白吃了两碗的人怎么还有脸来问自己,她打扫着灶台,冷冰冰拒绝道:“没有了”。

      “好吧”,时朝遗憾放下碗,还想在挣扎一下,“可是我每天都要放血和干活,吃不饱很辛苦”。

      “这里没有人能吃饱”,庆婶冷酷无情赶人,“吃完赶紧走”。

      伙房里只有她们二人,时朝还想再赖一会,灶台旁放着木桶,她舀水了点水把帕子打湿,再慢吞吞绞干,擦干脖子周围的汗,防止伤口再度被感染。

      庆婶将她视做一团透明空气,闷头做自己的事。

      自从上回捅了庄良一刀后,时朝提心吊胆好几日。
      总觉得他会在某一刻偷偷把自己扎成刺猬,那副老实良善的外表下,是只伺机钻入肌肤的蚂蝗。

      庄良每日准点来到伙房,他极其不满意那点敷衍的血量。

      也许有报复成分在,时朝一个不注意,被他压着手在手臂划出深深一刀,巨大疼痛加上失血,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她也不是好惹的,假装晕倒趁庄良放松警惕,狠狠在他身上补了一刀。

      两人谁都没讨到半分好,虚假的和平都做不到,时朝无所谓松开手,任凭刀落地,“都是一样的人,你哪来的权利作贱我”。

      原身常年累月干重体力活,手劲半点不比男人差,一刀下去,庄良那张脸青了又白。

      后来,庄良也做表面功夫,只是在她准备包扎伤口时,借口血不够多,伸手阻止时朝包扎。

      溢出的血很快打湿了衣裳边缘,真是够了,时朝冷眼看着不断冒出的血液。

      弄脏了,还得洗。

      “够了”,向来冷眼旁观的庆婶却突然攥住庄良的手,“松手”。

      高大的女人挡着时朝身前,她的肩膀比一般女性要更宽,体格不属于当下审美的纤细瘦弱。

      庆婶比庄良甚至还要再高一个头,她垂眸看着男人冷声道:“已经够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

      半响,庄良收回手,神色晦暗不明,头也不回端着药离开。

      庆婶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阻止的人不是自己,一如既往拿着抹布擦灶台。

      那本该被烟燎得漆黑的土灶在她手中褪色了不少,那口灰仆仆的瓦罐也是,被盘得呈亮。

      时朝感觉有什么东西丢在自己身上,打开一看是一些草药晒干磨成的粉。

      她捧着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了又弯:“是给我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呀”。

      随后如愿得到对方冷漠的一句,“好了就滚”。
      “——不要这么冷漠嘛”。

      时朝打诨插科,趴在桌子上,瞬间换一副神态,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那些痛苦只是流经她。

      只一会,她捡了一根干草,在桌上勾勾画画,突然问:“大门内的钥匙一般由谁带着?庄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庆婶抬头望她一眼,眼眸总是黑沉沉的,像酝酿着一场暴雨,“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这里的人就这么些”。

      时朝没从她嘴里听到实际消息也不怎么失望。
      她掐着那只干草玩,头发松散开,乱糟糟披在两侧,时朝用手随意抓了几把,没有理顺,反而被打结的地方卡住。

      “庆婶”,时朝拉长声音,故意喊在不停劳作的人,在永无止境的整理中,这种强迫的行为更像一种焦虑,坏坏故意中断别人设定好的轨迹,“你能帮我绑一下头发吗?”。

      时朝发现只要喊她绑头发,无论在干什么,庆婶都会停下来。

      没有人留意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人静候了许久,最后悄无声息离开。

      ***

      已经两个夜里没有去见玉檀深了。时朝有些着急。

      庄良像是与自己杠上,在途径之路守着自己,时朝生怕他又发疯,警惕盯着死死捂住脖子,最后僵持不下只能被迫返回。

      春雨躺床上,被子拉到鼻子下方,露出一双大眼睛,随着时朝的动作而移动,声音很轻:“你又要走吗?”。

      时朝嗯一声,把从庆婶那儿顺来的小刀在身上藏好,她俯下身撸了把春雨的头,帮她把被子掖好,弯着眼朝她笑,“好好睡觉,我很快便回来”。

      两人非常有默契从未提及自己的事,一人当从未发生,另一人当从未看见。

      门内外是熟悉的黑色,原身在暗中视力不太好,因此时朝总下意识眯着眼,她决定今夜换一条路。

      时朝不知道身边有没有暗卫在,她佝着腰努力把自己藏进阴影里,时不时探头警惕左右环视一圈,额发被水汽黏在眼角处,衬得那双眼睛更大。

      时朝决定等会见到玉檀深时直接切入主题,为此她还拿了一块成型的木炭,准备好好向他讲解自己的方案。

      还没走过游廊拐角,时朝脚被什么东西拌一下,她一个踉跄,勉强撑着墙壁稳住身形,还没等她看清踩到什么东西。

      肩膀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时朝的心跳如擂鼓,心跳连着脑子一抽一抽,试探着出声“……玉檀深?”。

      “阿姐”,比声音先来到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各种气味混糅合一起,形成一个难以言喻且独特的味道,柔软的头发很快蹭到颈部。

      时朝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玉檀深抬眼望她,晶莹的黑眼珠像上好的黑曜石,“这几日,你不曾来”。

      玉檀深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来去悄无声息,唯一会动的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

      身上那股阴郁淡漠的阴恻恻劲,时常让时朝觉得身边悠荡着一只鬼。

      时朝捂住心口,飞快瞟一眼他后脚跟,“你是打算吓死我吗?”。

      时朝唰一下面条似从玉檀深手中滑下去,玉檀深还维持着手张开的姿势,不解望着时朝。

      只见她快速从身上翻出一个黄色的符纸攥在手心,“我正准备找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玉檀深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长久注视着时朝,时朝苦恼摸了把后颈,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自己的话。

      “你就是为了来看着我?”。
      很快,时朝率先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恼怒揉了揉后脑勺,左右环顾一圈,拉着人在游廊背后的拐角蹲下。

      墙壁上爬了不少青苔,土地湿滑,站上去便印下深深脚印,浅浅的月光打在时朝身上,玉檀深更好看清她了。

      时朝发现自己那根木炭暂时派不上用场,于是捡来一根木棍在地面勾勾画画。

      时朝把这几日想出的计划在他摊开,“墙壁太高且周围没有树木那些,很难爬得上去的,能出去的洞又被堵住,所以我们首先要拿到大门钥匙”。

      “因为山外有狼,最好选在一个有雨的夜里行动,这样碰见狼的概率会降低,最重要还是得有银子,还要拖住庄良姜云树他们并且躲开暗卫和段觉”。

      “我的物资在包裹里,所以我们还需找到我的包裹”。

      时朝一口气说完长长一段话。玉檀深没有给出太多反应,更多是沉默在自己的世界中,手里把玩着细细的丝线。

      时朝非常不满意,手比脑子快屈起食指弹一下玉檀深的额头,那小片皮肤很快泛起红:“不许走神,你给我复述一遍我刚刚说的话”

      那双淡漠的眼睛扫过来,时朝的心突了一下,认真反思觉得行事有点放肆,畏缩把手收入怀里,企鹅蹲着蛄蛹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歉,“对不起嘛,我不该那样弹你”。

      玉檀深不玩丝线了,直勾勾盯着时朝,一副左耳听右耳出的模样。

      时朝气得磨后槽牙,有意刁难,“你根本没有在听大事,你把我刚刚的话复述一遍!”。

      玉檀深竟然真的背了出来,时朝无比震惊。与一开始颠三倒四的吐字相比,“你,进步神速啊,孺子可教也”

      “经师易求,人师难得,看来还是我教得好”,时朝满意极了,大力拍着玉檀深的肩膀,“我果然是全天下最出色的夫子”。

      经这么一打岔,时朝忽然又想起今晚的目的,于是把计划重新又说一遍,顺带分发任务,“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么做,知道了吗?”。

      “嗯”。
      “好孩子!”。

      时朝嘿嘿笑了两声,缓缓站起,动了动发麻的双腿,“该交代的都说了,我得回去歇息了,你也早点回去睡觉”。

      “阿姐……”,玉檀深又开始唤自己,其实听得多了,时朝难免也被洗脑,她打掉玉檀深的手,慢悠悠转身,“大晚上瞎叫什么……”。

      “诶哟我去”,时朝猛然被吓一大跳。

      空旷的地面立着一道瘦小的人影,风吹鼓起宽大的衣袍,黑发垂落眼前,挡住那双黑眸,只能露出下半张尖瘦的脸。

      她安静伫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再回头看玉檀深,精致得有些非人的脸庞面无表情,宽大衣袖下悄无声息滑出尖锐一角,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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