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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稳重的成年人     “ ...

  •   “咳咳咳”。

      时朝挣扎着坐了起来,抽出怀中的帕子死死压住伤口,按压止血。

      背上冷汗浸湿衣裳,这种濒临死亡的感受让人恐惧,她冷眼望着眼前长相憨厚的男人,破口大骂道:“你疯了吗?”。

      “我是人,少拿这种屠宰畜牲的方式对我”。

      时朝眉眼压得很低,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后退,被逼着露出几分乖张反骨,眼神狠戾,“这么爱茹毛饮血,怎么不割开自己手腕塞嘴里,自产自销不更好”。

      庄良并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反倒一副低眉顺眼的窝囊样,有条不紊收拾好碗,仿佛两人只是恰巧路上碰见说几句话。

      “安分点”,庄良冷漠撇一眼她,丢下一句话便往前走,这一刀看起来只是给她一个警告:“你该庆幸还有力气说话”。

      “安分什么,是不是下一次便要杀了我”。

      时朝反手擦了把脸,突然咧嘴一笑,“是掌事吩咐你来教训我还是你自作主张?”。

      她踉跄追上去,压抑许久的情绪松开禁锢,足以将人淹没:“将别人的性命玩弄鼓掌很得意是吗?”。

      庄良停住了脚步。

      时朝松开手,深扎进背部的匕首牢固停留在庄良的体内,只需再往上几寸,便能刺穿心脏:“这是第六肋,你猜我知不知道心脏的位置?”。

      “你割了我喉咙一刀,我捅你一刀,合情合理”。

      时朝手背抹开脸上的泪痕,有种平静的疯感,眼里闪烁着癫狂的亮光。

      她松开压着帕子的手,弯了弯眼,颤着音:“生气吗?要杀了我吗?你不想吗?”。

      “找死”,庄良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终于被时朝激起所有怒气,阴沉着一张脸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时朝笃定他不会在今日对自己下手,“我找死?都是你们逼的”。

      世间多的是人连收拾旧物时,最基本的断舍离都达不到,抛去在这座山内那点有利身份,掌事与庄良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怎么舍得放弃眼前的至阳之体。

      何况里面还有一个邪教狂热分子,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于她们而言乃是至宝,怎么甘愿放弃。

      一顿饱和顿顿饱傻子都能分清。

      压着伤口的帕子被血液打湿,即使没有伤到大动脉,在物资匮乏的古代,感染带来的后果不是她能承担起。

      时朝虚脱乏力,站着脑袋发晕,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重新把那条深褐色帕子压回脖子。

      她可算明白了,原主在各种贴身物品皆为蓝色的情况下,为何独独多了条深褐色手帕。

      “看你还能蹦跶多久”,庄良反手拔下那根刺入体内的匕首,扔在时朝面前。“不知死活”。

      时朝眼勾勾望着被扔过来的匕首,勾长手臂想着要不要拿再补一刀。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庄良一弯腰把地上的匕首捡走了,时朝只能眼睁睁看着花了大功夫从库房偷来的匕首离自己而去。

      只能冲着他背影不死心喊:“还给我,我的东西”。

      庄良头也不回,气得时朝抓起碎石砸他。

      神经病。来得快走得也快,好像就是顺手捅自己一刀似的。

      歇了好一会,时朝才缓过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慢腾腾挪去玉檀深院子里。

      虽说庄良没有杀自己,可自己捅他的那一刀必定记恨在心,折磨人的方法多了是,不急在一时。

      时朝想着,忽然就后悔怎么没捅深点。反正人也得罪了个遍。

      还没进到院子,突然被人扑个满怀,玉檀深身体大半重量压在她肩颈,长长眼睫掩盖住翻滚的欲念,“阿姐,讲故事,阿姐,阿姐……”。

      他一直在等待,因为时朝的承诺而等待。

      “你来了”。等待的时间并不煎熬,甚至让人满足,可直到夜幕低垂,思念的那人并没有出现理智摇摇欲坠,负面情绪如毒藤滋生。

      “疼,疼”,时朝痛得龇牙咧嘴,抓着他的后颈想把人拎开,手心却摸到一片濡湿。

      ——“何人伤你”。
      ——“你又被谁打了?”。

      时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太命苦了。

      自己好好走路被人抹了脖子也就算了,怎么玉檀深也弄得一身伤。
      偏偏这人身上淌着血,还一脸淡然,张口闭口就是阿姐。

      武力与智商像是成反比。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时朝把手上的血迹在玉檀深身上蹭干净,绕过他往屋内走。

      她还记得与王元香干架那会,玉檀深要替自己上药的事,来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支棱起来:“你屋内备有伤药吧,赶快拿出来”。

      时朝拖了张椅子放到床边,一屁股坐上去,伤口结一层血痂,指尖还没碰到便已经感觉到疼痛。

      她抬眼撇到站在门口的玉檀深,“你怎么不进来,药呢”。

      玉檀深不应不答,只是直挺挺站在门口,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

      时朝后知后觉感到些许瘆人,认真反思了自己说话的态度,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对待玉檀深这么嚣张了,怂怂放缓语气:“我,不用上药也行,别那么小气......”。

      “你说两句话啊,这样我害怕”,时朝抖一下,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吓出心脏病:“不是要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我什么都给你讲”。

      玉檀深终于有了动作,他走出去,不多时,手里攥了个小瓷瓶回来。
      时朝感觉脖子被微凉的指尖触碰,有点痒,她下意识想躲开,手却有预兆似握住玉檀深低下的脸。

      “不许舔”,时朝早有预判,把他的脸捏出些肉来。

      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副死样子。
      时朝对他的恐惧减轻,被他这么一搅和,摆谱抬出了长辈的架势:“你是什么小狗吗?往我身上糊口水,别拿药当摆设,赶紧给我上药”。

      “狗是什么?”他睫毛扑簌,疑惑发问,“很丑很坏吗?”

      玉檀深没有把脸从时朝手中移开,就着这个姿势,替她的伤口糊上厚厚一层药粉。

      “不丑也不坏,很可爱的小东西”,听到玉檀深的问题,时朝愣了一下,几乎要笑出眼泪,“我又不是骂你”。

      “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时朝问,“今天干了什么?”。

      玉檀深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时朝的嘴角,缓缓眨巴眼。
      时朝莫名从中感到几分委屈,松开手,听见他说:
      “被鞭子抽,吊起来跪了一日”。

      他其实没说完全。
      夫人身边服侍的婆子借口玉檀深顶撞侯爷,目无尊长,让他举着重物跪着,长时间的托举肌肉酸痛不已,膝盖在石头上跪得血肉模糊,可手一旦松懈,便有鞭子大里抽在身上。

      玉檀深长高的消息被庄良带入府内,夫人听完冷笑,只道他近些日子过得够舒坦。

      没人想让他过得舒服,怪异的种子就该烂在土里。

      在自尊心比天还高的年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忍受这些非人虐待和屈辱。

      时朝沉默,想起从旁人口中得知的玉檀深身世,她把手往玉檀深身上摸,果不其然又摸到一手濡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时朝眼前又开始发黑,劲侧伤口好似又裂开来。

      时朝的嘴角一边比另一边稍高,不笑的时候,嘴角下撇显得很不高兴 。

      玉檀深静静望着她片刻,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干什么你”,时朝拧眉,抽出手,“先止血”。
      玉檀深按不住时朝挣扎的手,沉默片刻,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了一个姿势。

      “她们这么对你,有多长时间了?”,时朝疲倦闭着眼,依靠在床边,像是随心一问,听不清情绪:
      “你不是有一身武功吗?教训他们应该能做到吧”。

      玉檀深解开衣带,衣裳下是几乎苍白的肌肤,密密麻麻的伤疤新旧交叠,几乎看不见一块好肉。
      他扭头看向闭着眼睛的时朝,指尖陷进血肉模糊的伤口,眉毛皱也没皱一下。这样程度的伤势,只会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这副丑陋的身躯会吓到她。玉檀深眼里流露出厌恶,快些,不要让她瞧见。

      时朝闭着眼,耳朵对声音的敏锐度提高,她能感觉到窸窸窣窣的动作,以及衣服掉落时微微煽起的风。
      时朝不自在往后躲,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普及一下两性知识。

      “夫人是为我好,才愿意来管教,是我的福气”。

      在日复一日的血腥暴力中,被人耳提面命,灌输洗脑,玉檀深早已麻木顺从,于他而言像吃饭睡觉一般自然的事情。

      时朝的问题一时让他无法理解与困顿,玉檀深的眼眸露出些许茫然,“为何要教训他们,段觉说过,不许伤候府的一人”。

      玉檀深明明是主子,却连候府的下人也不能伤害,这场服从性测试,目的是为了打造出一把好用趁手的刀。

      毕竟刀剑不需要意识。

      “段觉是谁?”,时朝第一次听段觉这个名字,“那你杀的是哪些人?”。

      玉檀深眼珠子转向左侧,时朝不知道他已经穿好衣服,依旧紧闭着眼。他手指捏着一只蜘蛛,称得他手骨骼纤细,用点力气便能折断。

      “山庄里的人,段觉的仇人,江湖人”,江湖人是玉檀深从段觉嘴里听见的词汇,那些恶贯满盈的恶人是他特意带上山庄的乐子。

      当生存受到挑战,人可以变成只知道撕食的野兽。
      从很早开始,玉檀深便已习惯被围困在中心,满眼猩红的人蠢蠢欲动意图将他撕裂嚼碎。

      ——杀了他,就能活。

      ——杀了他们,就能活。

      围起的高墙像某种困兽场,段觉站在高处,看着发出的信号像饿狼垂涎欲滴的肉骨头。
      争夺撕咬的暴力场景像残阳下瑰丽的余晖,美得动人心魄。

      要么身死,要么他亡。

      “玉檀深”。
      时朝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从回忆的泥潭中拉出,“你想逃离这里吗?”。

      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头顶,她时刻被恐惧包围,害怕会有人将自己从床上拖下来,拖进禁闭室里,割喉虐打。

      时朝想过上安安稳稳的睡到天亮的生活,不必忍受排挤和日复一日的劳累体力活。

      玉檀深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中,时朝望不清他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其实她们不告诉你,你在抚州有外祖父母,是对你很好的亲人”。

      “你不是想要家人吗?我们去找你真正的家人吧”。

      在原身记忆中翻找到记忆里,玉檀深母亲乃是抚州卫指挥使之女,不知何缘故,不顾所有的反对,执意嫁于长平侯,可惜难产血崩撒手人寰,只留下襁褓之中的玉檀深。

      卫指挥使老年得女,得知消息后一蹶不振,哀痛欲绝。
      夫妻二人只想带走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可惜长平候以命相拦,情深意切骗过所有人。

      没有人怀疑过那滴泪,掺了快意的毒。
      卫指挥使情感波动巨大,牵连旧疾复发,后来再也没有踏足过昭州这片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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